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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山手脚有些发软,觉得全身虚脱了一般。他眼睛越来越红,用干涩的喉咙对后面喊道:“都给我去看看,看北谣还有没有活人。”将士们领命都分散开来,去寻找这场屠杀的幸存者。独孤山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还泪还没有死。不久他猛然站了起来,疯狂的翻开一具具尸体。那妖异的红印在那一袭白衣上是如此绝望的颜色。心狠狠揪了几下,他痛得像个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得呼吸。
“报,在城东的房子里发现三个活人。”半刻钟后一名将士来报。
“怎么没带来。”看独孤山失魂落魄的,机械化的翻尸体,没有注意到这名将士带来的消息,副将带之问道。
“屋里还有三个死人,那三人刚刚失去亲人不愿离开,属下不忍勉强。”那名将士答道。
“有三个活人?其中有没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独孤山回过神来,激动的抓住那名将士的盔甲喊道。
“没有,三个男子都二十五六岁。”那人被独孤山吓了一跳,急忙答道。
那双明亮的眼睛马上暗淡下来,仿佛一句话抽光了他全身的力气。“带我去看看。”他看着地上的尘土幽幽道。
独孤山在那名下属的指引下走进那幢留着白云尸体的小屋。一进门就看到熟悉的清风、冷月、炽日。独孤山难掩狂喜,三位护卫安静得站着。但他随即看到地上的三个人。没错,就是三人。一个白云,还有两个是晨曦和晚霞。当听到异变的时候清风三人担心还泪安慰就马上出去寻找还泪。但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出门不久三人就遇到大批胡军的围攻。但是三人武功高强,胡军看点子硬,久攻不下就撤退了。可还泪的府上就几个身体强壮的护卫,哪挡得过胡军的攻击。结果晨曦、晚霞也身死。在找到白云后三人就把晨曦晚霞的尸体抱来,这小小的房屋承载了多少悲愁。
三人眼睛微红,白云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刻苦训练的朋友。白云大他们一点,一直像哥哥一样照顾他们,几人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现在如长兄般的白云死在胡人的手下,两个可爱的小丫头也没逃过一劫,一直当亲妹妹呵护的大小姐生死未卜凶多吉少,三人怎能不愤怒。
独孤山踉跄上前几步,弯下他高贵的膝盖跪在白云面前。已经死去的白云眼睛没有闭上,因为他没有看到自己生命守卫的还泪得以安全逃脱。死不瞑目的眼里还有深深的愤怒和绝望。白云一直跟在还泪身边,以他的功夫自保有余。他眼里的愤怒和绝望绝不是为了自己。盼儿,大概已经离开这个人世间了吧。“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顺着额头垂下来的发丝哪有往日的洒脱。
“大王子严重了,我们知道你这样做也是为了盼儿好,谁又料得到天会有不测风云。”清风淡淡的说到,却没有叫身为大皇子的独孤山起来。不是他们没有原谅他,而是没这个心情说话。谁又知道北谣少了几个女孩子,更不知道其中就有他们的小盼儿。
独孤山猛握紧拳头,狠狠地朝他的副将喊道:“给我召集兵马,我们追过天幕山。”
“万万不可,大皇子。我们带人一走,青崖关可顶得住胡人的攻击?且不说孤军深入放了兵家大忌,入了草原我们连路都不识这么能追击敌人。”忠心耿耿的副将跪下来劝阻独孤山。独孤山用力往墙上砸了几拳,砸得拳头鲜血淋漓。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他恨不得独自一人冲进大草原,取胡人的首级以慰盼儿的在天之灵,以祭奠北谣数万父老乡亲。但是作为青崖关实际上的统帅,他能抛下青崖关?有仇而不能报才是他最大的愤怒。
“大皇子,请让我们三人也上战场。他们的仇我们一定要在胡人手里百倍千倍的讨回来。”炽日对独孤山说话却一直看着白云。
北谣被屠的消息几天后就传到西都,全国震惊。个个地区都掀起了一股参军热。一直温温吞吞的皇帝大发雷霆,把奏折扔到可怜的传讯兵脸上。李丞相在得知随后带来的李盼身死的消息后当场晕倒在大殿上,被下人带回家休息。但是作为一个丞相,特别现在两国还在开战,丞相不能倒,第二天他还是出现在早朝上。谁也看的出脸色苍白、眼睛微红的丞相的丧女之痛。
听说东宫太子在批完他老爹给他的奏折后,一直望着西都的方向一夜未眠。第二天打扫的宫人发现太子做的那张椅子的扶手被抓了几道深深的爪痕。三皇子独孤萧一直不相信还泪身死,在得到消息的那天骑快马赶往北谣城,皇帝无奈只好派了几个大内侍卫随行。到达北谣后亲耳听到他哥哥给他的消息,但是他一直相信李盼未死。每天他都出去,看到一个人就问有没有见到李盼,每次下人叫他吃饭的时候他都说要等到盼儿回来之后再吃。让人闻之伤心,见者落泪。
远征军在知道他们的头被杀之后没有什么表现,他们如来时那么沉默,沉默似乎已经成为远征军的标志。但是许多人发现在战争开始后这支军队的死亡率比任何军队都要高很多,但是他们却是装备最精良,素质最好的军队。后来有心人发现一旦敌军来袭,远征军总是在战线的最前面。他们虽然沉默,但是他们却用生命来书写他们对还泪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吼两声,郁闷
第二卷,苍天有泪,第十三章(远征魂二)
“下面的是谁,不准再靠近,再靠近就放箭了。”还泪一抬头,看见城墙上一个士兵手持弓箭,而箭头指着她。但是在看清城下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看着还泪俏生生得看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得放下弓箭。
