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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吾儿,这下趁了你意,你可须牢记答应过母亲什么事。从今往后,收敛言行,好好读书,求取功名!”一男子声音欣然:“是、是,孩儿谨记。”
这时管家出来唤如烟进去。如烟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到了厅中抬头一瞧,正中八仙椅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体貌端庄,富贵打扮,应是黄夫人无疑。她右首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瘦高体型,面貌白皙,正瞅着她咧嘴直乐。如烟揉了揉眼睛,不自觉长大了嘴。这……不正是两番调戏于她、又受她捉弄的黄鄞么?
如烟这才恍然大悟,这黄鄞可不正是马军都指挥使家的公子!难怪这黄家单单就看中她,还特地去问冷家题名道姓要她,原来是此人从中捣鬼!如烟心道不妙,脑中转了几圈,思量脱身之计。
黄夫人简单向她问了几句话,便向管家交待如烟的去处等等。让如烟稍感安慰的是,果如冷夫人所言,她是留在黄夫人房中伺候,并非指给黄家少爷。虽然受骚扰是难免,总好过直接做他俎上鱼肉。
如烟出来后,那黄鄞也向母亲告退跟了出来,一脸喜色向如烟道:“今后你可是我们家的人了。”如烟不大想理他,敷衍地笑了笑,便要继续前行。黄鄞急道:“你还想着冷家那位么?别想了,他回不来了!”如烟停下脚步,问道:“您这话什么意思?”黄鄞得意道:“冷家已经落败了,现在只差灰溜溜夹着尾巴滚回老家。冷纪宁摊上皇帝钦点的大案,没有家世支撑,你以为他还能有救?之前佟家这样势力,买了戏杀结案,都落得个人仰马翻;这案子焉能善终?我劝你不如好好的跟着我,比起冷家那小霸王跋扈蛮狠,本少爷还是知情识趣的多,不会亏待你。”如烟眨眨眼睛,鼻头竟有些红了,她怯怯道:“如烟从小卖身为奴,受欺凌惯了。少爷这番可是真心要待我好?”黄鄞见她我见犹怜的样子,心中痒痒,忙道:“自然自然!”如烟道:“那请少爷忍耐些时日,如烟在夫人跟前自会好好表现。夫人信了如烟人品,到时候少爷再讨如烟到身边,长相厮守,岂不圆满?”那黄鄞被哄得心花怒放,满口称是。
如烟在黄家待了数日。黄夫人是大家闺秀出身,性情温和,很守规矩,在她眼皮子下,黄鄞倒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如此相安无事,表面太平。只是如烟比起在冷家更加没机会出门,也没地方打听纪宁或者冷家的消息,心里不是不着急的。黄鄞每日向母亲请安的机会,总要找她套近乎,她也尽量虚与委蛇,希望打听些消息。不过黄鄞也只是生员身份,所闻都是些市井小道上的消息,也难有什么如烟想听的。这样日子,倒让如烟想起半年多前刚入清越府的时光,也是陌生环境无亲无故,又要防备主子使坏。只不过,当初那个欺负她的坏小子,如今牵着她的肚肠,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吃苦受罪呢!
这日,黄鄞兴冲冲进屋,碍于黄夫人在,只向如烟挤了挤眼。过一会儿,趁着黄夫人不注意,向如烟低声道:“明日带你出去看个热闹,去不去?”如烟正忙着手里的活,正眼未瞧,道:“忙得很,没工夫。”黄鄞却打定了主意道:“我已经问过夫人,夫人也答应了。”如烟烦道:“都说了不去,我身上不舒服,少爷另外找人伺候行不行?”黄鄞受她顶撞却难得不恼,只摸了摸鼻子,问道:“给你原先主子送行,你也不去么?”
