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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孩子经常围绕在父母身边,总会听到大人间的议论,当即有人关心地接口。
“是被人偷了!”张金宝石破天惊地甩出一句话。
“被人偷了?!!”农村历来平静,小偷小摸之事极少,乍闻此事自然惊讶万分。
数十个孩子立即异口同声地追问:“被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鼻子朝天的张金宝,低下头一脸气愤地看向叶暖所在方向。
“是她!”周围孩子恍然大悟,各种议论,纷纷而起。“看不出来哦,这么小就当贼了!”
“是啊……”
张柳气得身体直颤,叶暖握着他手对咬唇欲分辨的他摇了摇头。等议论声渐渐止歇,叶暖才开口:“各位说累了吧,先歇歇,容我说两句。”
张金宝刚要插口,叶暖一抬眼,丢给她一个凌厉的眼神,不慌不忙道:“怎么,怕我戳破你的谎言?”
“我怕什么!”话是这样说,张金宝还是不容叶暖开口,问出连串问题:“你说,你哪能捡来这么多稻谷!不是从田边捆好的稻子堆里偷得又是什么!”
其他孩子也是一脸怀疑,尤其是被张小胖拉来捡稻穗的那几个孩子,她们年龄都比叶暖大,捡到的稻穗四个人加起来都没叶暖多。
“田边捆好的稻子,你们都看到,长短一致,断口齐整。而我这,你们都有眼睛——”叶暖把背上半捆稻子丢到地上,“你们自己看吧。”
事实比远强辩更有说服力,十几颗高高低低的人头,尽数凑上来看了半天,终于没人再说话。
“谁知道前几天她有没有偷?谁知道她会不会在我们人不在的时候偷?要不她怎么每天都来!”一群安静孩子中,照例响起那个突兀的声音,一连三个疑问,再度把叶暖置于被怀疑的境地。
看来事情不说个清楚,她是不会甘休。叶暖终于决定奋起反抗:“好,你问得好!要问我前几天有没有偷,我的回答是没有,小胖和黑子娘娘看着我回家的,她们可以作证。要问你们不在的时候我有没有偷,其实自己家东西你们娘娘最清楚,如果隔天发现少了稻谷,肯定大叫大嚷。村上二十几户人家,有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没有!
至于我为什么天天来,答案很简单,只是想积少成多。反观你,为何不依不饶,一次次泼我脏水,你到底要掩盖什么?”
叶暖一句句驳斥,一步步紧逼,骇得张金宝连退数步,喏喏不敢回答。
张金宝的异常,自然引起了张小胖的注意,可惜没等小胖追问方才的事,张金宝已横下心来,破口大骂:“你就是贼!你们一家都是贼!张平偷了个城里少爷,生了个贼儿子,现在又捡了个贼女儿……”
左一句贼,右一句贼,本就让叶暖听了心中不快,现如今竟然把怨恨撒到张柳身上,是可忍,而孰不可忍。
要知道张柳之父季氏被其母所救,虽倾心张平,却未获家人同意,两人生下张柳之后,曾回季府拜访过季先生,却被拒之门外,连外孙都不被承认。提起这段往事,就相当于揭开张柳心头伤疤,叶暖抬起衣袖擦去张柳下唇的血迹,声音中带着怒气道:“柳儿别伤心,我让她给你道歉!”
“道歉?”张金宝一声冷笑,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叶暖,“就凭你?”
“是的。”叶暖答完话,左脚迅速上前一步插于张金宝两脚之间,即以一招卷臂托肘握住张金宝抓过来的左腕,身体左转,左臂上抬前顶,同时右掌从后向前搬推她的左肘,使其弯屈,顺势向上一推,迫使预料不及的张金宝屈膝跪倒在地。“怎么样,给柳儿道歉!”
