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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来个下人,向玉瑱禀报道:“福晋,有一个女子说是找您有急事,正在侧门外候着,您见不见?”玉瑱问道:“她说了姓名没有?”那下人递上一个玉镯:“那女子操着江南口音,说是见了这镯子您自会见她。”玉瑱接过玉镯一看,笑了:“这可巧了,怎么今儿全部碰到一块了。你把她带进来吧。”我问道:“姐姐,是谁啊?”
“你等会不就知道了。”玉瑱神秘地一笑。江南口音,陈静姝怎么快就来了?正奇怪着,来人更是让我大吃一惊,竟是尹水灵。我问道:“灵儿,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十三府上的?”尹水灵见我在也惊讶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瑱见尹水灵风尘仆仆又带着愁容,问道:“灵儿妹妹这是怎么了?” 尹水灵看着允祥夫妻,慢慢跪了下来:“我这次来是想求二位救我夫唐雅逊一命的。”玉瑱忙起身去扶尹水灵,我有些生气:“灵儿,你太任性了,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好好保重的嘛。你眼下有孕在身,怎么经得起长途颠簸?”尹水灵脸上一红,好半天才说:“姐姐,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我没有怀孕。”我无奈道:“傻瓜,你能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即便你不骗我,我也会尽力救雅逊的。”
允祥夫妻俩一头雾水,玉瑱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允祥指着椅子:“别光站着,坐下说。”尹水灵坐下后,我先说了:“雅逊被抓了,罪名是谋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求皇上放了他。” 允祥皱着眉:“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叹了口气:“十三,不是我有意瞒着你,只是这件事干系甚大,我不想拖累你。”又对尹水灵说道:“灵儿,这次是你真的太任性了,我已经答应你会尽力救人了,你何必把十三拖下水来?”
尹水灵眼圈一红,霎时落下泪来,我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地说过她,这次是她太莽撞了。玉瑱看了我一眼,安慰尹水灵道:“灵儿,你没做错,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是该向我们知会一声。”允祥沉思半晌才道:“小月,这件事情来龙去脉我还弄不清楚。为什么雅逊会被当成反贼给抓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尹水灵猛然打断我道:“我这次来就是阻止小月姐姐你去见他的,我有东西给你们看,这个可以救师兄的命。”我们三人都是一愣,什么东西如此神秘?只见尹水灵拿出一个檀木小盒。
“这不是上次雅逊收到的那个盒子?”那是雅逊和康熙见面之后的事情。尹水灵点点头:“这也是那天你走后我无意中发现了,若是早发现了这个盒子,我断然不会让姐姐犯险。这次我星夜兼程来到京城,就是为了弥补我做的傻事。”
说完,尹水灵打开盒子,取出一张纸先递给允祥,允祥接过一看大吃一惊,起身整衣恭敬地看完。随后允祥长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确实太大了,这是大行皇帝的御笔。”说完递给我,我也只得起身接过,上面写着:“唐雅逊系皇室血脉,不得予以为难。”下面盖着体元主人字样,我曾听胤禛提过这枚印玺,这是康熙用来发密谕的私章。我那日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唐雅逊确实是康熙和雅儿的儿子。我把手谕递还给允祥,只是叹了口气。
“那日我看到这张纸,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想到和一起游玩的十三,想必就是怡亲王,所以我就匆匆来找你们。王爷,不看在我们往日同游的份上,也要看在师兄是你兄弟的份上,我求你救救师兄!”尹水灵哀求着。我看了看左右,对尹水灵道:“灵儿,以后这件事不可以随便挂在嘴上,你明白吗?” 尹水灵顺从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小月姐姐,玉瑱姐姐,无论师兄是什么人,他都是我丈夫。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
允祥拿着那份手谕坐下,平静地说道:“小月,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我,我也好帮雅逊。”我又是长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想了想,把康熙和雅儿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接着问道:“十三,你没听说过吗?”
