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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快说嘛,你和你丈夫吵架了?”尹水灵继续追问。唐雅逊脸上一白,问道:“你嫁给他了?”我两眼一翻,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两个人。尹水灵转头问唐雅逊:“你知道小月姐姐的丈夫?”唐雅逊没有回答尹水灵的话,只是喃喃自语道:“难怪呢。”随即又问我,“你脉象沉细,又带了几分代脉的迹象①,有些类似产后失调,这次又遭了风寒,怕是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苦笑道:“雅逊你医术真不错,称得上神医了。我是在七月间小产过,还没做完月便离京了。”唐雅逊闻言大怒:“他竟然敢如此待你!”尹水灵也是一拍桌子:“这个混账,我非替姐姐你教训他不可。”
“这是我自己要离开的,他完全不知道,即便是他知道,恐怕也不能赶回来。”这话是没错,胤禛随驾木兰,没有旨意他是不能离开半步的。他也有他的不得已,我们都是纠缠在不得已之间无法自拔。唐雅逊还是怒火中烧:“他肯定对你不好,我去找他算帐。”雅逊这个人比较冲动,搞不好真会闯到雍王府找胤禛。我急着道:“雅逊,这不关他的事情,他待我很好。”尹水灵不解:“姐姐,既然他待你好,你为什么还要走?你走了他就不着急?”
“他肯定急疯了吧,我不敢回江南就是怕他手下的人找我。其实我走也是出于无奈,雅逊,你莫要再怪他了,好不好?”我恳求唐雅逊。唐雅逊哀叹了一声:“难道他就那么值得你不顾一切?”我淡然一笑:“我要是不顾一切的话就不会离开他。现在,我真的很想他,可是我回不去。”
尹水灵一脸茫然:“我不懂,姐姐,你说的什么意思阿?”唐雅逊眉头还是皱着:“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对不起你。”我叹息一声:“我和他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若真要说对不起,也不是他来说这句话。”我根本都不敢去想胤禛在我走之后会怎么样,我只是安慰自己,他会挺过来的。尹水灵越发疑惑地看着我:“姐姐?”
我深吸一口气对尹水灵道:“灵儿,他有他的苦衷,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给了我最大的幸福。我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了,如果要越过去,双方都要付出甚至于是生命的代价。我不希望他为了我而失去什么,而又不想自己失去什么,所以只好选择离开。”
尹水灵偏着脑袋:“有那么严重?”唐雅逊冷冷一笑:“像他那样的人,当初你就不该和他在一起。”我笑得很柔和:“可是都爱上了,还有什么办法不去爱?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个停止爱他的办法,那我倒要好好感谢你。”
唐雅逊转身道:“我去打些水来,你好好休息。”说完便出了门。尹水灵冲着唐雅逊离去的背影作了鬼脸:“姐姐,那个胤禛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值得你怎么喜欢他?”想起胤禛的样子我的神色变得很温柔:“他嘛,性子急又脾气也大,他父亲说他喜怒不定倒也贴切。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话特别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说些废话。处事很有决断,也很认真。人长得高高大大的,相貌也还算不错。字写得特别好,也会些武艺。虽然好像毛病不少,但在我心中他却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
尹水灵嘴巴一撅:“可我觉得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是我师兄。”我点点头:“所以阿,因为你心里有你师兄,才会觉得他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我心里有他,才会觉得他最优秀。” 尹水灵笑了:“也是,就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他,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灵儿,你是不会想看到他的。”唐雅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冷冷道。尹水灵不解地看着唐雅逊,唐雅逊不屑道:“因为小月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康熙的第四个儿子雍亲王爱新觉罗?胤禛。”尹水灵猛地退了一步:“怎么会,小月姐姐。你怎么会去喜欢上一个满人,你是汉人阿,他们和我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一个鸿沟,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要离开他了吧。”我们之间又何止这个鸿沟呢,如果我勇敢一些呢?尹水灵走过来慢慢地握着我的手:“姐姐,我现在明白你有多苦了。”
一直在黄山休养到五月间,得益于黄山的温泉,我身体恢复得很好。这期间,唐雅逊和尹水灵陪着我过年,我们仨就像家人一样,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春天来了,我身体也好了,我们仨就兴致勃勃地商量下一步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我身体是不是没好利索,唐雅逊总是让我不停地吃药,可我从来都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总觉他多心。
