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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罹又躺回床上，有此怔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事一定与凝眉有关。
可是思来想去他都没想出来，凝眉入宫之后，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凤儿。
悠然殿那边的消息来的很快，侍卫不嫌麻烦的一次次过来向皇上禀告。
“启禀万岁，凝眉娘娘正带着宫女在御花园中闲逛。”
“启禀万岁，凝妃娘娘大概逛累了，已经回寝宫去了。”
“启禀万岁，凝眉娘娘看上了御膳房小李子养的小狗，派人去把小狗接到悠然殿玩了……”
“启禀万岁……”
整整一天，没有一条有意义的消息。
第二日，仍是如此。
“启禀万岁，凝妃娘娘叫畅赤园一名花旦去了寝宫。”
“启禀万岁，悠然殿的宫女说，凝妃娘娘在跟那名花旦学唱戏。”
“凝妃娘娘和宫女们在院子里一起踢毽子。”
“启禀万岁，凝妃娘娘带了几名侍卫，在御花园的池塘里抓鱼……”
“万岁，凝妃娘娘把悠然殿所有的宫女太监侍卫聚到一块，在院子里支起架子，正在一起烤鱼喝酒。”
一直没出声的楚罹忽然问了一句：“她把池塘里那些金鱼都给吃了？”
“是，万岁。”
侍卫胆战心惊的回答道，“一开始，凝妃娘娘还只是命人下去抓，后来看抓的太慢，就弄来一张大网，直接给……”
“这个凝眉啊……”
楚罹忽然无奈的笑了笑：“还是真让人发愁，让人无奈。”
侍卫还想继续禀告，却被楚罹制止住：“这么下去什么都调查不出来，今晚你去悠然居，给朕带回个宫女来，记住，别被人看到。”
侍卫恭敬应声，“奴才遵命。”
傍晚时分，侍卫果然带着一名宫女来见楚罹。
那宫女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从进门之后就一直低着头，直到跟随侍卫走列楚罹前方，才巍巍越的跪下身去，行礼道：“奴婢叩见皇上。”
楚罹“恩”了一声，道：“起来吧！”
侍女小心翼翼站起来，退到一旁，一言不发。
楚罹端着荼杯，慢悠悠的喝着茶，半晌，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半垂着头，轻声答道：“奴婢名叫琴音。”
“琴音……不错的名宇嘛！”
楚罹放柔语气，唇畔含笑：“进宫时就叫这个名字？”
宫女摇摇头：“回万岁，奴婢进宫时没有名字，是后来被分到悠然殿伺候凝妃娘娘，娘娘给赐的名。”
“哦，是凝眉起的。”
楚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那么凝妃娘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琴音虽只是名小小宫女，但入宫的年头却不短，早已对后宫的勾心斗角见惯不怪，楚罹这一问，她立刻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向自己探听凝眉的消息。
“娘娘平时最爱听戏，不听戏的时候就弹弹琴。”
“哦。”
楚罹应了一声，忽然笑了：“凝眉对你们很好吧？像她那样的人，应该是一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也不会为难下人的，对吗？”
凝眉对下人确实很好，这一点，楚罹说的并没有错。
琴音如实答道：“娘娘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主子。”
“那就难怪你有心袒护她了。”
琴音心底一颤。
“朕问你。”
楚罹说：“凤贵人生前与凝妃可有来往？”
琴音立刻答道：“没有。”
回答的这么快这么坚定。
楚罹双眼微眯，突然将手中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撂。
“大胆！”
他厉声喝道：“一个小小宫女，竟敢欺君！朕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琴音浑身一颤，脚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到底是天子之威，只是声音稍微的一提高，就简直让人吓破了胆。
楚罹看着她头顶，冷冷道：“你以为朕没有你告诉，就什么都发现不了？你的凝妃主子不是待你们很好吗？不是天天带着你们玩耍嬉闹吗？你们相处的好，朕很欣慰，但你别忘了，这宫里，究竟谁是主子！你把实话说出来，朕恕你无罪，朕喜欢凝妃，自然也不会罚她，你若不说，朕也能查得出真相，但是你，今天就别想活着回到悠然殿。”
