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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茗弦心头隐隐不是滋味
希弦虽然不太能开口说话,那双笑得几乎快成月牙型的黑宝石眼睛也足够表达她对妈妈回家的喜悦
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与辛酸轻易就融化在了女儿温和灿烂的可爱笑容里,颜茗弦只觉得鼻头一酸,险些落下眼泪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希弦虽然聪明,毕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母亲和她即将要面对的别离,依旧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从沙发上跳下,蹦蹦跳跳地跑上去搂着颜茗弦白细的小腿就不松手
那张勉强开合,却不怎么能正确发音的小兔嘴巴,不用想也知道它在努力尝试轻喊“妈。。。。妈。。。。。。”
颜茗弦细心怜爱地将希弦紧抱进怀中,忍不住用自己柔软白嫩的粉腮不停地摩挲和她一眼讨人喜欢的小兔侧脸,逗得怀里的小东西咯咯直笑,一双胖嘟嘟的小手调皮地推着拒绝
接下来的几天,颜茗弦连工作都没怎么料理,一心就扑在和女儿的相处上,恨不得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妥帖,生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周到之处
希弦虽然很高兴难得妈妈能有这么多空闲陪着她到处游玩,心里却慢慢地升腾出一丝隐隐不安的情绪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因为答应了仲牧城的关系,颜茗弦也差不多要搬去和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一起居住了,而希弦这个见不得光的试管婴儿,更不能让心思复杂的仲牧城知道,说不定又要横生枝节
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儿,也为了给死去的恋人报仇,颜茗弦终于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决然准备
不管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冷血阴险的男人,只要能够借用他的力量将姜氏连根拔起,受点苦难何足挂齿?
只是,过了这一遭,她曾经独属于乔诺希一人的纯净身体一定会被肮脏污浊的男人玷污,她也再不配做希弦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妈妈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单身母亲想要牢牢守住一个温馨安定的圆满小家庭,似乎很难
或许,这样最好,不顾一切和姜家玉石俱焚后,重新找个好点的人家,让希弦改名换姓,真正过上曝露在青天白日下的简单生活
不需要她记得颜茗弦或者乔诺希,只求她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这也是她身为人母,能够提供给这个苦命孩子的最大幸福
“张姐,我最近可能会比较忙,希弦就麻烦你照顾了,赡养费我已经全部划入你的户头。。。。”
“颜小姐你放心,希弦那么可爱的性子,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可是,她那么依赖你,要是长时间不能见到你,可能会闹小脾气呢”这个女人的苦楚张曼是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对自小家庭不全的希弦格外呵护
“唉。。。。”低垂的妩媚眉眼尽是慈母温柔“她总要学着自己独立,不可能就这么依赖我一辈子吧,何况她的出身早就决定了她必须坚强”两个女人的爱情结晶,一旦公诸于众,不知会受尽多少无知世人的怪异目光,如果自身不够坚强,日子可要怎么过下去
“。。。。。。。。”
详细对张曼交代完今后一段时间的事务后,颜茗弦才轻手轻脚地踱步回女儿和她共同的卧室
海蓝棉被覆盖,只露出个小兔脑袋的希弦已经沉稳睡去了,当然,怀里一如既往地抱着个比她本人还大的兔宝宝绒毛玩偶,紧闭着的单薄眼皮下那两簇短翘睫毛偶尔还在不觉间轻轻跳动,映衬着小台灯下红扑扑如苹果一般可爱的圆脸,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小鬼灵精
颜茗弦澄澈透亮的明眸中溢满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温柔无声的怜爱,几乎滴落下来
悄悄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偷吻了一下她柔软温热的小巧额头,每一个举动都是如此细腻绵长,太多无法言说的深刻宠溺,举手投足之间无声流泻
小希,妈妈在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下,就将一个世人不能接受的奇怪身份强行给了你,或许将来有一天,等你长大了,你会恨我,恨我害你用这样不明不白的身份活在世上,可是,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妈妈是因为太舍不得她,所以才会做了一个这样自私的决定。
小希,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快乐地生活着,答应妈妈,好不好?
