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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黄家的人发现如烟失踪了。待要报官,去找如烟卖身契之时,却发现她卖身契约也不见了,原处只搁着白花花十五两纹银。
第二日清晨,靖王府中。雅澹才起身不久,便见有丫头来报:“门房的说,一早在角门口内拾到一个包袱,内有书信一封,指名是给姑娘的。”雅澹便接过一看,果见信封上写着“浅歌姑娘敬启”,她一看字迹便心中有数,是如烟写来的。只是心中纳罕,二人平日并无书信往来,不知她有什么急事非要留书不可。忙打开来看,见纸上草草写着:
“姑姑大人膝下:如烟但凭所愿,随冷氏公子纪宁流放岭南,此去山高路远,自多珍重,愿勿惦念。今后不能承欢膝下,报偿亲恩,心有所愧,还望姑姑多加保重。姑姑在清越府记挂之事,今奉上木匣一只,匣内所存或能窥知一二往事。如烟行走匆忙,不及细秉,姑姑勿怪。不孝如烟敬叩!”
雅澹读完信,再打开包袱,果然是一只长条的黑木匣子,不过尺余长短,比一般的首饰盒子小点窄点。她打开匣子一看,却是一张仔细折好的契约书,以上等丝绢书写,而质地略黄,显是有些年月,约书一角还有被焚烧的痕迹。雅澹只看了一眼落款,心中便突突直跳。连忙合上匣子,叫旁人都且下去。
至屋内无人时,雅澹方把那契约书重新取出,细细来读。一时脑子里翻江倒海,腿上发软,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坐在椅上。原来这契约书,正是当日在冷家的李甲看管下被胖丫夜游时盗走丢失的、冷氏与当今皇帝立下的保命契约。上面所述,皇帝为封住冷越山的口、顺利登基,承认自己矫诏和逼死徐妃的事,并许诺力保冷家基业,不伤冷氏性命。冷家近日遭遇,雅澹自然是知道的,她想来想去,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还未理清个中关节。
原来这匣子,乃是中秋那晚上被纪宁如烟无意撞见的那一件。当日纪宁严禁如烟碰这桩闲事,但如烟哪里能乖乖听话?纪宁在家时,两人几乎日夜相对,她没机会去发掘,但也几次三番、有意无意确认过位置。离开冷家之时,她想起这桩事,便连夜去把匣子挖了出来。她倒也没料到里面物事如此兹事体大,只想着帮姑姑找到当年的秘密。因为契约书并未直指当年雅澹的悲剧,就一直在如烟手上拿着。直到如烟打算离开永宁,才决定将这匣子留给雅澹,心想也许能有一些帮助也说不定。
现在这个秘密落到了雅澹手中,对她而言,与其说这是冷家的秘密,还不如说是关乎到卫政当年的秘密。雅澹又想起前些日子,卫政的种种惆怅、难平的恨意,想必他已经知道这桩公案。眼下他手中有兵权,如果他能倒戈反出朝廷……不不不,雅澹混乱至极,已辨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雅澹捉住自己衣领,只觉呼吸滞窒,头痛欲裂,向自己道:冷雅澹啊冷雅澹,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到底是在用什么身份活着?
