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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真卖了就是不可收拾,屋里的人没有一个动弹,秦氏忙上前道:“老太君您消消气,邱家虽是下人,家里人口也有四五十人,各房都有他家的人,一下全都卖掉,缺了人手不说,传出去那话也……”秦氏没有说下去,只是用眼去瞧婉潞,婉潞接口道:“三嫂说的有理,况且他们虽是奴仆下人,彼此之间也有结亲的,盘根错节不好动,倒不如给个恩典,把邱氏的父母姐妹兄弟放出去……”
婉潞的话没说完,月太君已经摔了个茶杯:“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和我唱反调,就那么急着去和下人攀亲戚吗?”一直不说话的四太太开口了:“婆婆,您的主意就是最好了,把老二过继给二伯家,再把邱氏全家都卖掉,绝了后患也让那些想攀高枝的死了心。”
还嫌闹的乱子不够大吗?楚夫人觉得额头又开始疼了,从知道消息到现在,月太君就没消停过,虽然楚夫人也觉得三老爷给自家出了一道难题,但事到临头也只有迎难而上,过继二爷,卖掉邱家,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法子。
月太君听了四太太这话,脸上露出一点欢喜神色:“既然这样,就你去办。”四太太刚要应下,楚夫人已经拦住她:“四婶婶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管太多事。”四太太面上现出惊诧之色,转头去看月太君,月太君一个花瓶朝楚夫人扔去,她年老体衰,扔的又不准,楚夫人本可避过的,生生站在那里挨了这一花瓶,接着楚夫人就给月太君跪下,眼里已满是泪:“婆婆,媳妇知道婆婆心里气不顺,但三叔既已做了这样的事,也只有咬牙忍了,不然又能怎么办?”
怎么办?月太君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楚夫人:“你白当这么些年的家了?咬牙忍了,你出门应酬的时候怎么有脸去见人?”楚夫人迎着月太君的目光,声音有些嘶哑:“婆婆难道忘了,朝廷的圣旨只怕转眼就到,到时朝廷都认了她为诰命夫人,难道还能不接这道旨意,让全京城瞧着楚家内讧吗?”
秦氏也上前跪下:“老太君,出身不过是个名义罢了,何况……”月太君已经冷笑:“我倒是忘了,你的曾祖父不过是个杀猪的,和奴仆下人又有什么区别?”秦氏一张脸顿时变的煞白,婉潞急忙跪下:“老太君这话恕做孙媳的驳一驳,老太君平日信佛,自然知道六道众生在佛眼里都是平等的,楼虫鼠蚁在佛祖面前尚且和我们是一样的,更何况同为人的我们,他们今生是奴仆,不过是上世没修到,我们今生为上人,也不过就是上世多做了些好事。”
见婉潞论起这个,月太君只是叹气,一直不说话的潘氏尚上前扶住她:“老太君,六婶婶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婉潞急忙又道:“况且再过些时,朝廷只怕就要降旨,朝廷都肯认了邱氏为诰命,我们何不就先趁圣旨没到之前,把邱氏父母兄弟姐妹都放出去,他们成为良民,也是积德的事。”
月太君本已松了的面皮又重新紧起来:“照你说的,我方才的主意就是缺德的了?”秦氏还在气恼,婉潞只有硬着头皮顶上:“老太君的主意自然不是缺德的,要知道主仆有序,纵再怎么抬举,也不能越过主人家去,三叔叔只是为了他的情意着想,全没想到置侯府众人到何地步,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做晚辈的不好说。”
说完婉潞只觉得汗都湿透了衣衫,这位从没谋面的赵三老爷,离家二十多年归来就给侯府出了这么大个难题,难怪老侯爷在那大骂逆子,以一个丫头为原配,给她请诰命,这种事情还真是没听说过。
只是听楚夫人话里的意思,朝廷已经准了他的所奏,过不了几日就要降下圣旨允他所请,那能做的也只有把邱家放出去,不然实在不好看相。
月太君显得比方才还老了几分,瞧着跪的一地的儿媳孙媳:“起来吧,就照你们的意思,先把邱家放出去,要赶在圣旨下来之前办好。”楚夫人应是后站起身,苏静初跪的最久,站起身时还晃了晃。月太君满心满意地疲倦,瞧着潘氏,突然问出一句:“请封世子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楚夫人不晓得她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但还是答道:“本说今日就递上去,不过……”月太君挥一挥手:“先别忙递上去,我瞧着现在情形,把侯府交到他们手上,不是什么稳妥的事。”
潘氏一张粉脸顿时变的比方才秦氏还要白了几分,三年禁足的生活,她小心婉顺,处处侍奉,本以为已能看到曙光,谁知此时月太君又这样说,难道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又回到原来?
