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从不曾忘记自己所处的环境、自身的定义,一直心存侥幸,以为凭借着孩童的身体、近乎疯癫的说辞能够为自己挣来一块容易被世人忽略轻视的小小空间,在这小小空间里慢慢地习惯、接受并最终融入外围的万丈红尘中。这段缓冲期,也许是三年、五载,也许是天长、地久,无论多漫长,都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会是这么的短暂,在她尚未有所警觉前,就已经摆在了面前。
她还没有筑好城池、没有扎下重兵、没有备妥粮草。然后,他就杀进来了,咄咄逼人、不依不饶。
“丫头,你想试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你对我无法完全相信?你、一定要那正妻的名分才会安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啊,亲!说到做到!天气好,心情好,码字就特勤奋。表扬自己一个先!撒花撒花!!
☆、84契约(一)
如同被击中了七寸的蛇,她陡地止了呼吸、断了念想。
舞枫的瞳眸深如渊泉、如夤夜。但他的语调,并非她所料想的那样轻蔑或是愤怒或是心痛或是失望,他只是、很冷静,很、沉静。
这是一个胸怀宽广、宅心仁厚的男人。刹那间,无数画面和声音自她的脑海中划过:他躬亲下世,他体恤下属;他勤政,他公正;他是将士们口中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战神”大将军,他是人民心目中的天阙之希望、救难的天神、真正的男人;凡有井水饮处,皆歌大将军之光辉战绩,但有人烟香火地,皆知太子殿下之仁爱宽容;……
而她,却始终在质疑他、审视他,迟迟不肯下箸。她也曾想过无数次其中的原因,到底是怕他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呢,还是加了罂粟壳,一吃就上瘾,从此赔上性命一条?
“告诉我,鱼儿,你想要那个名分么?”从她的神情中,他没有发现诸如企图被揭破而固有的惊慌或恐惧。没有,她只是很——茫然。
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迟早要说。而眼下,莫非、应该、似乎就是那开诚布公的时机?
十指交叉,慢慢地沉吟、一点点地沉淀。直面冷血的现实,总需要多积蓄一些勇气。
“如果说,只有那个名分才可以保我不会横死、不会被谋杀、不会被当作礼物转送他人,那么,我想要。”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绝症的确诊过程是痛苦的,可是结果却可以叫人获得解脱。
“即便是不切实际,一样地还是会向往。我不怕贫穷,不怕孤独,不怕流离失所,真的,太子殿下,我只怕自己不是自己的,要活活不了,要死,死不掉。成为别人的俘虏或者是奴隶,却不能够做个行尸走肉的躯壳。”
怕死,怕沦为物什。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这个认知纾解了他的烦闷。她爱财,却也算是取之有道。狡猾,却也算不得大奸大恶。乱说话,却也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精。……
沉吟着,慢慢地替她将里外衣裳理好。捧住那可怜兮兮不盈一握的香肩,问:“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会一再地推三阻四?放火却又不管灭火,倒像是猫儿耍耗子一般地对我?”
眨眨眼,干涩而严肃地纠正他:“不是猫耍耗子,只是试探。不想做亏本甚至是蚀本的生意,若没有一半的胜算,就不宜下注。你会觉得这种心思很不堪,太庸俗太小人,可是,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我就是这样动人,一开始就这样,本性。”
“凡婚姻,皆关利害。是人情,总不免俗气。你没错。你肯坦诚相告,我、很欣慰。”
“对不起,我小人了。我以为你会生气的。……”是谁说的?人与人之间,沟通最重要。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透。
他端详着她,却也并非实实地在看。在她和他之间,横亘着历史沧桑、世情冷暖。
他在想什么?他想说什么?他会给她怎样的答复?
一根薄茧的食指压上她的唇,阻止了进一步的唇齿互躏。
“太子妃,早已经定下。不肯多说,不是存心相欺,实在是没有点滴兴致。”朗眉紧蹙,显出几分阴郁与焦躁。
她心下便有个冲动,想要抚平他的忧烦。
可是她也很清楚,现在并不适宜儿女情长。
“但是,你所担心,我不会让它发生的,你相信么?”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同一个女子锣对锣、鼓对鼓地谈判。他想要她的归顺,却不想动用武力。唯一可行的,便只有采取利益交换。这是达成彼此长久合作长治久安的唯一选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关于这一点,他考虑已久。她是个女人,却不受他迷惑;是个孩子,却无需他的养育;是他的恩人,却不贪图他的厚报;她许诺将身与他,却仍固守着一颗心不放;她是人质,他却没有充足的藉口轻贱她;她是澹台清寂在意的人,他还想着弄清个中原委呢;……
她的性质,太复杂。想要准确地定义她,不容易。她讲话颠三倒四,她行事亦正亦邪;她不痴不傻,却每每地迸出些奇谈怪论;她年纪尚幼,却屡屡能道破玄机、一针见血。他没有笨到真的以为那“三十六计”之类的东西是她的归纳总结。那个教授她学问的人,必定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大隐高士。虽然她从不承认,但,必定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的。
他若想排查摸清这一切,就必须看紧了她,一点一滴地挖据、琢磨。这件事,远比让她成为他的女人来得更加有意义,也更加地鼓舞人心。
“把你的疑虑都说出来吧。闷在心里,想必不会舒服。”男女间的感情,果真如战场对决一般。油然想起她的这句话,会心一笑的同时,微感薄苦: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怎么会是个昏的?
