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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要多做这些本不属于她的工作,有些事双方明白,却不能挑明,小李氏唯有暗叹一声,懂事明理至此,真是少之又少。
当春花开过,夏蝉收起鸣叫的尾翼,就迎来了丰收的金秋。
有所付出,必然有所回报,但很多时候,人们只眼红于眼前的回报,而忽视了背后默默无闻的付出。
有关叶暖工钱一事,虽然小李氏吩咐不能张扬,但天下从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六月初叶暖从张大福家领到米粮时,这反常的现象一下引起了村里的关注,她们忘了对张寡妇的避讳,千方百计打听其中关系。
其中关注得最热切的,当数住在张家村村东的张来富家。要问原因,也很简单,她家女儿张小胖,就是往年替张大福家放牛的牧童。
一来不忿于叶暖的工钱高于张小胖,二来临到秋收,各家开始检查牲口体质,发现经由叶暖放养的半年多时间,张大福家的牛比往年在张小胖手里更加肥壮。
被夸的叶暖并没有骄傲,被贬低的张小胖可不干了。被抢去放牛的活计,今年她少吃了十几块粘牙糖,本就不开心着呢,一听这话,更是火起。
只是因为秋收,各家各户都忙成一团,大人起早摸黑尤嫌不足,就连孩子都被支使着送饭送茶。在这样的状况下,张小胖也就一直没找着时间来与叶暖为难。
但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麻烦,终于还是在张家村秋收快结束前来了。
虽有叶暖放牛得来的两斗米,缓解了家中缺粮的窘境,让那本该娇养于富家的孩子日日风吹日晒,张平总是不忍。收完自家半亩地稻子,张平即赶往距离张家村二十里的王家村,为那里的种田大户割稻谷去了。
二十里山路,对于健步如飞的张平来说,本不是多远的路,但在争分夺秒赚钱养家的时候,能多挤出一分钟对于这个家也是件好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张柳八岁,已学会做饭洗衣,而六岁的叶暖,也能在灶下点火塞柴火了。两个孩子一上一下、分工协作,已然能在张平不在家的时候,煮些饭菜果腹。在两个小儿女信誓旦旦地保证声中,张平终于放心出门去了。
除去放牛,总该还有些这个年纪能做的事吧?叶暖在放牛途中,经过几个割去稻谷的田地,看到地里散落的稻穗,眼睛忽然一亮。
叶暖捡拾稻穗的头两天,并没有人注意。直到第三天,张来富遇上拖着一大捆稻谷回家的叶暖,才觉出小小的孩子捡的稻穗也可舂出两碗米,回家在自己女儿小胖面前一提起,张小胖当即不服气——“我也能去捡,而且还能比她捡得多!”
隔日傍晚,张小胖呼朋引伴,叫上四五个孩子也去捡稻穗。
坐落于青云山下的张家村,土地肥沃,物产丰富,除去因为病灾欠下债务的张平家,其余村民大都自给自足,不富也无饥寒之忧。所以对于张小胖之流来说,捡的不是口粮而是一口气,孩子的一时之气能维持多久?不过半刻钟,耐心已消失,四五个孩子围坐在田埂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开了。
“嘿,你看张家捡来的野丫头!瘦巴巴地,像不像地里的田鼠?”张小胖一坐下来,眼睛就望着在数百步外的地里忙碌的叶暖。
“像。不过田鼠可是要偷粮食的,嗯,她现在不也是在偷粮食嘛!”与她最要好的张铁蛋,自然无反驳她的道理。
“不对吧。去年我也在你家地里捡稻子的,难道说我也偷你家粮食了?”四人之中年岁最小的孩子不同意。
“你不同。我是同意的。而那野丫头呢,没经过我同意!走——去找她麻烦去!”张小胖嘿嘿笑起身。
天色已经不早,张柳站在门口远眺许久,都没看到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人影,心下不由发急。
在门前徘徊数次,张柳终于挨不住心里的不安,拴上门往西山坡方向寻去。
刚走出百米远,就见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孩童呼啦啦从身边跑过,那些孩子看见张柳,立马有人嚷道:“快去看啊,那捡来的野丫头和小胖打起来了!”