本来不满的四太太听到月太君这话,脸上不由露出喜色,侯府再大,毕竟还不能抗过圣旨,如果陛下以定安侯三子都不堪继承,选贤良继承,那么自己的儿子就?
婉潞对月太君这话没什么反应,只盼着侯爷听了月太君这话,让赵思贤不要再做什么辅佐,继续外放多好。楚夫人出外去办放出邱家全家的事,秦氏叫进丫鬟仆妇继续伺候月太君,孙媳们也就退了出去。
出了门苏静初眼里才掉下泪:“说句不当说的话,虽然公公这样做外人瞧起来荒唐,但我们爷心里一定高兴。”以原配身份追封邱氏,那么赵二爷就不再是庶出而是嫡出,他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也算有了结果。
回到自己小院,婉潞连孩子们都没来得及看,换了衣衫就躺下,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这么累呢?外面传来蝉声,今年天气可真热,刚交五月蝉就开始叫了。
婉潞把头埋在枕头里,这样的事,真是京城人的笑柄啊。赵思贤的脚步声传来,婉潞也不想抬头,直到他的叹气声在耳边,婉潞才睁开一只眼睛。
赵思贤也是皱紧了眉,见妻子睁眼,叹气说:“哎,好好地过日子,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出,也不知道三叔当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给邱氏以原配身份请了诰命不够,现在还要让当年的老姨娘和邱氏一道,进赵家祠堂,把她们的坟迁进赵家祖坟。”
什么?给邱氏请诰命,婉潞还能想得通,可是月太君明明还在堂,就要让老姨娘的牌位进祠堂,这让月太君如何自处?赵思贤索性躺在她身边:“你回来时候想必被阻在府门外面?你不晓得祖父和父亲被气成什么样子,父亲听到有人来报三叔叔到家,左请不来右请也不来,出门迎接时候三叔才说了进家门的条件,一,邱氏是他原配,他已向朝廷请过诰命,必要大开中门,接邱氏的牌位进家,二,老姨娘当年死的不明不白,这事已过去许久,他也不追究,只是他也给老姨娘请了诰命,所以要让老姨娘的牌位进赵家宗祠供奉,坟也要迁进赵家祖坟。三,他只认父,绝不认母。缺一不可,不然他绝不重新回到赵家。”
难怪老侯爷气的暴跳如雷,婉潞只是轻轻地拍着丈夫的后背,赵思贤叹气:“父亲自然不能应下,惊动了祖父,祖父气的大骂他是逆子,三叔叔倒好,直接一句,当年你已赶走了我,今日回来不过是为我娘争气罢了。”
这样的事不说全京城,只怕开天辟地以来都少见的,难怪会引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婉潞猛然想起一事:“三叔叔这几条,都算是无礼的了,难道陛下就由着他?”赵思贤苦笑一下:“三叔叔已是边关元帅,自恒王离开边关,边关时时有不安宁,三叔叔成为元帅后才镇住了。陛下正在用人之际,自然答应,况且……”
况且皇权最高,什么侯爷,什么下人,在皇帝眼里只怕也差不多,能让你贵自然也能让你贱,给了诰命,怎么处置那就是你赵家自己的事,这个果,也只有咽了。婉潞轻声叹息,嫡庶之争,果然是乱家之相。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狗血啊,其实古代怪事奇事很多的。三老爷的要求,的确是不合宗法制度的,但是看在皇帝的眼里,我给你几个诰命又不算什么大事,富贵由我,至于你家要怎么处理,那就是你家自己的事了。所以,对古代女人来说,儿子争气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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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潞的叹息声传进赵思贤的耳里,他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疲惫:“现在三叔回他的将军府了,只是不晓得祖父怎么定夺?”那毕竟是老侯爷的亲生儿子,难关是在月太君那里,她连邱氏被视为原配都不肯,更不会答应让老姨娘的牌位进祠堂。妻妾之别,如同云泥。
