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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着苏州织造府的大门还有好几步距离,一个声音远远喝住了我:“哎,站住!这里不准乱闯。”我只得停了住脚步:“我找你们胡大人。”那个戈什哈上下打量我半天,脸上带着几分暧昧之色:“这个小女子,你是谁?我们胡大人今儿不见客,你要什么事明天再来。”我有些哭笑不得,解下腰间的玉佩,只好期待胡凤翚能够认得出来:“你把这个交给胡大人,要是他不认识就算了。”他神色疑虑地看着我,见我不像是来捣乱的,走过来接过玉佩,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功夫,一人身着官服戴红顶子就出来,想必就是胡凤翚吧。我看了眼他并未行礼,此时最佳的做法就是拿架子去压人。胡凤翚一见我顿时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我冷着脸任他打量。好半天,他还从惊讶中醒过来,我蹙着眉道:“胡大人,那玉佩想必你认识吧。” 胡凤翚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本官曾见过当今圣上配有相同的玉佩,敢问夫人,这玉佩从何而来?”我淡淡一笑:“此乃皇上御赐之物。”胡凤翚此刻反而没了惊疑之色,不卑不亢地道:“那夫人请跟本官内堂一叙。”
来到小花厅内,胡凤翚命人奉茶,我坐下喝了口茶:“胡大人,我这个人说话喜欢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为了救一个人,还希望你给予帮助。”胡凤翚看着我不动声色:“夫人有话不妨直说,本官自会尽力而为。”
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放一个人,唐、雅、逊。”胡凤翚哈哈大笑:“这位夫人,您既非朝廷命妇,更非皇族贵妇,区区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够干涉朝廷事务。”我皱了皱眉,这人恐怕真的不会卖我面子,我还是直接进京城去找十三,不,我不能把十三牵扯进来。
“既然如此,我告辞了。”胡凤翚把玉佩归还给我说道:“我不知道您和主子有什么关系,既然主子已经践祚,自是与当年不同。我劝夫人也别存着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这对您有好处。”我接过玉佩,系回腰间:“多谢大人提点。”
转身刚要走人,门口进来一人,竟是当年在圆明园书房里见过的何先生。他的长相让人印象深刻,我自是一眼认了出来。何先生见我,不由得微怔,向我拱手道:“好久不见!”我冲他点点头:“何先生怎么会来此地?”
“何先生认识这位夫人?”胡凤翚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何先生答道:“十多年前在圆明园有过一面之缘。”又问我道:“您怎么不呆在皇上的身边?到这苏州来做什么?”胡凤翚官样地笑了笑:“这巧了,何先生正管着唐雅逊的案子,有什么话夫人可以对何先生说。”
这何先生是江湖中人,莫非雅逊真是此人负责抓捕的?我对何先生道:“我来正是为了唐雅逊的案子,他早已经退出江湖多年,怎么会和谋逆案扯到一块,你们莫不是抓错了人了?” 何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淡了下去:“放人是不可能的,这谋逆的罪名非同小可,实在不是在下不肯帮忙,而是这忙没法子帮。除非有皇上的旨意,任谁也不能放。”胡凤翚也接口道:“即便是夫人您去面圣,也未必能够救得唐雅逊一名。主子的脾气是历来对事不对人,素来都最恨说情拉关系。”
我笑了笑:“这个自然,我既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皇上为难。我已经打听过了,唐雅逊的案子并没有明折上奏,也没有转交给刑部三法司。所以我只希望胡大人能够将这案子压上一压,先别转交给刑部,这样朝野上下都不会知道这个案子。”如此一来,胤禛如果想法外施恩,也不至于太为难。
“不如这样,我发个折子问问主子的意思。等主子的圣谕下来再说,您看可好?”胡凤翚如此提议道。我淡然一笑:“其实我这也是为胡大人好,唐雅逊此人在江湖上颇有侠名,若是被江湖中人知道他被您抓了,胡大人的麻烦恐怕就不只一点点。”这恐怕就是胡凤翚秘捕唐雅逊的原因。胡凤翚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小九九被我看破而尴尬,反倒是一笑:“夫人说的是,本官受教了。” 何先生也是一笑:“在下只负责抓人,至于以后的事情还是归胡大人管。”
“那好,我住在升平客站,皇上的圣谕若是到了,请即刻知会我。”胡凤翚最后问了一句:“夫人如何称呼。”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何先生一眼:“我姓陈。”
住在升平客栈的客房里,我开始把一些事情交代给陈静姝:“静姝,你跟我也快七年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恐怕也要尽了。” 陈静姝大吃一惊:“小姐,你怎么说这种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苦笑道:“你先听我说,此番进京我可能回不来,所以有些事情你必须要做。”就像当年离京时交待海棠一样,我把所有要办的事情一一交待给陈静姝:“明天你自己一个人骑上宝马就走,不要管我,先往安徽走,然后在从安徽转回苏州,再去见灵儿。告诉她,雅逊的事情,我一定尽力而为。若是雅逊出来了,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回京的事情。记住了吗?”