于是我们进入江西境内,从三清山开始游起,又转回头逆着信江来到鄱阳湖,等我们把鄱阳湖游遍之后,又上了庐山,接着又来到吴城。吴城在现在只是一个小镇,但在古代却是一个相当大的水运码头。除了面对这鄱阳湖之外,还有通往赣江和潦河的水路运输线,《滕王阁序》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其实写的就是吴城的景色。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我们仨在外流浪居然也有一年了。自从我离开圆明园,也一年多了,胤禛此时的伤痛应该痊愈了吧。南方的冬和北方的冬就是不一样,北方此时早已是草木凋零,不剩几丝绿意,而此时的吴城还是一片郁郁葱葱。我很喜欢这里,有我熟悉的景色,并不陌生的语言,而且不用担心胤禛会找上门来。即便是有追兵,我也可以很快开溜,发达的水系注定了追兵无处可追。
尹水灵和唐雅逊突然接到一封信,让他们两个迅速返回凤阳。唐雅逊力邀我一同前往,而我拒绝了。我决定在吴城呆一段时间,所以在镇上租了一个小院落。四方的天井,意喻者肥水不流外人田,住在这屋子里,感觉就像回到了外公在乡下的旧宅。唐雅逊和尹水灵要和我告别,我决定自己动手做一顿送行宴。
唐雅逊去买酒,我和尹水灵则是在集市上挑挑拣拣。走到布告栏前,我抬眼看了一下,上面居然贴有一份皇帝的诏书。我读完诏书的内容,不由得长叹一声,太子胤礽再度被废了。康熙二度再立他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拿他当作挡箭牌,以保证八阿哥胤禩不会危及自己的皇位,现在老皇帝看清楚了胤禩的底牌,这张挡箭牌也就不需要了,再度被废也不出奇。想起那个手执玉笛立在湖边的翩然男子就要在一方小小的院落之中度过余生,即便是有再大的恨,此刻也淡了很多。尤其是他的海棠坟前的那一跪,让我的恨意更是没了宣泄的出口,也许我根本不应该去恨胤礽,他喜欢海棠不是错,虽然这场灾难是因为这一场不应该的爱带来的,这我也不能就此把他当成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我虽然还没找到,但心里却有了数,八爷党与这间事情脱不了干系,就让胤禛替我报仇吧。心里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思想,浓浓的无奈,浓浓的离愁,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就这么茫然而无助。唐雅逊抱着坛酒,看着我对着诏书发呆,也看了一眼:“走吧,灵儿在催呢。”
筵席虽然不丰盛但却很实在,尹水灵是不大能喝酒的,不一会她就晕沉沉的去休息了。而我和唐雅逊则是两个酒坛子,越喝越来劲。想起我们带着一壶酒登泰山,酒却不够喝的场景,我笑着说道:“雅逊,什么时候我们再去一趟泰山,到时候背上两坛子酒,在玉皇顶上喝个够。”唐雅逊点头称是:“到时候我再唱你那《酒神曲》。”
我哈哈一笑道:“好,没问题,就不知道以后去哪里找你。”这年代既没有电话,更谈不上电子邮件,qq和msn。唐雅逊答道:“你可以来苏州找我?” 唐雅逊好像说过他是苏州人,可是上次在凤阳去过他的家。我一愣:“苏州?你家不是在凤阳吗?” 唐雅逊笑了笑:“老家是在凤阳没错,可是为了行动方便,我把家安在了苏州。”难怪他的苏白还没有我的地道。我点头一笑:“这很好,不容易暴露行踪。” 唐雅逊无奈地道:“也只有如此了,做这些事情都是把脑袋系在腰上,不小心一点怎么行。”
我抱着酒坛,闷声喝了一口接着一口,唐雅逊按住酒坛阻止了我:“小月,我看你今日有心事,是不是和那张废太子的诏书有关系。” 唐雅逊不愧是知己,看出来我的心绪变化。我惨然一笑:“他离他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近了。” 唐雅逊一怔:“你是说雍亲王?他想要什么?”
“除了他还会有谁,一个皇子最想要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只是很想找个人发泄一下心里种种情绪,担心,忧虑,紧张还有兴奋,酒精作用下,所有的情绪都在我心中发酵。唐雅逊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就那么肯定他能拿到?”当然,这是历史嘛,不过我不便说出来。我说道:“胤禛他那个人我很了解,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他是个精明干练的人,做事稳重周密果断坚毅,城府也很深。再加上这几年,皇上对于八阿哥的警惕,更是让他得了渔翁之利。你怎么就这么不了解你的对手?”
“清廷的政局变化,我们向来都没注意过。”唐雅逊回答道,“对于他们的兵力分布调防我们倒是注意了很长时间。”
“雅逊,你这个人虽然有才华,功夫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能成就大业。凡是成就帝王大业的人必须具备杀伐决断之力,忍人所不能忍,而且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你显然不是那样的人,你缺乏果决,为人太善良,心计不够,城府不深。其实这些作为普通人来说是忧点,但作为帝王来说却是最致命的弱点。其实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紫禁城里不见血的斗争残酷得让人不敢相信。为了皇位,父子决裂,兄弟相残,件件都是人伦惨剧。像你我这般快活逍遥的人是根本受不了的。”我虽然尊重他的选择,但至少也要尽朋友的本分给点意见。
唐雅逊叹息一声:“我何尝又没有想过呢,我自己的弱点我也知道,说的好听是善良,说得难听是有优柔寡断。到了现在,其实我都还是个挂名的少主,手里没有半点实权。我也想过退隐山林,但是周围的人尤其是英叔,是绝对不会让我走的。况且,我也不甘心这大好河山落入异族人之手。”
“雅逊,正如我上次和你提过的,这天下应该是百姓的天下,如果要说真为了苍生黎民的话,仅仅是反清复明是不够的。来一个皇帝压迫百姓,换一个还是照旧欺压百姓。只有真正推翻皇帝的存在,天下百姓苍生才能有一丝生机。”我越说越没遮拦,虽然不能告诉他我是来自于未来,但告诉他一些未来的社会理念总是可以的。
唐雅逊惊疑道:“虽然孟子说过民为重,君为轻的话,但还不至于说要否决皇帝的存在,要是没有了皇帝,那这个天下谁管事?”
“所以,天下还是要一个共主的,但这个共主不能世袭,并须凭借自己的实力来当。也就是说人人都可以当皇帝,只要你有当皇帝治理国家的能力。而且这个人不能终身都在任上,若是做不好,百姓可以推举其他人来做。全天下的百姓共同选出一个人来治理国家,这个人做满一定年限就要接受百姓的考评,好的话让他继续做,不好的话就可以选择别人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