轻到几不可闻的关门声响起不久,一向浅抿的希弦仿佛突然感觉到什么强烈的不安似的,一下子就从床上惊坐起来
习惯性地四下搜索,还是没有看见那道让自己安心的熟悉身影,不禁回想起几日前颜茗弦背着她偷偷收拾衣物的场景,心头一急,连小兔拖鞋都来不及穿就从柔软温暖的大床中央上气不接下气地跳出来,飞快地跑道栏杆横立的宽阔阳台上,手里还抱着几天前颜茗弦才买个她的那个大型绒毛兔不放,焦急不安地朝下张望
果然,一辆全身银白的兰博基尼LP640正不急不缓地从地下车场口开出,在漫天飞舞的灿烂雪花中逐渐远去,除了车后两道整齐笔直的车辙痕迹,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眼神清亮的希弦真真实实地看见,妈妈那辆漂亮的跑车明显不似平常那么轻快,因为太多庞大笨重的行李架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空间不算充裕的后备箱里,车后盖只能勉强合到一半,自然露出了里面拥挤不堪的情形
希弦虽然不怎么能说话,心思却比其他同龄孩子细腻敏感得多,外加自生下来除了颜茗弦再没有其他亲人,所以依赖相当严重
她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爸爸的奇怪孩子,她只有两个妈妈,其中一个还是从没见过的,可是她不在乎,因为颜茗弦给她的宠爱,绝对不比那些双亲家庭的孩子少
只要颜茗弦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爸爸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妈妈足够了啊,希弦真的是个知足常乐的孩子
直到今夜,目视着颜茗弦悄然离开的背影,长久以来被自闭症折磨得尚算成熟睿智的希弦终于彻底惊慌了
她到底只是个孩子啊,不管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懂事,还是会恐惧被只身一人抛弃在这个偌大冷清的世界啊
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了呢?就因为她不能开口说话?还是因为像别的孩子所说,她本来就该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整个小脑袋陷入一片混乱的希弦根本已经无力再去思考那些埋藏心中太久的乱七八糟的问题,二话不说,直接光着脚丫抱着兔宝宝拉开大门就冲了出去
一个劲儿地朝颜茗弦驾车离去的方向奔跑,全然没有想过要怎么追,追不追得到这些于她而言根本思考不出答案的艰难问题
那只是一种本能,就像初生的小动物自然而然要去追逐睁眼瞧见的第一个可移动物体的本能
直到外面厚厚的积雪彻底冰疼了她单薄小巧的脚心,这样盲目又毫无意义的奔跑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颜茗弦的车早就上了高速公路,远远看不见了。独自一人一步一个脚印艰难行走在漫天冰雪世界的希弦突然有种不知道怎么回家的茫然感
确实,她刚才跑得太快,好像,迷路了,现在猛然环顾一下四周,只看到铺天盖地的柔软白雪,层层覆盖了街边的各种路标
除了怀里那个逐渐冷却的大型兔宝宝玩偶,此地空无一人,唯有暗淡昏黄的街灯冷冷清清地映照着她弱小不堪的身影
这只大兔子是妈妈走前买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都怪她不好,要不是她缠着妈妈买玩具,或许妈妈就不会走了
明明现在那么难过,为什么她还是说不出话呢?就连想哭着大喊几声‘妈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抱着兔宝宝安静踩在冷厚积雪上早就分不清南北东西的希弦就这么不知疲倦地走着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直到一声熟悉亲切的大喊“小希!”总算是将她四散游离的魂魄招了回来
刚刚跟妈妈逛完夜市回来的佑安能够在路上巧遇希弦,自然是欢呼雀跃不已,直到跑近希弦身边,才发现好朋友似乎有点不对劲
“小希,你怎么啦?!怎么没穿鞋子?”看着一身睡衣的希弦在漫天大雪中瑟瑟发抖的无助模样,吓得佑安赶紧上前紧紧抱住她“怎么了?小希你说话啊?!”