无故被自己小的孩子压到地上本已足够屈辱,还要她给小男孩道歉?“凭什么!”张金宝口里强硬的反问,头一侧,卸去叶暖横在她颈部的压力,翻身而起,一把扭住叶暖双手,反而把叶暖给制住了。
形势逆转,叶暖优势已不再,只全凭一股怒气坚持着,擒拿手的招式使不出来,她干脆死命狠打,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加油!使劲打啊!”旁观的孩子一个劲地鼓着掌,也不知为谁加油。
在这世界,女孩子打架,男孩子靠边。张柳本是被张红儿与张小兰一边一个拉着,见状心急如焚,居然挣脱了两人,扑到战争中央。
张小胖已然明白背后说她的人就是张金宝,见状反而拦住一个准备帮张金宝的孩子。许是人多,许是使出了拼命的力气,叶暖与张柳两人终于合力把张金宝制服了。
“道不道歉?”叶暖与张柳各据一侧,双手双脚并用,把张金宝压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不道!”那好,顶住张金宝腰的膝盖再加点力。
“道不道歉!”叶暖别的话不说,只坚持这点。
不?那继续!
连续三回,张金宝终于败下阵,鼻涕眼泪一大把,抽噎着认了命。
随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的消逝,暮色逐渐笼罩起大地。西山坡的这场争斗,不知何时已经落了幕。
只有那些散场的小观众,还带着白日的兴奋,在饭桌上谈起这段故事。
居于村中间的张大福家,自然也闻知了整件事。甚至于还知晓到不甘心女儿被欺负的张老虎准备吃过晚饭就去村西找那俩孩子算账。
看着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坐在椅上喝茶的张大福,小李氏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既然知道张老虎要去找麻烦,怎么还不去帮那两个孩子?”
“那孩子不是有勇有谋,不逊色于大人吗。我倒要看看,面对张老虎,她又会想出什么办法!”回想起这半载在叶暖处的一无所获,张大福心里挫败,连语气都带出了几分怨气。
小李氏摇摇头:“那毕竟是孩子,夫人你就算看在张平面上,也不该在张平不在家时争这一口气!”
“我不是为了争口气。”张大福分辨道,“李儿你不是告诉我,那孩子最看重的是那个家么,其实我是想看看,等张老虎威胁到那个家的时候,那孩子会不会来求我。”
“会!”小李氏百分百肯定,“只是——”他迟疑着望向张大福,“假如她脾气硬,就是不求呢?”
“如果真有假如,我自然不会放任她们受欺负而不管。不过么,没有这个假如。”已经得知那孩子弱点,张大福心下十分笃定,面上扬起得意之色,拖长语调道,“而且——早出手跟晚出手,最终达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李儿你说,救人于难和救人于危哪个分量更重?”
“那自然是后者。”小李氏随口答完,转身一脸凝重地看着张大福,语重心长道:“要知道,这孩子今天已经被逼出太多脾气,如果等到她开口求夫人,夫人才出手,只怕得到一时感激,而失却一世信任!”
张大福闻言,放下翘着的腿,略一思索,登时拍案而起:“亏得李儿看得明白,为妇糊涂了。好,我这就去!”说完连嘴边沾上的茶叶也来不及擦,匆匆喊着张山出了门。
今夜无星亦无月,还没到戌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沉沉如墨,遥望着举着火把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个背影,小李氏从风中微感到一丝凉意,他搂着双臂轻轻叹息: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愿那个苦难深重的家,能够挺住眼前的风雨袭击……
风波恶,行路难?