“在哪?”另一个跑在后面的孩子有意问着。
“黑丫家地头上!去晚了可就错过好戏喽!”
日影迟,秋夜凉?
日影迟,秋夜凉
“野丫头,谁准你到黑丫家地里捡稻穗的?”张小胖一脚踩上叶暖刚要捡起的稻穗,一副特意找晦气的挑衅模样。
饱满的稻穗,被一粒粒碾压在泥中,叶暖直叹可惜,但可惜已无用,她只有直起腰寻找其余散落在地点稻穗。
只是一连五次皆被人这样作弄,叶暖也知今日她是避无可避,遂抬首望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反问道:“有谁不准我在这捡?”
“是我,我不准!”
“为什么不准?”
张小胖不料叶暖敢回嘴,梗了梗脖子,继续理直气壮:“这不是你家地!”
“那地也不是你家的,准与不准,应该不是由你说了算吧。”叶暖试图与她们说理。
“是黑丫姐家的,黑丫姐肯定--”旁边的孩子见张小胖没了言语,赶忙帮腔,话说到一半,看见村上一大帮孩子陆续围拢过来,其中就有张黑丫高高壮壮的身影,赶忙举起手招呼,“黑丫姐,过来!你说你准不准这野丫头捡你家地里的稻穗?”
张黑丫虽是村中孩子头,却很少惹事。这边发生的事,她本来不想管的,被叫到后,倒也不能置身事外。她便慢慢走了过来。过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面无喜怒,低头看着叶暖。
同在西山坡放牛,叶暖见过她十几次,对她脾气也算略有所知,所以叶暖仰着脸望着张黑丫,面上平静,全无一丝恐惧。
人皆有保护弱小的心理,张黑丫也不例外,而且要真说来,她还欠这孩子一个人情——放牛最怕的,莫过于牛跑到地里吃庄稼,上回她拉肚子,急匆匆搁下牛桩子没钉牢,等回去一看,嘿,真险!牛就在她隔壁张老虎地头徘徊。她放的牛,最贪食,碰上庄稼哪有不冲上去的道理?她跑近一看,才知牛之所以反常的没啃庄稼,是被那小小的孩子死命拽住了缰绳。缰绳栓过牛鼻环,本来轻易就可牵动,奈何她这头牛铁了心要啃麦苗,与那孩子犟上了。双方力量悬殊,那孩子半个身体都躺到地上了,还是憋红脸不肯放手。
人说她张黑丫嘴咄,她认,但嘴咄之人,往往心里亮堂着呢。那孩子施完援手静悄悄走了,她张黑丫也静悄悄记住了这份情。
平常时候,那孩子见了她们,自动让出水草茂盛的地方,以她性子,必然不会挑起争端。张黑丫审视完叶暖,即抬起头看着张小胖,挑眉拍上张小胖肩头,语重心长道:“别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小胖!”
最后两个字,是重音。张黑丫也相信小胖心里有数,转过身,大手搭上二弟张红儿头:“一个男孩子也来凑什么热闹?红儿,跟我回家!”
张红儿一扭腰,从他姐姐的五指山下脱出身:“不嘛,我还要玩一会。”如泥鳅一般,三两下钻到人群中,拉着与他同龄男孩的手,对张黑丫喊道,“我和张小兰一起回家。”
对于她这个幼弟,张黑丫一向没办法,只得丢下一句“不要玩得太晚!”离开了这一群孩子。
农村生活单调,每天除了围绕狗鸡猪牛之外,再没有半点可供消遣的物事。所以偶尔听说谁家打架了,半个村子都会轰动,而孩子尤其爱凑热闹。
方才经由张黑丫这么一说,张小胖本想回去,谁料后面风闻打架赶来的孩子不依,一个个嚷着没劲,没劲。甚至于还有一个趁着人多混乱,喊了一句:“小胖小胖,胆小如鼠!”
