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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恩寺的钟声唤回了陛下的思绪,而子时的钟声想起,也猛然惊醒了失神的荷倩。“已经子时了么?”陛下点点头承认着。
陛下点头的一瞬间,荷倩整个人向后倒去,嘴角已经溢出了鲜红的血。‘子夜歌……’荷倩猛地记起了那药的名字,只是竟然来的这样快她尚未来得及与他道别。
陛下看着荷倩缓缓倒下去的身体,整个人已经呆了,直到荷倩整个人扭曲着躺在了地上,他才猛地惊醒。“荷倩!”他大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并且扶着她的身子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你服了什么?”陛下惊觉荷倩竟然走上绝路,让即使身为陛下的他也深感无能为力。
荷倩痛苦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来自安成的信,应声而落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陛下顾不得信,径自捡起了地上的小瓶子,只是轻轻闻了一下他就已经绝望了。荷倩强忍着最后一口气,轻轻地覆在他的耳边说道:“万不得已,别去动安成!!动不得……”话还没有说完,荷倩已经闭上了眼睛,而陛下的眼中已全是悔意。
看着手中的瓷瓶,喃喃地念着:“子夜歌,子夜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看着怀中女子安详的面容,他终究还是负了她,在大婚二十年后的今天……相传子夜歌是深闺中妇人最常用的毒药,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服下它,都会在当夜的子时默默死去,而子时,恰恰是丈夫已经睡稳的时候……“为何这样死去,你是在嘲我么?”嘲讽他这个一国之君连他心爱的女子都保不住……
最令他神伤的还是她最后的那句话,即使有家人,她最终还是体谅了他。“为何不动安成?你的家人还比不上我这个负心的郎君……”对于荷倩的死,陛下表现出的冷静连他自己都感觉奇怪,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初闻玉家落难,他也很诧异。相对于抉择他更害怕面对玉妃,只是因为想到玉妃二十来年的陪伴和她默默无闻地付出。连他自己都不敢恭维自己是个好丈夫,负了嫡妻可即使是最爱的女人他又给了她什么,而现在是又要将她亲人一个个处决么
正如玉妃说过的那样,安成动不得,那是整个宣仪的经济命脉,这么多年因为有玉凡的压制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然而新任安成提督算枚上任后安都状况不断,先是安成提督的小舅子欧阳鸿控制了宣仪境内的贸易往来,而后便出现了玉府私藏兵器的重案。玉凡他是知道的,年轻时去往法兰克他也见识过这位老丈人的意气风发,然而后来举家返回宣仪后便一直谨慎小心了,生怕一着行差踏错连累女儿到最后索性辞官不做。玉凡心里是有不甘的,陛下清楚的明白每位臣子的心,他知道玉凡受西人风气的影响最反感朝中巴结排挤的现象,而那恰恰是他这个皇帝最需要的,他需要朝臣们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分帮结派,已达到互相牵制的目的。只是这些最终束缚住了玉凡,他更情愿闲云野鹤,了无牵挂。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老丈人是真的淡泊了还是仍心有不甘呢?但可以看出的是,如果玉凡真的是冤枉的,那么幕后自然少不了安成提督算枚的主使。
“你是太为难了么?所以才选择这样的办法来结束?”陛下质问着怀中的女子,只是斯人已去,曾经的美好都成了过往此时的陛下才觉出难过,心里痛的喘不过气。就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上次好像还是大婚的那晚,也是因为怀中的这个长眠的女子……她为什么不来求他?只要她开口,他可以奉上整座江山,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安成,只是她也有自尊,也有需要的坚守的东西,所以能断送的便只有这条已经心死的命了……
陛下的手下意思的想去抚摸荷倩的脸庞,却不知是什么东西掉落,俯身一看竟是荷倩临死时交给他的那封信,恍惚间,他好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双手颤巍巍的展开了信纸。
信封上空空的,连署名都没有,他只能靠信来找寻线索,无疑信上也没有任何的称呼,通篇只有一个爱卿贯穿始终,只有清秀的字迹似与不似之间微微传达着什么……
“老柴……”陛下的声音近乎疯狂地叫喊着,楼下的人听闻飞也似的奔了上来,老柴虽说是宫中的老人,但看到眼前这幅景象还是惊呆了。玉妃对他而言,也是半个主子,看着下午还活生生的人这会子竟然躺在这他也有些难以接受。陛下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只是伸手递过信纸,声音清冷地说道:“看这字迹是谁的?”老柴连忙双手接过,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他的记忆奇佳。正是这过目不忘的本领让他脱颖而出,驰骋宫中数十年。只消一眼,老柴心中便已有了结果,他知道事关重大涉及玉妃的性命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瑾妃的字。”
陛下心中一痛,许多年来他以为只要玉妃的恩宠不减,便不会有人痴心妄想,没有想到还是误了她。半晌,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声音近乎颤抖的说道:“该怎么做你清楚!”