第二十四章 女儿怜只身离富贵
更新时间2013617 12:03:35 字数:4540
晟尚五年冬,原太常寺卿冷瑗终于带着冷家家小女眷,举家南迁返乡。冷瑗走后不久,冷琌即获罪下狱,罪名是受所监临赃,抄没家财,革除爵位,杖三十流二千里往辽阳。冷纪宁,涉伽蓝寺佟养行谋杀一案,从旁唆使,罪大恶极,因其年幼,不忍刑杀,减等流三千里往岭南。二人皆不许铜赎,但免居役,一年后附籍当地,永不得回原籍。清越府瞬息之间,门庭败落,昔日繁华,都如黄粱一梦。
永宁城南有条旧官道,叫做流离道,今已弃之不用,只有受流刑往南者,从此道离京。这日倒罕见,早早来了两三乘马车,在道口出城处等候。
车上下来几名官家少年,其中正有黄鄞和他的表哥。一人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辰出发?难不成他们晚上走,咱哥几个也在此处等到晚上?”另一人道:“说的就是,我们来过就算有心了。再等片刻,不来就撤吧。”却有人冷笑道:“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谁知道你今日来是冲着落井下石呢还是图个热闹。”这里七嘴八舌正吵吵,忽听一人叫道:“哟,这不来了么?”
果然远处道上,踯踯躅躅走来三个身影,两个官差打扮,夹着中间一个戴着镣铐的少年。少年一身素布衣衫,虽比不得往日华贵体面,倒也还干净。只是他神情麻木,眉目抑郁,却已不见往日飞扬傲慢的神态。走的近了,少年也看见这几个昔日的狐朋狗友,却只把头稍稍扭开,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中有一人见状忙上前拦道:“承安,好久不见。今日我哥几个特来给你送行。”一边给了旁边官差一点钱银,请他们远远走开容说几句话。
那少年正是要流放边陲的纪宁,他怎么不知这些人的心思,也许落井下石,也许兔死狐悲,反正闲来无事来看看他这个落难故人如何倒霉罢了。到底少年心性,面子总是要的,又从小跋扈,不想示弱于人,便道:“蒙你们有心。我还活得不错,你们看到了就请回吧。”众人见他冷冷的,也不大有趣,互相交换了些眼色。
其他人倒也罢了,黄鄞和他表哥二人,今日确是有心来羞辱纪宁,以报当日一盏之仇的。本想看看纪宁狼狈下气的模样,现在见他依旧态度轻慢,怎肯如此就作罢丢手?只听黄鄞笑道:“承安,大家兄弟一场,你如今倒了霉,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你这一路山高水远,还不知有多少苦头要吃,我们特意备了些点心水酒,让你吃饱了好上路呀!”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小厮手里取过食盒,打开了看,最上面是一只烤得油皮光亮深红发黑的仔鸡。黄鄞伸手撕了一条腿下来,递向纪宁:“来!”
黄鄞的手都恨不得伸到纪宁嘴里了,纪宁哪里肯吃,躲闪不开,只狠狠咬着牙关,抿紧嘴唇。黄鄞笑道:“别客气,吃呀!”纪宁手脚都带着枷锁,只恨不能抬脚踹他。黄鄞凑得太近,冷不防纪宁突然张嘴咬住鸡腿,奋力一吐,鸡腿被啐到黄鄞脸上。黄鄞大怒,反手抢过车夫手上的马鞭,向纪宁挥去。
“住手!”一个黄衫少女拨开人群冲出,还是来不及,马鞭尾巴扫到纪宁脸,留下一道血印。黄衫少女连忙去看纪宁伤势,心疼不已,直问:“痛不痛?”
黄衫少女正是随着黄鄞来的如烟。她刚才站在众人身后,看见纪宁,已经暗自激动半天,只没有机会上前说话。眼下情势危急,她再也忍耐不住,也顾不上身份等级,只怕纪宁受伤。此时此刻,纪宁目不转睛。这些日子他整日在黑牢里无所事事,想东想西,想家中的明争暗斗,想自己破败的身体,想祖父的死,想他平白的冤狱,只是有一桩事唯独不敢多想。不敢多想,却又总是一不小心就会想起,正是眼前娇俏的脸,明眸善睐,欲嗔还休。纪宁只觉得做梦一般,连眼皮都不敢眨上一眨。半天才回过神来,忽怒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如烟还没回答,一旁黄鄞哈哈大笑,将如烟拉到身边,道:“对了,忘了跟承安说,现在如烟已经到了我家,是我的人了!”