雅澹将自己关在房中大半日,到午后才从屋里出来,又到鸽舍待了许久。众人见她把那红血蓝放走了,便问是给谁送信吗?雅澹点头道:“给王爷带封信去。”众丫头哪里想得到卫政大军开拔,一日数百里的速度,信鸽如何找得到的问题,还只啧啧称奇,赞叹信鸽厉害。
又过了两日,红血蓝回巢。雅澹便叫来管家,向他道:“王爷走后,府里的事,不知道我做不做得主?”管家忙回:“但凭姑娘吩咐!”雅澹便道:“足下不必为难,我无名无分,倒也不好插手靖王府的琐事。眼下王爷外出征战,又不知何时能归。我住在这里,实在坐立难安。唯想求足下为我备轻车一乘,我追大军而去,隐于山野,只远远看着王爷,也好放心。”管家大惊,忙道:“兵戈征战,毕竟危险,姑娘万万不能去啊!”雅澹道:“我主意已定。因敬足下职权在身,才来相告。如果足下不愿意,那我就收拾了东西,自行离去。你等若要报官,就去报吧。”管家当然知道卫政对雅澹视若明珠,哪敢怠慢,她若要走,自己又不能软禁她去,更别提报官了。一时踌躇,束手无策。雅澹见状,也不多说,只自顾自回去收拾细软。管家无法,只好一面为她打点行装,又点选一名机灵的丫鬟,几名护院小厮随从,命好好伺候姑娘,不管走到哪里落脚,都要及早禀报王爷和府里;一面遣信使追赶大军,赶在前面向卫政回报此事。
临行前夜,雅澹将书有契约的丝绢从鞠恢腥〕觯赶该苊芊煸诹俗约禾砟谝轮小K耸鹿睾醯绞嗳诵悦氲悴桓掖笠狻Q巯赂萌绾尉龆希约荷胁幻魑R磺兄淮轿勒埃偕钏枷改惫6仪謇洌鹆д的谀嵌灾蚧鸷雒骱霭担秃盟蒲佩4丝绦木趁髅髅鹈穑磺巴居纳罨薨担约捍乓簧淼拿孛埽茏叩穆肪烤雇ㄍ未Γ柯返木⊥返却约旱挠质鞘裁矗考扔乔也溃佩1阍谡饫浔奈葑永铮鲅劭葑教炝痢�
第二十五章 解心结千里追梦萦
更新时间2013617 12:11:36 字数:4603
且说纪宁随着差役,往南走了四天,终于到达中州。押解他的差役,只负责将他送到中州,换了路引,便可回去复命。三人在官驿歇了一晚,到了第二日,差役来押解纪宁上路之日,纪宁尚自纳闷,怎么换了人了?
新来的差役倒也和气,其中一个还为他解开了枷锁镣铐。纪宁大为感动,这东西自出牢门来一直带在身上,沉重不便不说,还阻滞关节血液,在他手腕脚脖之上,拖出深深一圈青紫,时不时还擦破表皮,行走之间,颇为疼痛。纪宁脱了镣铐,向两差役谢道:“多谢大哥通融。”一差役摆手道:“不谢不谢!今日起,我二人负责将你送到孟阳府。”见纪宁面色虚黄难看,又安慰道:“不必担心,你家人已经一早打点过,我们一路自会照看你。”纪宁闻言奇道:“家人?”心想爹爹已经被发配辽阳,莫非是大伯或者三叔?但他们这会子难道不也应该在返乡路上,自顾不及,怎么能顾得上自己?
纪宁思疑不定,因问及此家人相貌,差役道:“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哥,两天前就到了驿馆。”纪宁心想应该是家中派出的小厮,不过竟没有跟自己打个招呼,也许并不是什么熟人,便不再想。三人走了半日,已出了中州城。午时在城郊一个荒亭中,暂作休息。
这日天气晴好,中州的冬天,日头下晒着,倒也并不觉得冷。纪宁额上甚至还出了些微微的薄汗。差役取出干粮和水拿给纪宁,纪宁虽然腹内空空,却觉得火烧火燎般胀气难受,忍着问那差役:“什么日子了?”差役一合计,道:“已是腊月初一啦!”纪宁暗叹一口气,向差役道:“两位大哥……我恐怕走不动了,咱们暂歇一会儿行不行?”一个差役不大乐意:“这才出城几里?押完你,我们还赶着回来办年货过年,可别磨磨蹭蹭、耽误工夫了!”纪宁已觉头晕目眩,出气艰难,勉强道:“我……本有宿疾,每逢初一日,就要发作一回,只怕实在坚持不住……”说话间人已经坐不住,如同软面一团,从凳上滑落到地上。两个差役见他面如纸色、双眼紧闭,出气竟比进气多的样子,这才着急起来。
纪宁只觉眼前一时一团漆黑,一时又一片光亮,身子全然不由自己控制。他心中倒也不怎么惊慌。他从家中随身携带的药丸,早就于狱中吃完。近两个月发病,都是咬牙苦熬过来。只是病状甚为难看,也顾不上了。他心里也暗暗的思忖,假若熬不过,就这样死了,倒也就轻省了。