如此简短的话,却好像给老柴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知道陛下此时的心情,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淡淡地说一句陛下节哀后领旨退了出去……
那一夜,整座禁城忙乱的像要翻过来一样,瑾妃的宫室被抄,随后老柴连夜审理,只是她什么都不肯承认,老柴见无果后一条白绫了结了她。而老柴害怕天亮之前有人告诉瑾妃的娘家,于是便顾不得宵禁,亲自领人抄了瑾妃的娘家,一夜之间,瑾妃及他的家人好似人间蒸发一样通通消失……
、烟雨何能寄香花
梅倩揉了揉她疼痛欲裂的脑袋,再也睡不过去了。她一向怕热,又是这样潮湿的环境,即使耐性再好的人也难以承受,更别提她这个千金小姐,然而这样头痛到醒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既然睡不过去,梅倩索性坐了起来,抬头便是一个铁窗,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来,使得整个牢房都亮堂堂的。这是她被关进这座牢房的第十一天了,父母的轻鼾声透着墙壁轻轻地传过来,她忽然想起白天偷听到的父母的对话。父亲坚信在这座牢房里是安全的,除非是陛下下旨,否则算枚绝对不敢做什么,他现在只是再等着坐实父亲的罪名好斩草除根,只是哪有那么容易,他毕竟也是皇亲国戚了。
梅倩记忆中的姐姐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的恩宠除了给父亲带来了国丈的虚名外再无其他,甚至父亲每年还要往宫中不断的送去财宝来巩固她在宫中的人心。五岁那年她随家人进宫省亲外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姐姐,然而对于她梅倩并不算陌生,因为玉府之中还一直保留着姐姐的闺阁,那是母亲思念女儿的特殊方式,她会每天让人打扫灰尘却从不让人摆动屋中任意的物品,只是为了靠这些找寻着多年前丢失的感情。
心里想着家人,梅倩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父亲会摆平这一切,让她们相安无事的出去……
月夜中,除了流光皎洁,她脖子的锦石也微微透着寒光,让她在这个闷热的夜晚觉出些许凉意。据父亲说,这块锦石是她百日的时候一个道士送给她的,那老道还悄无声息的在她的右臂上种了一颗梅花痣,极为灵异。玉凡当年回到安成站稳脚跟后,忽然想再有一个孩子常伴膝下,当时的他已过不惑之年,原以为那只能是一个美梦,不想玉夫人竟真的有了梅倩。于是百日后大宴宾客,也正是那天有个道士不请自来,非但送她锦石种下梅花痣还为她取名梅倩,玉凡当时大喜便一一应允,只是后来听家仆们提起那道士预言她将来会归入帝王家惹得玉凡极为不快,便将他送出玉府还下令永不许提及那道士的预言。
梅倩微微笑笑,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当年父亲希望的就是梅倩不要像荷倩那样,她又怎会步姐姐的后尘,从此与家人隔着千山万水再难相见,在梅倩看来那太不值了。
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一堵墙壁完全的隔绝起来,半个月已经足够让欧阳鸿把安成折腾个底儿朝天,她在几个月前遵从父命开始打理玉家的生意,靠着珍娘的帮助直到最近才开始对生意上的事情熟络起来,她所知道的这个欧阳鸿便是玉家生意场上最大的对手,又因为欧阳鸿亲手把妹子欧阳旋梦嫁给了提督算枚,这二人才联起手来亲手炮制了这一切。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姐姐身在千里之外,这里的事情自然帮不上什么。只是可以预见的是,姐姐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初入牢房那几天,她的贴身婢女霜儿趁夜而来告诉她,珍娘已经托人去京城传话,她让玉妃亲自出面摆平。
而为了不让霜儿受到玉家的牵连,梅倩让她最近不要再出门只要在珍娘的仙客来等着她出来就好。可那些话与其说是为了安慰她,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她心头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平息,既然算枚敢这样做,那么他肯定是想好了应对之策。
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霜儿隐约听见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以为是自己一夜未眠引起的幻听,却不想真的看到隐约的人影朝这走来,她心里忽的一紧,走到靠近父母牢房的墙角前轻声唤起了父母。
玉夫人听见女儿的喊声,最先睁开了眼睛,她匆忙地站起身来,顺便推了推熟睡的玉凡。待二人定睛看清楚来人,连玉夫人都有些惊了,她脱口而出喊道:“柳英!”来人虽然披着斗篷,头上还带着蓬松的帽子,但玉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随即梅倩不可置信的问道:“英姨?”英姑姑轻轻摘下了帽子,双膝一曲径直跪倒在地上,而身后的霜儿的也现出身来,后面还跟了一位陌生的男子。一夜之中竟然看到两位家人,梅倩心中好像看到了希望一般两眼放着光。
“夫人,奴婢来晚了!”一声自责,让玉夫人顿时湿了眼眶,当年荷倩去意已决,玉夫人知道阻拦已经无用,只是后宫险恶没有自己人跟在身侧总是不便,于是玉夫人的陪嫁丫头柳英选择了跟随荷倩进宫,从此远离家乡再没有回来。玉夫人忍住感情,哽咽地说道:“有心就好,无谓早晚……”
隔着牢门,玉夫人硬是扶起了英姑姑,而英姑姑的头忽地转向了梅倩,许久她惊叹道:“这是梅倩?都这么大了,上次见她还是个小丫头没想到出落的这么标致……”梅倩又唤了一声英姨,脸上已全是少女的娇羞。
“宫中可有消息?”一直没有开口的玉凡突然发问,让氛围一下子冷到了极点。英姑姑正色道:“我来时大小姐已经知道了一切,她让我来就是盯着安成,一有危险便要救出大家。”柳英的话好像让一股和煦的风吹进了玉家人的心,这是这些天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玉凡好像还有些犹疑迟迟开不了口,英姑姑有所察觉,她对玉凡说道:“老爷有话不妨直说,这种情况下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玉凡见她如此说,方才开口道:“陛下是怎么个意思?”柳英微微一震,这是最令她为难的一个问题,半晌她落寞地回答道:“奴婢来时陛下已经四五天没有见娘娘了……”玉凡好像察觉出什么,却不敢再开口,他不知道英姑姑话外的意思是陛下已经相信那些所谓的罪证,还是荷倩在宫中已经失宠,但是英姑姑话中之意:陛下已经帮不了什么……
柳英刻意打破此刻的宁静,她低声唤过一直站在身后的男子,那男子自黑暗中走出,走的近了才发现那张容颜竟是那么精致,连梅倩这个身在牢狱中的犯人都有些着迷。
“这是善攻玉。”英姑姑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