“小丫头怎么从外面来?你家大人呢?”一个穿得很像康人的女孩子(还泪的那身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东西了)从胡国的方向走来的确很奇怪,守卫的小心点也正常。
“我是从北谣屠城中逃出来的,请兵大哥开一下门。”还泪是声音沙哑,发现抬着脖子和人家讲话真的很累。这几天的逃亡都没能真正得睡上一觉,看到青崖关她只想随地躺下来,抛去所有顾虑好好睡上一睡。
一听是北谣的幸存者那大兵马上往里面喊了一声,过了几十秒门开了。还泪进门后看到另一个大兵把门关上,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头靠着城门就不再挪一下,把旁边的几个大兵唬了一跳。“这里有担架吧,麻烦你们抬抬我,我真的没力气走路了。”几位大兵看她这衰样也不像有假就去旁边找了一副担架再抽出四个人往中军大营抬去。
路上不是只有她那副担架,因为刚刚结束一场战役,伤者和死者都被从战场上运了回来,他们走在路上也不觉得突兀。还泪扭着脖子看从旁边掠过的人,生与死在这里就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看着天空,似乎闻到死神的味道,还泪的眼里蒙上一层雾气,为生者祈祷,为死者默哀。
还泪不经意转头看向旁边的担架,她的瞳孔猛然缩了下,急着翻身下担架,因为虚弱双腿不能支持这突然的力量而摔倒在地。旁边抬担架的人看她摔倒也停了下来。还泪用力爬起来,冲到那担架旁。担架上的人盔甲上有数不清的凹痕,应该是被许多不同种类的武器击打过。左肩已经完全粉碎,盔甲外面的肌肤也是伤痕累累,这些伤有新也有旧,但都是近期的。,因为旧一点的伤口有几个还包扎着。抬担架的人都用充满敬畏的眼光看着这个已经失去生命的勇士。在这么多伤的情况下还上战场杀敌,导致最后的身死,这样的将士绝对不会辜负勇士的称谓。还泪看了那人许久,用那颤抖着,沾满尘土的手抚着担架上人带血的头发。她俯下身子,在那已经冰凉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是李默,是那个笑起来很腼腆的李默、是那个出征的时候对他新婚的妻子唱《血染的风采》的李默、是那个很幸福的李默。但是现在他的幸福已经凝固在一片鲜红的血中,他那个长的很甜美的妻子再也看不到他腼腆的笑容。老天爷总喜欢夺走我们身边珍贵的东西,以提醒我们已经得到了很多。可是有些东西是生命里无法取代的,被拿走之后人们会把心留一小块,作为永远的祭奠。
还泪接过其中一个抬担架军士肩膀上的担子,那人看还泪的表情动作猜测她该是死者的亲人或爱人。心里叹息了一声,生离死别看得太多,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冰冷的尸体,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一个爱自己的人在身边。
还泪的脚步很重很重,她仿佛在用一生的力量去某一件重要的事情。其实在未到青崖关的时候她的体力就已经油尽灯枯了,是非凡的意志力和信念支撑她坚持下来。现在,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双腿因为透支和肩膀上的重量而微微发抖着,但是她努力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因为肩膀上担着的不仅仅是一个为国捐躯的士兵。肩膀上担着的是她的战友、她的朋友,还有的是那份属于远征军的荣耀。
她走着走着,在青石路留下咚咚的声音。风吹过,吹起那件看不清原本颜色的长衣。那双眼睛的悲伤越来越浓,没有一滴泪流出来,空灵而寂静,但看到的人都知道那是化不开的悲凉。她稍稍仰起头,看着无情的苍天,扬起一个不是笑容的笑容,如此苍凉、如此骄傲、如此倔强又如此张扬。或者就是这个时候,康国的国运开始改变,从一个富裕却不强大的国家走向一个军事强国,而这一切起始于一个古怪的笑容。也正是这个时候,远征军开始谱写他们不朽的传奇。
他们来到一个大的停尸场,一眼望过去大概有两三千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泪心里一惊,几眼找过去,竟然发现一小块地方好几具特质的铠甲。重重吸一口气,这种铠甲是她亲自设计,请铁匠大师打造的铠甲,这世界上一共只有一千零一套。前面两个士兵领着头,把李默带到那一小块地方轻轻放下,然后用注目礼看着眼前穿着同样铠甲阵亡战士的尸体。
那个是瘦猴,那个是黑皮,还有这个是红脸张·····还泪轻轻眨了下眼,睫毛合上的瞬间似乎听到左胸口一种东西正在破碎的声音。白云死时深切体味到的痛苦徒然得从胸口蔓延开来,到指尖都痛起来才方休。还泪踉跄冲上前几步,跪在八十三个远征军将士的尸身面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心脏的痛苦却越演越烈,好似全身的细胞都在激烈的战争。她脸色越来越青,本身就已经体力不支的身体终于倒下了,耳边似乎传来喊声,有许多人叫她“头”但是还泪好累、好痛,意识也渐渐消失。
只有远征军会这样叫她,这个称呼是她极力要求的,“头”会给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比起“校尉”“将军”这种敬畏却疏离的称谓更让她听得舒坦。远征军先开始当然觉得奇奇怪怪的,到后来叫着叫着也顺了,更觉得这样叫舒服。“头”和“校尉”的差别就像“领头人”和“领导人”的差别,细细体味就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叫还泪的是费扬名,他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来这里祭奠战友。他左手多了一道十公分上的伤口,血还没有完全止住。还泪还泪过来后看到地上的铠甲脑子就炸了,没在意旁边的他。当他看见抬李默过来的有一个女子的时候就在意着还泪。可他压根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