为他这句话,鱼非鱼潸然泪下。
自打来到这里,她舒服不舒服、开心不开心,从来不曾有谁过问过。哪怕是她的娘亲桃三娘。太早的自立自强,混淆了她在众人眼目中的性别,模糊了她的年纪,似乎她生来便是坚强的、万能的,无需扶持、安慰。是砸不烂的铜豌豆、煮不烂的鸭子嘴、打不折的狗腿子。
而为了掩饰自己诡异的灵魂,她刻意地躲避着四面八方的人,不亲近,不疏冷,始终站在界定的安全线外。而事实上,只有天才晓得她是多么地渴望被疼爱、被宠溺、被承担、被占有!
都说眼泪是女人最强大的武器。任舞枫一世英雄,也禁不住为她的涕泪涟涟娇躯颤颤所折服,柔了眼波、软了心肠,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这很反常、很不对劲。他没有忘记,自己一向最厌烦女人哭哭啼啼,也最见不得孩子鼻涕哗啦。按照常理,此时应该心生不悦、拂袖而去的,可为什么,还能如此稳如磐石地坐着、安慰她?而且,自己这心里,还一阵一阵抽筋似的不爽利?
“你的期望是什么呢?你总的告诉我,我才能确定能够会替你实现,不是么?”
哄孩子,当真是劳神又劳力呵!
屏了气、沉了心、凝了神、定了睛,终于还是把那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申诉中给听明白了。——
“我可把你当作我的男人。……前提是你情我愿。……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看够了,而我……也厌倦了笼中鸟的生活……你得答应我,放我自由。……假死、改名换姓、李代桃僵……以你的身份地位,没有办不成的。……当然,我会守口如瓶,把你我的一切都带进坟墓里。烂死为止。……”
果不其然,还是想着要离开。
记得起初,乍听得这番论调,他很恼怒,直觉得颜面无存。可是,慢慢地,真应了她的一句口头语:习惯成自然。听多了,耳朵生茧了,麻木了,此时倒也不觉得有多么地伤自尊了。何况,她许的是“假如有一天”,谁知道“那一天”是十年后还是百年后?说白了,这丫头到底还是单纯了些,怎么就忘了事在人为这句古训了?
心里瞬间转过念头无数。
“依你。”男人的承诺,简洁而深刻。
她使劲眨眨眼,尽量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发誓?”
沉着地点头,举起一只手,张口刚要说话,忽然,她如兔子般弹起身子,扑向书案,抓过纸笔,咬着笔杆略一沉吟,奋笔疾书。
这是舞枫第一次见她写字,一手绝佳的小楷,深得前朝卫夫人之笔法精妙,婉然若树,穆若清风。
卫夫人的真迹,皇宫里存有数幅。她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却是如何学来的?
趁她用心书写时,略低了头打量她。孩子气十足的长相,尚未脱去稚气。可是那泰然的姿态、沉静的表情却给人一种垂垂老矣无所惊讶的感觉。
他现在在想,再过个一二十年,她会是个什么模样呢?洗却稚嫩浮华的她,会是仙模样、魅模样?
可是不管是什么模样,终究是出不了他的手掌心。
视线从那小巧的鼻子往下,滑过纤薄娇嫩的樱唇,而后是细弱修长的颈项、将来会山峦起伏的前胸、不足一把的细柳腰……
小小的倒也有个好处,可以抓满把、抱满怀,揉搓两下,随便袖底怀中便能装下。
将来……
将来她若是敢逃跑,他一定会拿绳儿把她扎成粽子,贴身带着。不信她会长出翅膀来飞走?
这主意委实不错,可行!
目光最后落到了她的书写内容上。不看则已,这一定睛,舞枫倒有些啼笑皆非了。
☆、85契约(二)
素笺的最右边,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契约书
很明显,这是一份类似合约的东西。这丫头,还真会玩些花样!
他一下子来了兴致,——话说,这丫头好想一向都很会撩拨起他的“性”致。
兹有女鱼氏非鱼,愿以男舞氏枫为夫,而舞氏男枫亦愿以鱼氏女为妇。
看到这里,他屈指敲敲字笺,问:“这两句话,不是一样意思么?”
“不一样。”她头不抬眼不睁地继续书写,“这样才能体现出你情我愿来。不这么些,将来万一有人质疑你是被强迫的呢?现在啰嗦,好过将来麻烦,明白么?”
点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又看:双方经协商约定如下:俟女方红颜老去之时,如若思归南亩、神往山野,夫枫不得阻挠,更不得挟私报复打击,须赠以安身养老之钱帛善遣之。
若夫枫中途有悔意,不得将鱼氏转赠或买卖,须以言明,赔之钱帛米贝善遣之。休离后,各自隐匿往事。若有背信弃义者,死后必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立约者某某、某某
契约一式两份。写好之后,鱼非鱼先自麻利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毛笔递给舞枫。
“一定要这样么?”舞枫迟迟不肯落笔。
“谁叫我狐性多疑呢?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除非你觉得不公平,想要补充两句。”鱼非鱼紧张地暗中握紧了双手。
“你我这么一签,从此,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她尽管转她的小心思,他自有他的补天术。究竟谁输谁赢,过程和结果同样地振奋人心。
她点头如捣薤:“我省得、我省得!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舞枫重新又浏览了一下合约,在她双目圆瞪、气息半敛的注视下,从容落笔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舞枫。
鱼非鱼如释重负的长吁贯穿整室。
小心地吹着墨迹,她笑得花含笑水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