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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绍岩哼道:“你淹不死,你身边都是男人,你都旱了!”
沧海气得抖着嘴唇,挑着眉心望着他一个字说不出来。
过了穿堂,接一条半封闭长廊,左为管园景致,右为粉墙漏窗,一孔一孔透着对面远景,一步一换。
小央指漏窗之外,道:“那边便是风可舒风姑姑的‘饮园’。本来管园同饮园乃是一个园子,但因地方太大,又有窗外这条活水分隔,便干脆以此为界,分为东西两园。”
“每日从这里可以看到饮园内来往的侍婢丫鬟,只不过昨晚听见乱了一阵,说是风姑姑害怕,已搬了东西到绛思绵绛姑姑的‘精园’去了,是以今日没有什么人。”
沧海方要张口,小央虽未回头,却紧接又道:“我是相信唐公子的,所以想到什么事不用你问我便说了。”慢慢的在前头走,“唐公子是个君子,但愿世上多一些这样的人,也好让人心生亲近。”
沧海愣了愣。不由微微一笑,扭头去望柳绍岩。
柳绍岩自然知道小央是听见方才的话了,虽未点明,也着实让自己碰了个软钉子,好生无趣。
沧海微笑道:“小央姑娘,当初蓝管事为什么会住在这个园子里?是她自己选的,还是有别人安排?”<阁’走遍了,自然有心宜的园子,升为管事之后便可任拣一处居住,若无意向,也便采纳娇娥管事或是阁主的建议。蓝姑姑倒是自己拣的管园,说是喜欢屋子中间围着的那片水,园里的竹子,和厅上那几块木刻。”
第二百九十一章 错在碎冰中(二)
沧海想起那块陈师道词句的匾额,轻蹙眉,暗暗一叹。又道:“如今蓝管事之位空缺,那是什么人接管了名册?”
转过弯,竟是一处水阁,六面朱红色小方胜喜鹊报春落地长窗紧紧闭着,小央踏上石阶,答道:“名册的钥匙暂时还在我手里,目前为止记录也还没有变动,但是册库总是有人把守,我想借机去查看也是不行的。”
将中间两扇长窗推开,请进沧海,接道:“这条路是另一条通往姑姑房间的通道,昨日唐公子来时走的是近路,是从前门进来,现在这水阁便是姑姑房间的后面,也是后门。”顿了一顿,“正常情况下只有这两条路连着姑姑的房间。”
沧海立时迈出水阁,于台上望阑干下,一汪结了薄冰的碧水,晓阴未消,对面亭台楼阁,游廊漏窗,都似隐入烟雾。
沧海望碧水之上冰块条递,连成一片,水中心有片丈许圆冰,四周围绕碎块,时而微漾,细细水波直传至阑干下基石附近,轻轻摩擦冻在石壁上颇厚实的冰层。
沧海眉心轻蹙道:“若是不正常的情况……”
小央接道:“所有接水的地方,轻功不太差的人都可以点水而来。”
沧海道:“蓝管事武功不低,能害她的人武功一定不会太差。”
小央道:“若是要杀害姑姑这样的高手,除了掩人耳目,最重要的便是趁她不备,以最近距离靠近,以最快速度离开。谁也料不到的途径必是首选。”
柳绍岩聊赖道:“就是从对面飞过来么。”
沧海望住小央。“蓝管事是在这间她自己的屋子里遇害的?”
小央道:“是。”
沧海道:“尸首是谁发现的?”
小央道:“我。”
沧海道:“蓝管事的房间有几处接水?”
小央道:“只有一处。就是这个水阁。”
沧海深吸口气,“对面仍是饮园范围?”
小央道:“不错。”望住沧海面容的双眸微带笑意。“唐公子令人看守园子的决定也不错,只不过你只能保留住不会消失的证据。”
“怎么?”柳绍岩一愣,“还有会消失的证据不成?”