允祥摇摇头:“你怎么知道的?”雅儿死的时候允祥才出世不久,因而胤禛知道允祥不知道也是正常。“我是听皇上说过的,其实当年你被圈禁也和雅逊有关。”
这一回是屋内三人同时呆了,我把一废太子那年遇到雅逊的事情说了一遍。允祥摇头道:“小月,你那时候胆子也太大了,好在没出什么事情。要是你当时被发现与谋逆有关,即便是四哥他也保不住你。”
“物伤其类。”我只说了四个字。我和唐雅逊都是他们兄弟夺位的棋子,当时帮着雅逊正是出于这个心态。允祥无言以对,我们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久久,允祥才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禀报皇上,只能请他圣裁了。”我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不妥:“十三,皇上未必会放过雅逊,况且雅逊的身份实在是不宜透露。”我话一落音,尹水灵急道:“姐姐,我不会说出去的。”
“即便是你不说出去,也怕这有心人知道。”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玉瑱也插了进来,她安抚着尹水灵:“不过,灵儿你也别着急,我们会想出一个妥贴的法子。”尹水灵紧紧握着玉瑱的手,再度落下泪来:“玉瑱姐姐,我就知道你们会帮我的。”
允祥再度看了看手中的谕令:“现在这局面,你们心里要还是要有个数。我也不妨明说,这手谕的出现,倒真让人难办了。若是公开这道手谕,则会有人质疑这手谕的真伪,大行皇帝的清誉也会遭到非议,到那时雅逊的罪名恐怕就更多了。要是不公开,也难救得他一命。好在这个案子朝野上下无人知道,这件事情上小月你算是做对了。既然没有到三法司的案头,要销案自是容易,而且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二哥那里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人都死了,能出来指证的人只有那个张风……”说到这里,允祥停了下来。
我猛然一惊,想起一件事情:“十三,年羹尧是不是和八爷走得很近?”允祥的眼神陡然尖刻起来:“小月,这种朝政是不得妄议的。年羹尧现在西北用兵圣眷正隆,你这不是要……”
“糟糕,这件事情不妙。”我猛地夺过了允祥手中那份手谕,放在烛火上点燃。尹水灵见状大急忙过来抢夺,可惜为时已晚,谕令已化成一片灰烬。尹水灵高叫一声:“姐姐!”顿时就晕了过去,玉瑱忙扶住了她又将她摇醒:“灵儿,你没事吧?”尹水灵有些虚弱地道:“没事。”她无力地倚在玉瑱的身上,看着我,眼神没有责难只有无助和哀伤。
玉瑱蹙了蹙眉看着我,又看了看允祥:“我先带灵儿下去休息。”允祥点点头,玉瑱扶着尹水灵就出去了。允祥的眼神变得淡漠起来:“你解释一下吧。”我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胃中一片暖意,心中的千头万绪,慢慢地变得有条理起来。
“我此刻才想起来,张风是八爷的人。我曾经无意中撞见过年羹尧和张风在一起,张风的话语听上去俨然就是八爷派来给年羹压送信的信差。”那日在黄石码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是张风。后来我也没多想下去,此刻方才想起,顿时感到雅逊的被捕不是那么简单。
允祥没有太大的惊讶,望着不定的烛火道:“不出奇,若不是放个人在雅逊的身边,如何能够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进而栽赃我和二哥呢,这是八哥一惯的行事作风。这次张风的供出雅逊究竟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为了当年的旧案,那件事情捅了出来对八哥没有好处。雅逊的身世是个天大的秘密,莫非是有人知道了,要借此来兴风作浪一番?”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我才烧了那张手谕。”我很无奈,若要是真的被有心人知道,这张手谕就成了唐雅逊的催命符。大行皇帝的私生子,企图谋逆的反贼,若是被满朝文武给知道了,指不定有人要借此闹出些什么。唐雅逊身世的秘密宁可沉下去,也不可以闹得满城风雨,这不仅是为了雅逊,更是为了刚登基不久的胤禛。
“也好,即便是没有这道手谕在,救他也不是毫无法子。少了这道手谕,救人反倒容易些。如此一来整件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既然张风是八哥的人,对于行刺的事肯定不会透露太多。只是,为什么他们要把雅逊推出来?他们若是知道雅逊的身份,京城里断然不会这么安静,我至少也应该听道一些风声才对。”
我摇摇头:“我还是觉得很不对劲,八爷这不是自暴其短嘛,为什么要让张风把当年行刺谋逆的事再翻出来?这可是对八爷大大的不利阿。还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多复杂,根本就是因为张风他被抓,逃不过刑讯才把雅逊供出来?”
允祥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小月,我们再在这里多揣测也是无用。雅逊虽然玉牒上无名,但终归是与我有血缘之亲,亦是知己好友,我定全力救他。”
重逢那刻
允祥亲自送我到门口,话别之际突然说:“小月,这次你也算得上是奉旨进京,就不应该先来我这,至少也要等见过皇上之后。”闻言我心里很不舒服:“十三,我知道你这话是为了我好,我陈霜月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懂那么多官场规矩。要是他想治我的罪,也由得他,他当了皇帝又怎么样?我还是我。”
“你这话可有些大不敬,毕竟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四爷了。”允祥的语调有些落寞,“人都是会变的,你也许没变,但其他人未必阿。”我笑了笑,十三也是好意提醒我,我怎么就狗咬吕洞宾了呢:“我明白,刚才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允祥也是笑着:“灵儿我会好好照顾的,你历来是个谨慎聪慧的人,明儿面圣的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也就不再多啰嗦了。”我点点头,离开。
何先生并没有去见胤禛,而我则被一个公公带上马车。马车一路嗒嗒地走着,我坐在里面打瞌睡,昨晚上睡得不好,总是梦见胤禛。他看着我,淡淡的,正如那年在轿中一样,木然得犹如一尊雕像。朦胧中马车停了下来,隐约听得有说话声。
“陈公公,您忙呐!”
“可不是,年主子那又不大好了,我正忙着去请太医呢。”
“哟,那您得赶紧,年主子挺着这个肚子,要是有个什么纰漏任谁也担待不起。”
“我呸!呸!你这张乌鸦嘴!仔细主子把你嘴给撕了!”
停歇了一会,又是另外一个声音响起:“看把他得嚣张的,不就是在年主子那里当了管事,狗仗人势!”
“嘘,这紫禁城里可别乱说话。年大将军正在西北统兵,年主子又有怀着龙种,就连年家的女婿胡大人也当着苏州织造呐。你惹得起吗?”
再过了小会又听得有人唤我:“陈小姐!”我蓦地清醒过来:“到了吗?”
我很不喜欢紫禁城这个地方。在现代,砖缝檐角中衰草枯肠,门窗柱子上朱漆凋落,而且到处还设置围栏,除了大得气魄之外实在没什么韵味。在这里,虽然不至于破败,却多了一种骨子里的森冷,真不知道居然还有人住的下去,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