偏偏做人子者,不争气倒罢了,争气之后也不甘心自己的亲娘久居人下。不然当今圣上也不会登基不久就追封秦氏为太后。更在二十年前,彻查当年秦太后死因,当年旧事牵连出无数的人,显赫了一辈子的荣安郡主被逼自杀,曾为圣上养母的月贵妃,虽在圣上登基后被尊封为懿静贵太妃,也被以为先皇祈福的名头出宫入寺,不久后悄然死去。灵柩都不得俯葬先皇,别建一墓不说,连谥号都不得上。
朝中虽也有几个御史上表,称月贵妃侍先皇久,不该无谥号,圣上只以此乃罗太后之命就回绝了。天家无情,纵有千般宠爱,没有儿子那也不过就是无根浮萍。
婉潞又叹气,站起身来给丈夫理着衣衫:“三叔叔要为老姨娘请诰命也罢了,只是怎么能说出不认老太君为嫡母的话呢?纵有无数委屈,老太君是他嫡母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他说不认就不认,未免也太孩子气了。”
赵思贤只叹气不说话,不管怎样,现在只有静观其变了。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又把孩子们抱过来说笑一会,见智哥儿拿着笔在那里胡乱画着,婉潞摸摸他的头:“他明年就五岁了,也该上学了,现在不外放,家里的先生还没走,就挑个好日子让他去拜先生。”
智哥儿听说要去上学,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拉住婉潞的袖子:“娘,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说着用胖胖的小手抓住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赵学智。婉潞见他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总算是写出来了。
婉潞不由笑了:“呀,我们智哥儿什么时候长本事了?会写字了,谁教你的?”赵思贤抱着瑾姐儿在逗她,听见婉潞说话,凑过来瞧瞧:“就是那日小八在书房,智哥儿跑去玩,小八教的,没想到一教就会。”智哥儿得了赞扬,小下巴高高昂起,对着瑾姐儿做个鬼脸。
瑾姐儿伸手去扯婉潞的袖子:“娘,娘,我也要写。”婉潞被女儿逗笑了:“我们姐儿也要学?你还小,笔都握不稳呢。”瑾姐儿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智哥儿更加得意,拿着纸在妹妹面前跳来跳去地唱,有些恼羞成怒地瑾姐儿咬着唇伸手推了他一下。
智哥儿顿时坐在地上哭起来,他一哭,瑾姐儿也跟着哭了。被放在一边榻上到处乱爬的德哥儿听着哥哥姐姐们哭,侧着耳朵听一听,小嘴一咧,也跟着哭起来。婉潞先把德哥儿抱在怀里哄,赵思贤用头抵着智哥儿的脑袋:“还是做哥哥的呢,这么点小事就哭,不要哭了。”
德哥儿一被娘抱在怀里就止住哭声,智哥儿听到弟弟不哭了,又被爹说了,只是开始抽噎。瑾姐儿扭着身子和婉潞撒娇。奶妈听见哭声忙进来抱德哥儿,婉潞把德哥儿抱给她,又对那两个现在没有哭的小兄妹道:“你们是做哥哥姐姐的,还成日脸上像个小花猫样,跟着妈妈去洗脸换衣衫,以后可要有个做哥哥姐姐的样子。”
智哥儿乖乖去了,瑾姐儿还赖在婉潞身边:“娘,我要做妹妹,不要做姐姐。”婉潞把女儿的头发理一理:“尽说傻话,你在哥哥面前不就是妹妹了?”瑾姐儿皱着小眉头在想,自己是弟弟的姐姐,又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