风波恶,行路难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等张大福赶到村西头,那间小屋的篱笆院落外已经围着一大圈人,张大福环顾一周,发现村上几乎家家出动,甚至于还有几家,把狗都带来了。
吵吵嚷嚷的人声,夹杂着狗儿互相追赶时的犬吠,小小的院落,第一次这样热闹,而且是在晚上。
纵然眼前热闹得堪比集市,夜色笼罩下的那间小屋,依旧门户紧闭,若非窗户透出的一点微黄,定要以为屋中之所以没有半点声息,是因为无人。
每个大人手里都擎着一只火把,火光把她们这边照得通亮,连人们面上眉毛根数都清晰可数,但那远处未曾被光明照耀到的地方,却是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屋子像一头蹲伏的独眼兽,静悄悄不语。
村里人本就对这一家心存避讳,如今因为暗夜,更是无端在她们心头添了几丝恐惧。
一方悄无声息地躲着,一方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轻易进攻。眼前情形,倒像是两军对垒。
张大福来得不是时候,张老虎第一轮叫骂已经结束,正与周围人讨论该如何叫开门。看到张大福过来,围观的人群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路,让她走到圈中心。
张老虎气汹汹破口大骂了半天,本是口干舌燥,一见张大福出现,却立马来了精神,腾地一声从蹲着的地方站起,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来,抓住张大福手臂嚷道:“村长你来得正好,你可要给我家孩子主持公道啊。”把西山坡的那场争斗添油加醋说了半天,一脸期待地望着张大福。
事情的前因后果,张大福早已了解,对于张老虎言语中的夸大,只是不便说破,张大福随口道:“哪有孩子不打架的,听我一句劝,算了。”
“怎么能算了?那两个小兔崽子白天嚣张着呢,两个人合起伙来打我家娃一个!”张老虎一把拖过身旁的张金宝,撸起张金宝袖子,“看,我娃胳膊上可是被咬出血来了。村长你都见到了,总该给我娃一个交代吧。”
“就这点小伤,女孩子家犯得着大惊小怪嘛?而且既然是打架,总不会只伤一方吧。我可听说一开始是你家孩子占了上风,手下毫不留情呢。”张大福淡淡一眼撇过,不甚重视的模样。
“村长你这样说可不对了,要不是那俩兔崽子理屈,怎么一直躲着不敢出来,让她(他)们出来,看看面上可有伤?”说这话时,张老虎理直气壮,自小打架她就教她家金宝伤人要伤在旁人一眼看不到的地方,她家金宝虽吃了点小亏,可真正说来还是赚了,不过么,既然要讨个说法,自然是要把自家说得委屈些。
见张大福沉凝不语,张老虎又再接再砺地说狠话:“别看那俩孩子小,心可狠着呢。外来的野种,谁知道她本性是好是坏,可别捡个白眼狼回来!小小年纪就知道把东西往自个家里扒拉,长大了还得了!今年风调雨顺,为什么收成却比往年少了三五斗?这其中肯定有人搞鬼!”张老虎捡起拳头大的土块,砰的一声打在门上,“小兔崽子还不出来,给老娘说清楚!”
张大福阻拦不及,而且看周围人神色,分明也有此疑问。看来今日之事,没有双方出面说个道道,是不会轻易了结得了的。
只是?一面是怀疑心重,随时可能被张老虎煽动的人群,一面是孤苦年幼,没有大人在身边的孩子。张大福心里没有底,即使自己有心在其中斡旋,能否保护得了那俩孩子?所以,她踌躇着,迟迟没有叩响那扇勉强可以保护那俩孩子的门。
门板不厚,外面嘈杂早已传入屋中。从张老虎破口大骂开始,叶暖一直很安静,在土块打上门的那一刻起,她却站起身来。与她同坐一条板凳的张柳也急忙起身,拉住她袖子,满心担忧,道:“妹妹不是说,当敌方强,己方弱,避其锋芒才是最好的应对。现在敌人还是很强,妹妹不要出去啊!”
“避其锋芒纵然是对,但有时避无可避,只能反击。”叶暖叹气,手指着外面,道“你听,张老虎在嚷嚷什么?”
“把稻堆烧了,看她们还躲不躲!”听声音,人群已经进了院子。
张柳竖起耳朵一听,登时脸色煞白,院中堆着的稻堆,是他家一年的口粮!如果被烧了——想到这里,他浑身颤抖,放开手中衣袖,抢着就要开门。
“等等!”叶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