纪宁闻言大怒,并不理会黄鄞,只瞪着如烟,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如烟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是黄夫人向二夫人点名讨我过去……”黄鄞却在一边捣乱,紧抓着如烟胳膊不让她挣脱,一边嘴中还道:“其实是我跟母亲说的,我怕承安你走后没人照顾如烟妹妹,特地把她接到身边。承安就放心走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很疼爱如烟妹妹的……”纪宁怒不可遏,再也顾及不了其他,抡起手上沉重枷锁就往黄鄞脸上砸去。这枷锁生铁制成,平常拖着走路已是沉重无比,这要砸到人脸上,非把骨头砸碎不可!如烟见状大惊,还好她身手灵巧,脚下往黄鄞鞋上一踩,趁他吃痛,挣脱开来,反身就迎向纪宁,用了全身气力,将他连人带枷锁牢牢抱住!
纪宁看清来人是如烟,情急之下生生收住冲势,自己反被如烟撞得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胸中气海翻腾,缓了一缓,才咬牙切齿道:“你如今换了主子,倒知道忠心护主了!”如烟见他不分青红皂白横加斥责,自己百口莫辩,又知他素日就是这么个冲动的性子,一时只能将他死死抱住,却说不出话来。
这番变故把众人看得都惊呆了,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起去拉劝。远处两个差役听见动静也纷纷跑回来。纪宁将怀中如烟生生推开,冷冷瞧了一眼,便向差役道:“官差大哥,我们赶紧上路吧。”
如烟待要向纪宁再说几句话,纪宁却不理她,连个正脸也不给她,她追上一步,他就退远一步。偏那黄鄞又前来抓着如烟不放,口中道:“你还理那败家子作甚?”如烟挣扎间,纪宁已经自顾自随着两个差役渐行渐远。
如烟只觉心如刀绞,上次两人分开之时,她还甜甜蜜蜜地想着给他蒸定胜糕吃。纪宁落狱以来,她只零星从他人嘴里探听到一两句关于他的消息,虽然焦急忧虑,但心痛之感却并不大真实。直到今日,她亲眼见到纪宁身带枷锁、受平日不屑之人欺辱,又对自己怨愤冷淡,才惊觉这是真真正正的现实!冷氏已经身败名裂,纪宁这一流远,可能自己一辈子也再见不着他了。
如烟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黄家。只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晃动着纪宁临行前那冷冷的一瞥。她生性朗达,从不自苦,就算童年时遭逢巨变,想不通和接受不了之时,也能放过自己,不再回顾。这一日却恍恍惚惚,无论如何也甩不脱纪宁的影子。她思来想去,再也没有心思干活,便向黄夫人告假说身体不适,回下人屋里休息去了。
回到屋里,如烟鬼使神差,竟把自己平日积攒的宝贝们翻了出来。说是宝贝,大部分是些碎银,小部分赏赐得来的金银首饰。如烟自己平时除了身边留些许铜钱以备不时之需,这些东西都用布包妥妥的收着,从不胡乱动用。打开布包,躺在最上面的,正是秋菊会那日纪宁送她的一金一木两支簪子。如烟将木簪子取出,走到镜子前默默插在头上,又将金簪拿在手里,出神半天。
金簪上的累丝刻纹和宝石,磨着如烟手指,带来微微的痛感。不过肉身的痛,又怎么比得过心里的痛。她想到当年自己母亲妹妹的惨死,那把插到母亲心上、握在自己手中的尖刀。死也好,生也好,不过就是为了图一个痛快。她既不肯叫自己母亲受那种钝痛的折磨而死,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在钝痛的折磨中活着?思及此,如烟竟笑了。心说无亲无故的花如烟,以往只有姑姑一人而已,眼下姑姑好好的有人照顾,不管自己去哪儿,情况也不会更坏了,何不随心而为?
第二日,黄家的人发现如烟失踪了。待要报官,去找如烟卖身契之时,却发现她卖身契约也不见了,原处只搁着白花花十五两纹银。
第二日清晨,靖王府中。雅澹才起身不久,便见有丫头来报:“门房的说,一早在角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