老鼠两字,是小胖一生最恨。她娘怀她时动过胎气,生下的她瘦瘦小小只比老鼠大点,即使这四年一直服用上等健木,身体还是比同辈孩子瘦,以至与她同龄的张黑丫成了老大,而她不得不屈居老二。张小胖心火直冒,一个大步跨到人群中,环顾四周大喝一声:“哪个兔崽子背后说人?”
既然是背后说人,自然没有人肯承认的道理。碍于张小胖正怒,其余孩子一声不吭站着,生怕被小胖怒火波及。
跟着后面那帮孩子跑来的张柳,已经看到小胖身后的叶暖,他咬着唇悄悄走近,不提防在离叶暖还有五步远时,经过小胖身边被她一把抓住胸前衣服,劈头就是一通质问:“是你吗!”
小胖瘦归瘦,力气还是蛮大的。张柳被揪紧的衣襟勒住脖子,黄瘦的面颊渐渐起了不正常的红紫。
“放手!放手!”叶暖一面急切地叫着,一面死命掰开小胖紧抓住张柳前襟的手,眼见硬掰不开,只得急做澄清,“不是柳儿!”
“不是他?那是谁?”张小胖其实也明白不会是张柳,只是一时不想放开找到的撒气筒,闻言微微减弱了手上的力道。
方才站在她对面、眼神躲闪的绿衣女孩,叫张金宝吧,那她母亲肯定是素有张老虎之称的张虎。对于这位张虎,妇人张平多次嘱咐过叶暖,千万不要招惹张老虎一家,尤其是那贼得像狐狸的张金宝。张虎与张小胖娘一向不对盘,连带着孩子间也有了矛盾。真正喊话的人,其实很显然。但这指正之人,不该是她叶暖!依照张虎的泼辣彪悍和她女儿张金宝的报复心,招惹到她们之后,麻烦更多。
她的这个家,在村上身份尴尬,早已不能再承受更多的麻烦,倒不如让张小胖火发到自己身上。
叶暖挺起胸膛站到张小胖面前,盯住张小胖眼睛,大声道:“好女不欺弱男,放开柳儿,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好!”小胖闻言,很爽快地松开手,指着叶暖质问,“是你骂我的,对吗!”
“不是。”叶暖虽然有意从小胖手中救出张柳,却无意揽罪上身,把张柳护在身后,仰面直视张小胖。
“你骗人!”张小胖改而抓住叶暖,表情凶狠。
“如果我回答说是我,才是真正骗了你。”叶暖尽量试图以言语来化解双方矛盾,“你比我大也比我聪明,应该自己找出答案。”
叶暖表情无假,乌黑的眼珠中的光芒亦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张小胖慢慢放手,转头找其余人,“是谁?”她一个挨一个一路问着。
“不是我。”问过一个摇摇头,退下去了。
“也不是我。”另一个乖乖回答。
老二的威压很大,周围十几个孩子,竟然不约而同的自发站在原地,犹如排队般等张小胖询问。
这下没她什么事了吧,叶暖拉住张柳,背起扎好的半捆稻子准备回家。
没走完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慢着——”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心虚而想转移众人注意力的张金宝。
叶暖牵起张柳的手,示意他不要理会后面声音。
只是他们不理,旁人却当真以为其中有大事,就连张小胖亦是停住了她的查问。
两个跟在张小胖后面,一贯表现积极的八九岁女娃,仗着人比叶暖和张柳高,跑到她(他)们面前,一左一右,伸开手拦住她俩去路。
后面孩子也围了上来,于是叶暖和张柳,刚从包围圈出来不过半分钟,再度进了围城。
叶暖看着围在面前蠢蠢欲动的人头,心里有气,但还是耐住性子问张小胖,为了何事留下她(他)们。
张小胖一指张金宝:“喏,是她有事。”
叶暖如何不知是那张金宝,只是对那双小眼睛反感,遂转头淡淡看了眼张金宝:“你还有什么事?”
本是无中生有的事,叫她怎么说呢?张金宝的确算是个人才,小眼滴溜溜一转,就有了主意,她挺直腰身瞄了眼周围孩子表情,才一脸正气地又惨痛地皱着眉道:“今年大伙家里粮食都打得比往年少吧。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