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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德杰沉着脸进了电梯,看看没其他人,才摆摆手说:“我也想拖他几天,只怕说不过去了,省厅的专案组已经到了,他们已经向陆书记借了十万,你说这事闹腾的……我只是怕再闹下去收不了场!”
索令环听这话就不再作声了,他知道现在银市长一定是为自己的失策而感到懊悔,故作恼怒地说:“我也没想到陆书记还能搞这一套,还不是往你眼里吹沙子吗?”在索令环眼里,陆孝民这个“一把手”只不过是个摆设,不过徒有虚名而已,正是因为这样,他暗渡陈仓铁心了跟定了银德杰,对陆孝民也只是做做表面文章。
出了电梯,索令环还想说什么,银德杰摆摆手,说:“你忙自己的事吧,对了,商贸集团开业典礼的方案和议程你和韦秘书再好好推敲推敲,各项工作也要好好斟酌一下,别到时出了娄子。”
索令环点点头,小声地问:“开业典礼的事是没什么问题,只怕到时有告状的人给搅和。”
银德杰踌躇了一下又说:“你找个时间和汤仲安沟通一下,让他多加强警卫。”
索令环说好,接着又说:“听说昨天群众上访时,被公安民警带走几个,可是公安局那边说根本不知道是哪个所抓的人。”
银德杰一怔,忙问:“不会吧,怎么会出这种事?你让汤仲安好好查查,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银德杰坐了下来,一下感到了精神上的振奋。虽说刚才自己违心在市长办公会上批给公安局八十万办案经费,但听索令环说公安民警抓走了几个上访的代表,让他觉得整童利国的机会来了,说他这是打击上访群众,然后可以给童利国定个失职失察、领导不力、造成恶劣影响的罪名。这样,他换掉童利国的理由也更充分了,看看护着他的那个路德善有什么话好说!
暴风骤雨的前兆 交锋(2)
正想着,陆孝民走了进来,银德杰一怔,忙问:“陆书记有事吗?”
陆孝民忧虑地说:“德杰同志,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商贸城的事,群众反映说霍宁达又擅自更改合同提高了每个摊位的年租金,还有霍宁达在城南圈了不少的土地,靠近南郊的一千七百多亩想搞房地产开发,争取建成阳月省乃至全国最大的生态住宅区,剩下的土地,想建一个大型高尔夫球场和南郊国际娱乐城,这是你批的吧?”
银德杰点点头:“是啊,这是国土局一年前规划的项目,我看是能给凌州城市建设增加新亮点,再说我也是想拿个名副其实的联合国人居奖嘛!”
陆孝民情绪激动起来:“去年霍宁达在松涛峰搞的豪华别墅群已经引起不小轰动,还被人捅到网上,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嘛!”
银德杰一边故作认真地听,一边示意陆孝民坐下,听完陆孝民发完牢骚后平静地说:“改革嘛,总是机遇与矛盾并存啊,凌州商贸集团为咱们市的经济腾飞做了不少贡献,他们做这些也是为凌州增加亮点工程!”
陆孝民站在那里缓缓地说:“是啊,我也觉得是给凌州城市建设增添了新的亮点,但现在群众很愤怒,告状的人越来越多,我是怕事态继续升级。”说着,陆孝民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情绪有些激动,“事情闹到这一步,究竟是人为因素造成的,还是客观的原因带来的,或者是两个因素都有?德杰同志,我认为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必须尽快拿出可行的对策,我担心如果有人到省里或是到中央告状,你我都担待不了啊!”
银德杰却慢条斯理地反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孝民有些生气地说:“德杰同志,这些工程都是你主抓的,你怎么能问我怎么办?”
银德杰见状,语气缓和了一下说:“要我看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还得先开个常委会研究研究。”
陆孝民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但还是强压住激动的情绪,眼睛盯着银德杰,很严肃地吃惊地问:“鸡毛蒜皮的事?这怎么会是鸡毛蒜皮的事啊?”
银德杰点点头,说:“是啊,那你说不是鸡毛蒜皮的事是什么事呀!”
暴风骤雨的前兆 交锋(3)
陆孝民努力镇定着情绪说:“既然是鸡毛蒜皮的事,那还用开常委会吗?再说了,现在群众都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可以讨论研究的?”
银德杰一拍桌子,生气地问:“那你说怎么办?你是一把手,你拿出‘一把手’的魄力来嘛!”
银德杰的行为让陆孝民颇感意外,他只得生气地板起脸说:“德杰同志,这不是你我扯皮的时候。我认为,如果现在为了这事搞到常委会上研究,如果还需要我们进一步统一思想,那我们这个常委会已经糊涂到了应该解散的程度了。为什么非要通过会议解决?真是这样,我想这就是自由放任,就是随意推诿,就是优柔寡断,就是置之不理!我们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就是不关心群众的疾苦,就是闭耳塞听!这样就是对国家和人民最大的犯罪!这也同样是一种深层次的腐败,而这种深层次的腐败所带来的后果和灾难将会更可怕、更严酷、更持久!”
银德杰冷冷接了一句:“我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陆孝民苦苦一笑:“假如你现在还是对这件事不以为然的话,那就请你抽空去到群众中间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看看他们是怎样生活的!”陆孝民说到这儿又叹了一口气道,“德杰同志,咱们不能动不动就开会,什么事进入情况就先开会研究,你知道现在凌州的老百姓对咱们政府工作动不动就开会是怎么评论的吗?”