陈静姝点点头把我的意思准确无误地重复了一遍,我继续说道:“回到吴城之后,我所有的房契地契都在我书架上的暗柜里,虽然我把银票都带了出来,但里面还是有些银子,都留给你当嫁妆。还有叮嘱你哥,仕途艰难,以后让他好自为之,做不做官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做一个好人。”
陈静姝听完之后带着几分哽咽问道:“那我能不能去京城看小姐?我想你了怎么办?”我一笑:“傻丫头,你要真的很想我了,那就来找我,不过不要去上次的那个院子,我可能不会住在那里。要找我的话,就去怡亲王府上找怡亲王或者福晋都可以。”
“为什么要去找怡亲王?”陈静姝问得单纯。我叹了口气:“莫问,知道太多不好。”陈静姝乖巧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去的,我和哥哥一起去。”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此次入京城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定去的。我替唐雅逊求情肯定会触怒胤禛的,他这人深沉稳重之下是大喜大怒,以前为了讨康熙的喜欢,把喜怒压制了下来。我熟悉的是十前年那个还是皇子的胤禛,而不是这个雍正皇帝,人一旦拥有了更大权势是会变的。现在他是皇帝了,想必不会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他一生气恐怕真是雷霆之怒了。人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
秘密?秘议
胤禛的朱批圣谕很快就到了,打开黄色的密奏匣,胡凤翚恭敬地拿起看了看递给了我。我跪着接过奏折一看,殷红的字迹还是那么熟悉:“着何先生解唐逆入京,陈氏随行。”
回京了,走的仍是水路,船过江阴而未停。十一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转向安徽,而没有回江南故乡,好不容易回了趟故土,却又要离开。即将面对昔日的恋人,我心有惴惴。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我和胤禛之间本已成追忆,现在偏又不得不见,造化弄人。
明知道唐雅逊在隔壁,我却忍住不去看他,这也是为了他好。只有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撇清,才能救得了他。要是让胤禛知道我们曾经的来往,唐雅逊再有十几条命我也没办法保得住。京城在望,我的前面究竟是怎样一条道路,我也不清楚。我还是没有做好见胤禛的心里准备,一路上我都在想见到他时我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他会怎么说怎么做。想来想去,除了把头想大之外,没有任何收获,算了,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到了京城时已是中午,住在驿站之中,吃过午饭我没有和何先生打招呼便出了门。走到自己的旧宅,见了海棠一面,还有她家的小孩。海棠虽然不知道我此次回京的目的,但看我的脸色,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多言。
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酿过几坛女儿红,于是我挖开小院的泥土,取出酒坛,泥封未开,浓郁的酒香尚且闻得到,不由得大喜过望。没想到第一次酿酒就能如此成功,真的还是蛮难得的。抱着酒坛,想找个人喝酒,胤祥不是已经封王了嘛,因为避讳的关系该叫做允祥了,还没有去祝贺他一番。从泉州一别,我数次回京都未曾去看他,是该去看看他和玉瑱姐姐了。
找到怡亲王府时已是华灯初上,看见王府一派恢宏的模样,不由感叹:“十三,你这十多年来的隐忍终于到头了!”正要上前,一乘四人暖轿落在王府门口,轿中步出一个男子,蹒跚的步履,已花白的辫梢在风中扬起,这是那个神采飞扬温润如玉的十三吗?他只比我大三岁,竟然已经如此苍老。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流进嘴里居然是那般的苦涩。深吸一口气,带着些哽咽喊了一嗓子:“十三爷!”
允祥苍老的背影突然一震,转过身来,皱纹已经深深爬上了他的眼角,但眼角流量出温和笑意还是一如往昔:“小月,你怎么回来了?”我举起手中的酒坛:“我在十多年前的时候酿了几坛好酒,今儿突然想起来了,请你喝。” 允祥哈哈一笑,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十三:“好极了,请进吧。”
玉瑱见我来了,笑得很开心。我带着几分调皮笑着说:“今晚我要向姐姐借十三,姐姐没有意见吧。” 玉瑱痛快地点头问道:“你们喝酒有没有我的份?”我呵呵一笑:“当然,我还想请姐姐尝一尝我自己酿的酒呢。”
拍开泥封,女儿红的香醇顿时飘散得满屋都是,倒入碗中,犹如琥珀一般的颜色更是让人惊叹。允祥赞道:“果然是好酒阿。”我得意极了:“这还是我第一次酿酒呢,我只在小时候看过我外公酿过。我们江南有个风俗,家中有小孩子出世后,就要酿酒埋入地下。若是得女孩,等到女孩出嫁的时候拿出来宴请宾客,叫做女儿红。若是男孩,等到男孩获得功名或者娶亲的时候拿出来请客,叫做状元红。”玉瑱笑了:“难道小月也要出嫁了,所以请我们喝这女儿红?”允祥的笑容敛了下去:“论要说嫁,小月早嫁给皇上了,只是……”
“我这次来确实是来找他的,至于留不留下,似乎也不能由我说了算。这些年来我在外面游历天下,过得的日子潇洒自在。说句实话嘛,我还没有玩够呢。”我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天下之大,安身之所甚多,又何必拘泥于某个地方呢。”
允祥怅然道:“虽然皇上每和我见面,对你皆是只字不提,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惦念着你的。”我笑得有些勉强:“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他还记着我,我怎么就觉得他忘了我呢?” 玉瑱反问我道:“那你忘了他吗?”我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不知道,有时候觉得自己忘了,有时候觉得自己没忘。”玉瑱长叹了口气:“你真应该去见见皇上,也许见了就知道自己忘了没忘。”
我将酒杯斟满道,举杯道:“谢谢姐姐的提点,十三和姐姐,我敬你们。” 玉瑱冲着我眨眨眼,三人举杯一起干了。允祥又自斟了一杯,猛地灌下了肚,再欲斟一杯时,玉瑱拦住了他:“爷,你少喝一点,身体受不了。”
允祥淡淡一笑:“小月,不能和你尽兴了。”一阵心酸之后我笑得灿烂:“没关系,身体自然重要嘛。这酒偶然用来助兴,不是用来烂醉的。” 允祥听了之后哈哈大笑:“那当年是谁抱着酒坛猛灌十四弟的?”我一哂:“我可没有醉,醉的可是十爷和十四爷。”想起和十四那次在西宁喝酒的场景随即呵呵一笑:“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