小央仍只望着沧海,微微笑道:“我发现姑姑的时候,在旁边还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沧海道:“脚印。”
小央震惊。极淡的笑容立刻消失。“你怎么会知道……”
沧海道:“小央姑娘带我们走另一条路来这里,除了让我们了解环境之外,就是特意带我们来看这个水阁。”缓转身望向阁内,“大概小央姑娘发现蓝管事尸身以后,正要将她放下来抢救,想要抱住她双腿往上托举将脖颈脱离白绫,低头时却看见了地上的湿脚印。”
小央从震惊中稍稍回复,望沧海未语。
沧海接道:“于是你心中疑惑,并没有立刻将蓝管事放下来,而是先确定了她已经死亡,又摸过她的鞋底是干的,没有沾过水,才去观察那些凌乱的湿脚印。”
第二百九十一章 错在碎冰中(三)
至此顿了一顿,忽然一叹。小心翼翼道:“小央姑娘,你介不介意我先进去暖和暖和?”手指水阁。
小央不禁微笑,道:“请进。”
柳绍岩跟着入内,不屑将嘴巴用力一撇。
“昨日我没怎么在屋里呆着,所以炭火灭了也没有添,”小央忙去燃上火盆,便转入里面,出来时拿个套子半旧的手炉,不等炭块全部烧着,早已捡了几块红的填了进去,道:“唐公子将就着使罢。”伸手递了过去。
沧海犹豫一回,见她悬着胳膊,只得起身接了,方道个谢字,面色便已转赤。小央在阁内惯了,忽才想起不便与男子手递手的规矩,立刻把脸红了,偷了沧海一眼,行动不由扭捏。
柳绍岩忿忿撇过脸去白着冰湖。
沧海见屋角置着小炉提壶,便问:“可有茶叶没有?”
小央愣了愣,答道:“有很多呢。”
沧海便叫随便取些来,又亲去小缸汲了壶水,放在小炉上烧。小央回来帮着洗刷了茶具,沧海便道:“你累了一天,坐下歇歇,待我来沏茶你吃。”
小央感激坐了。
沧海侯水开,接前言道:“我昨天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蓝管事尸身上,脖颈里有两道勒痕,一道深一道浅,浅色附近还有些尸斑,就是说蓝管事先被勒出深的痕迹,等死后一段时间才被勒出浅色痕迹。假设凶手勒毙了蓝管事而留下深的痕迹,将她吊起来改变角度留下浅色痕迹的时候她已死去一段时间,那么那个凶手在勒毙蓝管事之后为什么没有立刻将她吊起,凶手在行凶和将蓝管事吊起之间的时间里,到底在做些什么,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比处理好现场迅速离开还要重要?”
小央愣了一愣,又不觉微微而笑。
沧海接道:“我还看见蓝管事脚旁立着一只绣墩,应该是凶手安排在此伪作自杀垫脚所用,我在绣墩边缘与地板上找到了两块形状相同的伤痕,说明凶手伪装得非常相像,是用脚将绣墩踢倒的,我却不知它为什么又立了起来。”
微微苦笑,启开茶筒锡盖一视,竟是上等的都匀毛尖,约有二两。不由自语道:“还有这样好茶。”
小央道:“据说这茶是进贡给皇帝的,姑姑好容易得来,阁里没有人知道,姑姑自己也舍不得喝。”
沧海道:“便宜我们了。”提壶冲泡,倾了三盏,放一盏在小央面前,又道:“柳大哥,你要不要喝?”
柳绍岩瞪他咬牙道:“你说呢?”
沧海将第二盏往前推了推,便自取一盏。柳绍岩无法,又坐了坐便挪到桌边饮茶。
忽听微微啜泣之声,却是小央捧着茶盏泪流满面。
沧海讶道:“小央姑娘,你怎么了?”
