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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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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招呼吧。〃 两个和尚笑嘻嘻的答应着去了。只听那胖和尚高声叫了一声:〃 三儿点灯来。〃 便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点了两个蜡烛来,又去给公子倒茶打脸水。门外化缘的那个老和尚,也来照料着,恭恭敬敬服侍公子。公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一时茶罢,紧接着端上菜来,四碟两碗,无非豆腐、面筋、青菜之类。那油盘里,又有两个盅子,一把酒壶。那老和尚随后又拿了一壶酒来,壶梁儿上拴着一根红头绳儿,说:〃 当家的,这壶是你老的,也放在桌儿上。〃 那和尚赔着笑,向安公子说:〃 施主,僧人这里是个苦地方,没甚么好吃的。就是一盅素酒,倒是咱们庙里自己浸的。〃 和尚说着,站起来拿公子那把壶满满的斟了一盅送过去。公子也连忙站起来说:〃 大师傅,不敢当!
〃 和尚随后把自己的酒也斟上,端着盅儿,让公子说:〃 施主,请!〃 公子端起盅子来,虚举了一举,就放下了。让了两遍,公子总不肯沾唇。那和尚说:〃 酒凉了,换一换吧。〃 说着,站起来把那盅倒在壶内,又斟了一盅,说道:〃 喝一盅。僧人五荤都戒,就只喝一口素酒;这个东西冬天挡寒,夏天解疫,象走长道儿还可以解乏。喝了这二盅,我再不让了。〃 那和尚一面送酒,公子一面用手谦让,说:〃 别斟了,我是天性不饮。〃 抵死不曾从命。一时匆忙,手里不曾接住,一失手,连盅子带酒掉在地下,把盅子碰了个粉碎,泼了一地酒。不料这酒泼在地下,忽然间唿的一声,冒上一股火来,那和尚登时翻转面皮,说道:〃 呔!我将酒敬人,并无恶意。怎么你酒也泼了,把我的盅子也碎了,你这个人好不懂交情!〃 说着,伸过手来把公子的手腕拿住,往后一拧。
公子哎哟了一声,不由得就转过脸去,口里说道:〃 大师父!我是失手,不要动怒!〃 那和尚更不答话,把他推推搡搡推到廊下,只把这只胳膊往厅柱上一绑,又把那只胳膊也拉过来,交代在一只手里携住,腾出自己那只手来,在僧衣里抽出一根麻绳来,十字八道,把公子的手捆上。只吓得那公子魂不附体,战兢兢的哀求说:〃 大师傅不要动怒!你看菩萨分上,怜我无知,放下我来,我喝酒就是了。〃 那和尚尽他哀告,总不理他,怒轰轰的走进房去,把外面大衣脱了,又拿了一根大绳出来,往公子的胸前一搭,向后抄手,绕了三四道,打了一个死扣儿。然后拧成双股,往腿下一道道的盘起来,系了个绳头。他便叫三儿拿家伙来,只见那三儿连连的答应说:〃 来了,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红铜旋子,盛着半旋子凉水,旋子边上搁着一把一尺来长,泼风也价似的牛耳尖刀。公子一见,吓得
一身鸡皮疙瘩,顶门上轰的一声,只有两眼流泪、气喘声嘶的分儿,也不知要怎么哀求才好。没口子只叫:〃 大师父!可怜你杀我一个,便是杀我三个。〃那和尚睁了两只圆彪彪的眼睛,指着公子道:〃 呔!小小子儿,别说闲话。你听着,我也不是你的甚么大师傅,老爷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名的赤面虎黑风大王的便是。因为看破红尘,削了头发,因见这座能仁古刹,正对着黑风岗的中峰,有些风水,故此在这里出家,作这桩慈悲勾当。象你这个样儿的,我也不知宰过多少了。今日是你的天月二德,老爷家里有一点摘不开的家务,故此不曾出去,你要哑默悄静的过去,我也不耐烦去请你来了。如今是你肥猪拱门,我看你肥猪拱门的这片孝心,怪可怜看见的,给你留个囫囵尸首,给你口药酒儿喝,叫你糊里糊涂的死了,就完了事呢。怎么露着你的鼻子儿尖,眼睛儿亮,瞧出来了,抵死不喝。我如今也不用你喝了。