正胡思乱想、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如烟在耳边唤他。如烟脆生生的声音,听得纪宁心里丝丝的甜。他伸手去抓,也仿佛抓到了如烟软软细细的手指头似的。纪宁觉得挺高兴的,希望这幻觉能保持的长久一些。
忽然他感到嘴里被塞了个什么药丸进来,那味道倒是极为熟悉的,正是自己平常胸前锦囊中常备的、吃了后味不怎么好的那种药。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又想起自己也给如烟喂过这种药,是因为她非要去吃大厨房送来的一碗莲子羹。大厨房送来给他的食物,自己是一直防备的,他知道通常里面都会加些料,一些慢性的、一时不致死,久了却会生病损伤健康的毒药。他只是没料到那些人在给他的食物里下的剂量已经这么大了,使得从没接触过这种毒药的如烟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所以他将自己的解药喂了一颗给她。那解药性子极烈,也有微毒,最是损伤肠胃。如烟吃过那药,立刻醒转,就躺在地上肚子疼的嗷嗷直叫,眼睛瞪得大大的瞅自己,目光中还都是怨恨……
纪宁猛然间睁开眼睛,从梦中回落现实!他看见自己手中果然抓着细细白白五个手指头,沿着手指、胳膊向上看去,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了又眨,眼前还是晃动着如烟的脸。
“如烟……如烟!”纪宁咬着牙叫。眼前人回应道:“是,我在呢!”纪宁再也忍耐不住,伸手将她腰搂住,一把拉进怀中,死死抱住。
纪宁将眼前人抱在怀里许久,因疼痛灼烧着他的身体和理智,他抱的那么紧,几乎要把对方深嵌到自己身体里似的。旁边两个差役以为他发病失去理智,见他怀中人眼见就要被勒死,连忙上来又掰又拉,但又哪里掰得开。最后无法,一差役瞅准纪宁后颈一个手刀下去,总算让他松开了手。
两个差役连忙去扶跌落在地上的人,却见他双眼含泪,四肢无力,忙问他:“没事吧?”他抹了抹眼睛,才勉强回神道:“无妨无妨!我家少爷是病糊涂了,并非有心伤我!”一差役看着地上昏睡的纪宁,发愁道:“病成这样,还能走吗?可怎么办?”另一个道:“不走,衙门里可也没有地方安置呀!要不就只有带回去,放到矿场囚上一阵?”地上人听说,连忙跳将起来,急急道:“他只有发病时这样!刚才我已经给他吃了药了,待到药效一过,这一个月都没事了。”差役听说道:“果真这样倒也好了。否则去了矿场也就是等死。”那人连忙说:“我保证我保证!”想了想又道:“我家少爷身子不好,我想请官爷大哥网开一面,准我一路随行。也好为两位大哥减轻点负担。”差役一听,互相看看,心里都觉得这是个办法。
见差役们似有松动,他连忙又从怀中掏出两吊钱来塞给二人。二人见这番情景,哪还有不乐意的。三人说定,便一起把地上纪宁挪到一块干燥舒适的地方,任他歇息。三人自己吃了午饭。两个差役瞧着纪宁仍然沉沉昏睡,没有醒转的迹象,等得无聊,便道:“这荒亭四处漏风着实阴冷,我哥俩在旁边空地晒晒太阳,打个盹来,你好好照看他,可好?”这边忙应承了:“官差大哥尽管放心去!”
纪宁幽幽沉沉,也不知道昏睡多久。醒转时,发现自己半躺在某人怀中。鼻尖萦绕,竟是自己熟悉的淡淡幽香。他不大敢相信,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并不是做梦。抬头看时,柳眉朱唇,杏眼雪肤,不正是如烟么?只是她此刻穿着一件原麻色短袄,底下一件夹了粗麻的襦裤,头上紧紧束了个四方髻,却是男子打扮。
如烟见他醒了,心里高兴,双手扶住他欲起身的肩膀,关心道:“没事了吧?”却见纪宁呆了一呆,忽地手上使劲一把将她推开,自己跳起来站得远远的,怒喝:“你怎么在这儿?”
他这一吼,又惊又急,把如烟也喝得惊呆了。想要上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