小央摇一摇头,哽咽道:“是觉得唐公子对我太好了……姑姑也不在了,不知以后我会怎样,还会不会有人对我好……”
沧海穷于安慰,半晌方道:“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百九十一章 错在碎冰中(四)
“唉什么乱七八糟的,”柳绍岩不耐打断,柔声向小央道:“不要理他,他这人就是嘴笨。你放心,你以后一定有吃有穿,不会受一丁点委屈,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一定帮你出头!”见小央抬起泪眼望着自己,便笑一笑道:“或者你便跟着我罢,我保证让你吃得饱,穿得暖,每一天都快快乐乐。”
小央面颊又红了一红,将泪轻拭,缓了一缓,却轻道:“我相信唐公子说的,天无绝人之路,我这一点事又怎么能算事呢。”
气得柳绍岩站到水阁门口倚着门框抱胳膊。
小央道:“唐公子请继续。”
沧海望着柳绍岩背影,忍不住微微笑了一笑,方点首道:“却原来,那只绣墩是小央姑娘扶起,踩在上面证实蓝管事生死的,凳面上浅浅的鞋印便是小央姑娘的。又因小央姑娘曾要将尸身抱下,又按过尸身颈项白绫处的脉搏,是以蓝管事尸身上便有两种一深一浅两种勒痕。不过……”
顿了一顿,望住小央,“两种勒痕的方向几乎是一致的。”见小央无甚反应,便解释道:“如果是被人从身后勒死的,那么绳索痕迹的方向便会更倾向于水平,如果是自己上吊自尽,则绳索方向便几乎是竖直的。我看到蓝管事颈下有两道痕迹时,自然便会猜想是凶手先行勒毙了蓝管事再将她吊在梁上,但是我发现两条勒痕的方向一致,甚至几乎重叠,所以……”顿住未讲。
小央却慢慢张大眼睛,颤声道:“唐公子的意思是……姑姑的确是自己上吊自尽的……?!”
沧海摇一摇头。“我只是说蓝管事很有可能是被吊死的。”顿了一顿,“真正的死因还需要查证,但可以排除被人从身后勒毙的可能。”
柳绍岩也回过头来。
小央直着眼睛呆了半晌,忽然盯在沧海面上,急切道:“唐公子,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了湿脚印!我检查过姑姑没有救了,便跟着脚印来到了这个水阁!唐公子,”小央激动得站了起来,“我真的没有说谎!姑姑也绝不是自杀的!”
沧海点头道:“我知道,我相信你。在你说出看到脚印之前,我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安慰笑了一笑。
小央见他微笑猛然一怔,果然受到慰藉一般渐渐平静,慢慢坐了下来,将热茶浅啜。
沧海便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在你说出以前便已猜到的?”
小央点头。
沧海道:“是湖面上的碎冰告诉我的。”又忍不住微微而笑,笑时眸子闪亮。“以现在的天气,只需一个夜晚的寒冷足够令水阁下的湖水结冰。是?”
小央愣愣点一点头。
“这么冷的天,也没有人会撑船游湖,”沧海一挑眉梢,“对?当然了,撑船而过的痕迹也不会是这样。你来,”率先行至水阁阑干处,指湖面道:“你看,那块完整的圆形的冰。”
第二百九十一章 错在碎冰中(五)
小央扬颈远眺,点一点头。“看到了。”
沧海又伸手向湖心指点,道:“那块冰前后的结冰却不平滑,反有几块凸出和凹陷,看到没有?而且从对岸到这里每隔二三尺便重复一回,成一直线,而其他地方的结冰却都似中间那块圆形的冰一样,几乎平如镜面。”
收回手来,望小央道:“这些凸出和凹陷的冰块便是被破坏击碎之后,又经一夜再次同周边湖水冰冻而成,如果你能够去证实,便会发现这些凸起和凹陷的冰块要远比它四周平滑的冰面更加厚实,那是因为它们被重复冻了两次,而四周的冰面却是被破坏再冻的,凝结的时间只有一夜。”
小央望着沧海的眼神充满敬仰。
这回柳绍岩居然没有忿忿妒嫉的撇过脸去暗哼,而只是无奈苦笑将小央一视,又将无奈头顶的崇拜眼神投向沧海。
沧海接道:“我听了小央姑娘‘正常情况下只有两条路通向这里’的暗示,加上这条直线的碎冰碴,便推测出凶手有可能是从对面饮园点水而来。她踏碎了冰面,鞋底自然沾湿,我猜她应该没有注意到这点,或者是没有时间去擦干。”
缓了口气,“不过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第一点,她没有注意到。因为踩碎冰面而来无疑是留下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对于凶手来说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