银德杰并没有搭话,陆孝民继续说:“开会再开会,不开怎么会,本来有点会,开了变不会。有事要开会,没事也开会,好事大家追,出事大家推。上班没干啥,一直忙开会,大会接小会,神经快崩溃。这些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银德杰略一沉思,认可了陆孝民的这句顺口溜:“我这儿还有有关一条市委动不动开会的顺口溜呢?要不要我说你听听?”
陆孝民没有表示听还是不听,银德杰笑了笑说:“这句和你刚才讲的也能对得上,叫虽然在开会,谁也不理谁,有人忙协调,有人无所谓;主席一上台,自称大掌柜,扯东又拉西,全凭一张嘴;内容没准备,听来活受罪,差了十万八,大家还说对;台上说什么,没人去领会,手机不时响,怎还不散会?”
陆孝民想了想只得话里有话提示道:“这些顺口溜是说谁,你我都不要争论,相信时间会自有明断。就算是议论我吧,我呢,也虚心接受,更要注意社会影响,也不能搞得太过分了!”
暴风骤雨的前兆 交锋(4)
但陆孝民的这番话并没有触动银德杰,他不悦地看了陆孝民一眼,声音越发尖刻:“你话也不能这么说嘛,这是凌州人民的评价,还是个别人的别有用心?再说,我看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说罢话题一转说,“我不关心群众,还是有些人不关心群众?陆书记,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陆孝民一惊,忙问:“什么事?”
银德杰说:“群众上访我们要允许他们说话嘛,可公安局的同志怎么就把人给抓起来了,为什么还把几个代表悄悄地给关了起来?听说现在还不知道关在哪儿,你难道不知道吗,孝民同志?”
陆孝民默然了。这件事他早听说了,而且已经让童利国尽快查清,究竟让什么人给带走了,可一时还没消息。
见陆孝民不说话,银德杰看了他好半天,才缓缓地开了口:“孝民同志,这件事不管是哪个警察干的,不管童利国有没有指使,我想这个童利国都脱不了干系,这不是他领导不力造成的吗?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如何才能挽回呢?”
陆孝民想开口插话,银德杰摆摆手又说:“凌州今年以来发生这么多的案件,许多案子成了死案和悬案,一个公安局不能破案,拿着国家的钱,却不能为老百姓守好一方平安,请问这样的局长不是对国家和人民最大的犯罪吗?这难道不也同样是一种深层次的腐败吗?而这种深层次的腐败正像你说的那样它所带来的后果和灾难将会更可怕、更严酷、更持久!”
银德杰说到这儿,想了想又说:“你刚才说社会对咱们机关的议论,我不否认我们的机关是有些问题,但你知道社会是如何评价童利国的吗?说上级监督童利国太远,下级监督童利国太难,同级监督童利国太软,法纪监督童利国太晚。孝民同志,对这样的议论你有何感想?”
陆孝民说:“德杰同志,我也听过社会上有人议论过童利国,但我想这大多是对他有意见的偏激言论!”
银德杰一听,冷笑了一声,说:“但愿你陆孝民同志没看走眼!”
陆孝民注意到银德杰说这话时神色很不对头,脸阴着,眼神中透着明白无误的愤怒和怨艾。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后,先把公安局今年以来的工作埋怨了一通,坚持认定是童利国太不负责任,根本不能胜任局长职位,说如果继续让他担任局长,只怕这个公安局要“烂到根”了!
暴风骤雨的前兆 交锋(5)
陆孝民再也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说:“你说烂到根了这句话,的确使我很受触动,现在我也隐隐约约听到社会传言说我们班子内部也存在不少问题,我说这话不是想护着童利国,我的意思,我们作为凌州市的领导,在政治上我们一定要成熟起来。要知道,是恶疮总有一天会溃烂,但我们作为领导干部起码有一点可以做到,那就是自己洁身自好,这样才能长久地立于不败之地。如果童利国真像你所说那样,我想在我们党这个健康的肌体上根本不能容忍一个腐败的恶疮,到时自然会有人来挤掉的!”
陆孝民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不由得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
银德杰听着陆孝民意味深长的话,神情显得很不自在,他掏出一根烟,想掩饰一下,刚想点火却停了下来,忙递给陆孝民一支,陆孝民摆了摆手,银德杰尴尬地愣在那儿,烟却怎么也点不着。
陆孝民继续说:“德杰同志,你说的没错,公安局近年来是出了腐败问题,据我所知,这可能会涉及公安内部的一批腐败分子。现在的问题是,是公安局这个班子烂了,还是在局下属分局这些条条里,还是在下面派出所这些块块里?公安内部的腐败必须查,不查不得了啊,凌州要出大乱子啊,会丧失党心民心啊!如果公安内部人员和犯罪分子沆瀣一气,凌州的百姓还能有太平日子吗?那么凌州市公安局有没有腐败呢?肯定有嘛,局部地方可能还很严重。但是,作为市领导,我们要保持清醒头脑,我们不能和一些另有图谋的人打着反腐败的旗号就把童利国给撤了,我们要重证据,没有证据,就仅仅凭社会上的片面传言把童利国撤了,我看到时不好收场啊!他童利国可是个有口皆碑的一身正气的好干部,我们还没有仔细地调查了解,万一童利国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这么草率行事是不是有点太欠考虑了,说重一点我们是在犯错误呀!另外,凌州的腐败现象也很复杂,是是非非纵横交错,你我都不要把它看得太过于简单!”
银德杰皱了皱眉头,话就软了下来:“你也不要误会我刚才说的话嘛,我不是说撤就撤。我说开会统一思想,一是研究如何解决群众上访的矛盾,再一个就是组织调查组,对公安内部腐败情况做个深入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