你先抵回死我瞧瞧,我要看看你这心有几个窟窿儿。你瞧那厨房院子里,有一眼没底儿的干井,那就是你的地方儿。这也不值你吓得这个嘴脸,二十年又是这么高的汉子,明年今日,是你抓周儿的日子,咱爷儿俩有缘,我还吃你一碗羊肉打卤过水面呢。再见吧!〃 说着,两只手一层层的把住公子的衣衿,喀嚓一声,只一扯扯开,把大衿向后又掖了一掖,露出那个白嫩嫩的胸膛儿来。他便向铜旋子里拿起那把尖刀,右手四指拢定了刀把,大拇指按住了刀子的掩心,先把右胳膊往后一掣,竖起左手大指来,按了安公子的心窝儿。可怜!公子此时早巳魄散魂飞,双眼紧闭!那凶僧瞄准了地方儿,从胳膊肘儿上往前一用劲,对着公子的心窝儿刺来。只听〃 噗!哎呀!咕咚!当啷啷!〃 三个人里头,先倒一个。这正是:雀捕螳螂人捕雀,暗送无常死不知。
要知那安公子的性命如何?下回书交代。 

第六回 雷轰电掣弹毙凶僧 冷月昏灯刀歼余寇

这回书紧接上回,不消多余交代。
上回书表的是那凶僧把安公子绑在厅柱上剥开衣服,手执牛耳尖刀分心就刺。只听得噗的一声,咕咚倒了一个。这话,听书的列公再没有听不出来的,只怕有等不看书里节目,妄替古人担忧的,听到这里先哭眼抹泪起来。说书的罪过,可也不小。请放心!倒的不是安公子。怎见得不是安公子呢?他在厅柱上绑着,请想:怎的会咕咚一声倒了呢?然则这倒的是谁?是和尚。和尚倒了,就直截痛快的说和尚倒了,就完了事了,何必闹这许多累赘呢?这可就是说书的一点儿鼓噪。
闲话休提。
却说那凶僧手执尖刀,望定了安公子的心窝儿才要下手,只见斜刺里一道白光儿,闪烁烁从半空里扑了来。他一见就知道有了暗算了。且住,一道白光儿怎晓得就是有了暗算?书里交代过的,这和尚原是个滚了马的大强盗;大凡作个强盗,也得有强盗的本领,强盗的本领,讲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慢讲白昼对面相持,那怕夜间脑后有人暗算,不必等听出脚步儿来,未从那兵器来到跟前,早觉得出个兆头来,转身就要招架个着;何况这和尚动手的时节,正是月色东升,照得如同白昼。这白光儿正迎着月光而来,有甚么照顾不到的?他一见,连忙的就把刀子往回来一掣,待要躲闪,怎奈右手里便是窗户,左手里又站着一个三儿,端着一旋子凉水,在那里等着安公子的心肝五脏。再没说反倒往前迎上去的理,往后料想一时倒退不及,他便起了个贼智,把身子往下一蹲,心里想着且躲开了颈嗓咽喉,让那白光儿从头上扑空了过去,然后腾出身子来,再作道理。谁想他的身子蹲得快,那白光儿来得更快,嗖的一声,一个铁弹子正着在左眼上。那东西进了眼睛,敢是不要站住,一直的奔了后脑子的脑瓜骨。咯噎的一声,这才站住了。
那凶僧虽然儿横,他也是个肉人!这肉人的眼珠子上,要着上了这一件东西,大概比揉进一颗沙子还厉害,只疼得他哎哟一声,咕咚往后便倒,当啷啷手里的刀子也扔了。那时三儿在旁边正呆呆的望着公子的胸脯子,要看着这回刀尖出彩;只听咕咚一声,他师傅跌倒了,吓了一跳,说:〃 你老人家怎么了!这准是使猛了劲,岔了气了,等我腾出手来扶起你老人家来吧。〃 才一转身,弯着腰要把那铜旋子放在地下,好去搀他师傅。这个当儿,又是照前嗖的一声,一个弹子从他左耳朵眼儿里打进去,打了个过膛儿,从右耳朵眼儿里钻出来,一直打到东边那个厅柱上,吧哒的一声打了一寸来深,进去嵌在木头里边。那三儿只叫得一声:〃 我的妈呀!〃 当,把个铜旋子扔了,咕咭也窝在那里了。那铜旋子里的水泼了一台阶;那旋子唏啷哗啷的一阵乱响,便滚下台阶去了。
