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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做完这一切后,三福方才进到正殿,对正在喝茶的那拉氏道:“主子,已经处置妥当了。”
“嗯。”那拉氏淡淡地应了一声,将白瓷描金的茶盏往桌上一放,手中过大的力道令得茶盏在碰到桌面时溅出些许茶水来。
从这个动作中可见她心中依然惊怒难平,自然这份惊怒不可能是因小宁子而起,小宁子不过是那根倒霉的引火索罢了。
翡翠小心地觑了那拉氏一眼道:“主子,静太嫔当真不是熹妃b死的吗?”
“你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多巧合吗?”那拉氏面色阴沉地道:“皇上今儿个摆明了来替熹妃解围的。哼,也不知道熹妃给皇上下了什么迷药,离开半年还让皇上如此念念不忘,亲自去接回来,许她从大清门入不说,还这般维护她。”
“照主子这么说,皇上是存心包庇熹妃?”翡翠眼中透着一丝惊意,害人性命不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属于大罪,何况害得还是先帝遗妃,可是眼下皇上却明知熹妃犯错还存心包庇。
那拉氏缓缓点头道:“不错,这一点太后心里怕也是清楚的,但皇上都这么说了,太后也不好太过驳皇上的面子,所以就来一招顺水推舟,将此事轻飘飘地给揭了过去。”
“那这么一来,以后想再对付熹妃,岂非很难?”三福小声问道。
那拉氏冷笑一声,道:“慢慢等着吧,十几二十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年,总有一日,本宫将她踩在脚底下慢慢折磨!”顿一顿又道:“行了,你们先下去,本宫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翡翠与三福施了一礼后恭身退下,到了外面,三福正要离开,翡翠叫住他道:“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罢了,又不是没挨过打,过几天就没事了。”三福想笑,不想扯动了脸上的伤,痛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翡翠摇摇头,自怀中取出一个珐琅圆钵,“这是我昨夜里去太医院要来的,听太医说,对这种淤伤最是有效不过。”
三福愣了一下,旋即浮起一丝感激之色,他与翡翠相识二十几年,倒也没客气,接过道:“多谢了。”
翡翠犹豫了一下又道:“你啊,往后在主子面前说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言多必失,主子的ng子现在是越发难捉摸了。你已经挨过一刀了,若再挨一刀可就太过不值了。”之前挨一刀不过是变成太监,可若是再挨一刀,那就成死人了,三福本就是为了保命才不得已入宫为太监,若是最后还丢了性命,岂非冤枉。
三福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笑一笑道:“我知道,没见我今日都没怎么说话吗?”他捏紧了冰凉的圆钵关切地道:“别光顾着说我,你也一样,自个儿小心,在主子面前别出什么岔子。能从王府一直跟着主子到现在的可就剩下你我二人了。”说到最后,言语间透出落寞之意。
以前那拉氏ng子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要把自己份内的事做了便相安无事,哪怕偶尔错了什么,那拉氏也只是好生与他们说,从不训斥;可是自从世子被李福晋害死后,那拉氏的ng子就越来越古怪狠毒,就是他们这些伺候了那拉氏十几二十年的人,说话行事也得处处赔着小心,唯恐一不甚招来祸患,说起来,他昨日说错话只是自掴几个巴掌,实在已算走运。
“总之各自小心吧,我先走了。”翡翠转身离去,在她身后是三福感激的目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他人的关心了,尤其是在尔虞我诈的宫中。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决择
且说凌若那边,胤禛在陪着她们几人一道用过早膳后就有事先走了,留下凌若与温如言他们说话。
水秀与安儿两人奉了香茗上来,是从福晋武夷山的天心岩九龙集石壁上所种的大红袍茶树上采摘下来的,甘醇浓郁,回味悠长。天心岩九龙集石壁上仅仅种了六棵大红袍茶树,是以这柴茶叶即便放在宫中也是属于不可多得的珍品,除却皇帝、太后、皇后之外,仅只有少数几位得宠的嫔妃有所得。
温如言与瓜尔佳氏接过茶后,轻嗅了一下,连赞其为好茶,却是不见喝,反而一直望着凌若发笑,把凌若笑得颇为莫名其妙,禁不住问道:“二位姐姐笑什么,莫不是妹妹脸上有什么东西吧?”
两人相视一笑,温如言莞尔道:“自然没有,我二人只是替妹妹高兴,这一次回来,皇上待妹妹似乎特别得好。就说今儿个,皇上分明是有意替妹妹解围,不止将大清门的事往身上揽,还将静太妃的事给解决了。”
瓜尔佳氏亦笑道:“可不是吗,没看到年贵妃那张脸,都快发紫了,即便是皇后,别瞧她表面镇定,心里指不定怎么抓狂了。能让咱们那位皇后娘娘抓狂的事,可是很久都没有了,今日真是痛快!”