人在情急之下总会忘记生活里最平常不过的琐事,比如,希弦不会说话这件事
说话?她也很想说话啊,可是她不会,她就是不会,全天下孩子都会的事情偏偏她就不会,不然妈妈怎么会不要她
佑安母亲叶沫菀见孩子冷得可怜,赶紧将脖子上的淡绿围巾取下,细心妥帖地将她那双冻得通红的小脚丫密密包裹起来“小朋友你怎么了?”略带不解的四下张望“你妈妈呢?”
暗淡无光的眸子深深垂下,抱着兔宝宝的手却越拽越紧
叶沫菀突然想起来她应该就是佑安经常在家里提起的那个有些自闭症的好朋友,看着孩子即使冻得瑟瑟发抖依旧一言不发的倔强模样,胸口顿时就觉得一阵心疼
紧紧地将她连人带兔地抱进怀里,语调温柔“好了,小希?对吧?你家在哪里?我和佑安送你回去吧”
看着叶沫菀和颜茗弦一样温柔慈爱的熟悉脸庞,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一下子滑出眼眶,冷冰冰地打在怀中毛茸茸的兔子头上
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怀里的孩子似乎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就是听不真切,叶沫菀不得不将头埋得更低,试图弄清希弦在说什么
刚一将头靠近,一张满是泪渍的圆润小脸即刻入眼,那两片粉润小巧的单薄嘴唇还在一开一合地奋力吐字,言语间吞咽进不少咸涩眼泪都未曾察觉
“小希,你说什么?大声点。。。。。”向来淡然的叶沫菀不觉间也跟着焦急起来
“妈。。。。。。妈。。妈。。。。家。。。。。。。。家。。。没有。。。没有。没有。。了。。。”絮絮叨叨,只此一句,再无其他
终于学会流眼泪了,也终于学会断断续续地说上一句完整的话语,可惜乔诺希和颜茗弦,一个都没有看见
距离颜茗弦搬进仲牧城的别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本来她早就做好任由这个男人处置的准备,哪知道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仲牧城除了偶尔会用稍带垂,涎的深邃目光偷偷打量她一下外,愣是没有再进一步行动。好像只要她不是心甘情愿,他就不屑于动手一样
也许,这个男人和外面那些只顾身体快感的贵家子弟还是不一样的,自她入住以来,就从没遇见过他晚上迟迟不归的情况,即使工作再忙,下班时间一到他是宁愿把文件带回家来,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做逗留。
虽然是与他住在一起,颜茗弦毕竟还是姜氏的总裁,自然也有不少自己的项目要做,除了每天和他一起吃个早中晚餐,晚上在家陪他干干工作,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这个男人的心思深如大海,实在让她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且渐渐地,她居然开始不知不觉地沉迷进他独一无二的温柔节奏里
一个长着乔诺希明朗容颜的男人,一个有着乔诺希柔和气息的男人,会在阳光明媚的清晨细心妥帖地为她准备早餐,口味自然不用说,全是她的最爱,而且一天一换,绝对不让她厌倦;当她在姜氏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午饭他也是精心准备好的,而且像个老太婆似的天天督促,还真把她长久不吃饭养成的胃病给治回来了;晚餐更是不用说,亲自去接她下班回家享用,生怕累着她了,这样一个二十四小时随时候命的贴心男人,她真的不懂他到底要从她身上图个什么?
长久生活在这样温馨甜蜜的氛围,以至于颜茗弦偶尔都会产生回到了高中那段年少甜美时光的错觉
在一个又一个舒适绵长的梦里,乔诺希还没有离开,她会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力道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不停地哄逗
“看我不收了你这只不听话的金吉拉!”
“哼!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