却说那安公子此时已是魂飞魄散,背了过去,昏不知人,只剩得悠悠的一丝气儿在喉间流连。那大小两个和尚怎的一声就双双的肉体成圣,他全不得知;及至听得铜旋子掉在石头上当的一声响亮,倒惊得苏醒过来。你道这铜旋子怎的就能治昏迷不省呢?果然这样,那点苏合丸,闻通关散,熏草纸,打醋炭这些方法都用不着,倘然遇着个背了气的人,只鼓打一阵铜旋子就好了。列公!不是这等讲,人生在世,不过仗着〃 气〃 〃 血〃 两个字。
五脏各有所司,心生血,肝藏血,脾统血。大凡人受了惊恐,胆先受伤;肝胆相连,胆一不安,肝叶子就张开,开了便藏不住;血不归经,必定的奔了心去;心是件空灵的东西,见了浑血,岂有不模糊的理?心一模糊,气血都滞住了,可就背过去了。安公子此时,就是这个道理。及至猛然间听得那铜旋子锵啷啷的一声响亮,心中吃那一吓,心系儿一定是往上一提,心一离血,血依然随气归经,心里自然就清楚了。
这是个至理,不是说书的造谣言。
如今却说安公子苏醒过来,一睁眼,见自己依然绑在柱上,两个和尚倒又横躺竖卧、血流满面的倒在地下,丧了残生。他口里连称怪事,说:〃 我安骥此刻还是活着,还是死了?这地方还是阳世,还是阴司?我眼前见的这光景,还是人境啊,还是鬼境啊?还是……?〃 这口里句话,说还不曾说完,只见半空里一片红光,唰,好似一朵彩霞一般,噗,一直的飞到面前。
公子口里说声〃 不好!〃 重又定睛一看,那里是甚么彩霞,原来是一个人!
只见那人头上罩一方大红绉绸包头,从脑后燕尾边兜向前来拧成双股儿,在额上扎一个蝴蝶扣儿。上身穿一件大红绢绸箭袖小袄,腰间系一条大红线绸重穗子汗巾,下面穿一件大红绉绸甩裆中衣,脚下的裤腿儿看不清楚,看只是登着一双大红香羊皮挖云实纳的平底小靴子。左肩上挂着一张弹弓,背上斜背着一个黄布包袱,一头搭在右肩上,那一头儿却向左肩胁下掏过来系在胸前;那包袱里面是甚么东西,却看不出来。
只见她芙蓉脸上,挂一层威凛凛的严霜,杨柳腰间,带一团冷森森的杀气,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言不发闯进房去;先打了一照,回身出来,就抬腿,吧的一脚,把那小和尚的尸首踢在那拐角墙边;然后用一只手捉住那大和尚的领门儿,一只手揪住腰裤,提起来只一扔,和那小和尚扔在一处。她把脚下分拨得清楚,便蹲身下去把那刀子抢在手里,直奔了安公子而来。
安公子此时吓得眼花缭乱,不敢出声,忽见她手执尖刀,奔向前来,说:〃我安骥这番性命休矣!〃 说话间,那女子已走到面前,一伸手先用四指搭住安公子胸前横绑的那一股儿大绳,向自己怀里… 带。安公子哼了一声。她也不睬,便用手中尖刀穿到绳套儿里,哧留的只一挑,那绳子就齐齐的断了。这一头儿一抽,那上身绑的绳子,便一段段的松了下来。安公子这才明白:〃 她敢是救我来了。但是我在店里碰见一个女子,害得我到这步田地。怎的此地又遇见一个女子?好不作怪!〃 却说那女子看了看公子那下半截的绳子,却是拧成双股挽了结子,一层层绕在腿上的,觉得不便去解。她把那尖刀背儿朝上,刃儿朝下,按定了分中一刀,到底只一割,那绳子早一根变作两根,两根变作四根,四根变作八根,纷纷的落在脚下,堆了一地。她顺手便把刀子喀嚓一声,插在窗边金柱上,这才向安公子搭话。这句话只得一个字,说道是:〃 走!〃 安公子此时松了绑,浑身麻木过了,才觉得酸痛起来;疼得他只是攒眉闭目,摇头不语。那女子挺胸扬眉的,又高声说了一句道:〃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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