凌若抿了口茶笑道:“我也没想到皇上会这样解决静太妃的事,倒是让我去了一块心病。”
瓜尔佳氏捉狭地笑道:“是啊,皇上待妹妹这样的好,莫说年贵妃嫉妒,就是我们两个瞧着也眼红。”
凌若被她说的脸上一红,嗔道“姐姐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没正经,我才刚回来就取笑,再这样可是不与你说了。”
“姐姐你瞧,咱们的熹妃娘娘恼羞成怒了呢!”瓜尔佳氏不仅敛了笑意,反而笑得更欢了,直将凌若笑得面红耳赤才勉强停下,不过依然时不时有一声笑意从唇间漏出来。
“行了行了。”温如言笑着对瓜尔佳氏道:“若儿脸皮向来薄,你再这样取笑她,可是真要拿了条帚把我们赶出门去了。”
凌若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温如言,“姐姐,怎么连你也与云姐姐一道起哄。”
温如言摇摇头,含了一缕温软的笑意道:“我们哪是起哄啊,是真心高兴,若儿,你不知道,自你离宫之后,我与云儿就再没有这样高兴过。”
凌若闻言垂了眉,有些歉疚地道:“对不起,是妹妹任性,令二位姐姐在宫中担惊受怕。”
“算了,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我们看到皇上待你这般好,甚至刻意替你推却静太妃的事,皆是高兴得很,一切总算是雨过天睛了。”说到这里,温如言颇为感叹。
瓜尔佳氏抿了一口在手里捧了许久的茶,道:“若儿,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半年你又在何处,快说来与我们听听。”她们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在宫中虽然听说了很多风言风语,但真假莫辩,如今凌若回来了,自然要听她亲口说。
“是啊,还有徐太医是怎么一回事,从通州回来后整个人都失忆了。”说到容远,温如言颇为可惜,在宫中能够有一位可以托付信任又医术高绝的太医委实太难,眼下徐太医不在了,偶尔有个病痛召其他太医来看时,总是担了几分心,惟恐其动手脚。
凌若将殿中不相干的人挥退后,方才将当日的事以及这些天来在宫外发生的一切都细细说来。
随着凌若的讲述,瓜尔佳氏与温如言皆是神色渐趋凝重阴沉下来,待得听完之后,温如言忍不住怒道:“她们好恶毒的心思,利用徐太医挑起皇上疑心迫你出宫不说,还在宫外对你百般追杀,实在可恨至极!若儿,你可知究竟是何人施下如此毒计?”
不等凌若说话,瓜尔佳氏已是道:“宫中能有这等魄力与能力的,只有皇后与年贵妃。不过,我倒不认为会是年贵妃做的,她虽然也有手段,但论心思之缜密,还是远不及坤宁宫那位。”
“不错,我也这样认为,只可惜现在并没有证据,不过此事皇上已在追查,应会有水落石出之时。”凌若眸中冷意闪烁,对于连番要自己命的人,她也是恨之入骨。
“皇后也好,年贵妃也罢,两人皆不是省油的灯,只盼这一次老天有眼,不要再让他们逃过应得的惩罚。”说到这里,温如言又心疼地道:“这一次若儿你能平安回来,实在算是幸运至极了。”
诚如她所言,若不是容远拼死保护,石生好心相救以及后面李卫及时找到并从黑衣人手中救下她,如今的凌若已化为白骨一堆。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妹妹往后一定会否极泰来,顺顺当当。”瓜尔佳氏在旁边说道。
凌若低头拨着浮在茶汤上的沫子,馥郁如兰的香气氤氲缭绕在大殿中,“身在宫中哪会有顺当二字,不过……既然他们这一次没能收去我的命,那么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那……伊兰那里你准备怎么处置?”瓜尔佳氏抬眼道:“我听说伊兰本已经离开京城,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回来了,如今与凌大人他们一道被关在刑部大牢。”
凌若对于阿玛他们倒不是太担心,因为胤禛已经疑心是有人在暗中捣鬼,并且保证会彻查清楚,想来阿玛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无非就是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受几日牢狱之苦罢了。
不过伊兰……凌若低头看着自己捧着茶盏的双手,宫外不比宫中安逸享乐,且她又时有性命之成,所以尖长的指尖并没有涂染丹蒄,唯有指甲肉透出的粉色。
温如言摩挲着光滑无刺的盏壁道:“妹妹,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凌若隐约猜到温如言想说的话,勉力一笑道:“姐姐但说无妨。”
“我与你相交多年,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伊兰长大的,这丫头虽与你一母同胞,却不似你这般重情重义,嫉妒心更是极重。在她眼中,看重的从来只有自己,为了自己任何人都可以拿来出卖,包括你这个亲姐姐。这次若不是她将你的事告之皇后,也不会让皇后有机会设局,令你与皇上险些反目。虽说这次你平安回来,但若再留着伊兰,只怕……同样的事还会发生。”
温如言所说的话,凌若何尝不知,她对伊兰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可换来的却是她对自己的出卖,实在令人心寒。
见凌若不说话,瓜尔佳氏出声道:“姐姐说得在理,若儿,你既回到宫中,就不能再心慈手软,留着伊兰始终是个祸害,难道你真要等被她害的丢了性命再后悔吗?”
凌若缓缓起身,望着外头不知何时阴沉的天空凝声道:“二位姐姐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伊兰始终是我亲妹妹,要我姐妹相残……”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冬雨
“你怕不知该如何向凌大人夫妇交待是吗?”瓜尔佳氏走到她身后,与她同望着阴沉不见阳光的天空,“可是该舍弃的时候始终要舍弃,若儿,哪怕你再不愿听我也要做,钮祜禄伊兰绝对不能留。_!~;”温如言虽没有说话,但与瓜尔佳氏是同一个意思。
始终……是逃不过姐妹相残的结果吗?
凌若抬手抚过垂在颊边的珠络,在珠串沥沥作响的声音中,眸光一点一滴沉冷下来,寂冷的声音在承乾宫正殿徐徐响起,“我知道了。”
只这四个字,瓜尔佳氏与温如言却都松了一口气,她们都怕凌若直到今时今日依然心慈手软,不肯对伊兰下手。而今,却是可以放心了。
姐妹相残,固然可悲;但若为了对方根本不在意的那丝姐妹情而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那就太过愚蠢。
后宫,本就是一个不见硝烟但却惨烈无比的战场,这里不止有姐妹相残,更有手足相残,至亲反目。只要身在这里一日,就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