琴音跪在地上，瑟悲发抖，紧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来人。”
楚罹吩咐道：“把她给朕拖下去，扔到太液池里喂鱼。”
旁边侍卫立刻领命。
琴音这下慌了神，连忙求饶，磕头如捣蒜，“奴婢知罪，奴婢知罪，万岁饶命……”
楚罹微微抬手，侍卫又站回一旁。
他喝口茶，微笑道：“好，那朕就给你一次机会，一说吧，凤贵人和凝妃娘娘，是何时见的面？”
琴音迟疑道：“是那晚……万岁您和娘娘一起唱戏，后来万岁您喝醉了……”
楚罹蓦地想起来。
不错。
那天晚上，他和凝眉都很开心，一起玩闹至半夜。
他喝过很多次比那晚多上几倍的酒，也不曾醉过，那晚之后，他想起来，还以为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原来这不过是凝眉设好的一个局。
楚罹眸光一沉，冷冷道：“说下去。”
琴音犹豫半晌，颤声道：“万岁您喝醉后，娘娘扶您到房里歇息，而后娘娘就到偏殿去弹琴，不一会儿，风贵人就自己过去了。”
难道是事先约好的，以琴声为信号？
楚罹越想，心底越凉。
凝眉，我真心实意的对你，你却如此虚情假意的回报我？
楚罹冷哼一声，笑意更冷：“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奴婢当真不知。”
琴音脸色苍白，被吓的直发抖：“娘娘让所有人都退到殿外，没有人听得到二位主子说的话。”
楚罹阴沉目光，瞥她一眼，见她模样也不像是在说假话，沉默片刻，忽道：“你记住，今日之事，倘若你有半句虚言，朕定会下旨诛你九族。”
琴音闻言，浑身一僵，下一刻，她重重磕下头去：“皇上，奴婢罪该万死，但此事与奴婢家人无关，奴婢绝无半句虚言，求皇上开恩啊！”
“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和凤贵人都说了些什么。”
琴音边哭边说：“只是听到娘娘好像唱了一句，”她一时又想不全，只得费力的回忆，缓缓道：“好像是什么，情已惘，悲心怅，唯有笔墨诉衷肠……”
……
天气渐暖，晚风习习，吹的人很舒服。
小双整理完东西，走出殿门，却瞥见一道人影，在院中静静伫立。
“小姐？”
凝眉缓缓转过身。
清冷月光下，她眼晴清澈如水，明亮的似要滴下泪来。
小双走到她身边。
“天色晚了，小姐早些歇息吧！”
“我睡不着。”
几日来发生的一切，撞击着她的神经，她已连续失眠几个夜晚。
凤儿，康思瑶，楚罹，连浩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让荣连浩捧在手心，疼在心上，让康思瑶嫉妒到发狂，让楚罹拼尽全力也要抢到身边的凝眉，也有如此不安的一天。
“小姐，罗将军已经顺利出京，想来他日后必能助少爷成就大业。”
“连浩……”
凝眉重重叹息，忽然问：“小双，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卑鄙的人？凤儿其实是因我而死，对不对？”
“不是的。”
小双立刻打断凝眉的话，连连摇头，说道：“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凤贵人是因为喜欢少爷，才甘愿栖牲自己，去为少爷换得一条出路，就算小姐不找她，不劝说她恐怕她也会这样做的。”
凝眉听了，沉默下去。
她没有想过让凤儿死的。
她只是不想连浩被伤，仅此而已。
哪里想过，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不会有人明白，她对连浩的感情有多深。可是我懂。”
凝眉抬眼望月，长叹道：“喜欢这个人，就是喜欢这个人，天下之大，四海列国，千秋万代，也就只有一个荣连浩这份情，又岂是名利地位，荣华富贵所能比得上的。”
如果爱你，是以放弃我的生命为代价。
我愿意立刻为你死去。
我情愿脱离六道，不入轮回，做一缕无所依傍的魂魄，即便如此，我仍会坚持下去，因为我相信，就算我独自飘荡了千年万年，最终还是会与你再次相遇，无论多痛苦，多漫长，只要我心中有你，我就有无穷的力量。
爱你，是我的信仰。
我会凭着这信仰，渡过所有艰难困苦，换我某一世与你的地久天长。
同一片月色下，荣连浩仵窗而立，若有所思的抬眼望月。
昭月面带微笑的走过来，轻声道：“恭喜浩王爷了。”
微微一愣，没想到昭月会突然出现，还说出这么句话。
荣连浩眉头轻挑，看了昭月一眼，说道：“何出此言啊？”
“东狭兵权稳如泰山，还不值得恭喜吗？”
荣连浩面不改色，忽然道：“凤儿死了。”
面对荣连浩阴晴难测的表情，昭月诧异的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人死之后，方见真心？”
“原本我只是担心她得知自已身份和当年的来龙去脉后，会对我恨之入骨，帮着皇上打压我在朝中的势力，我让你进宫去找眉儿，是怕我稳不住东狭军，政事有变，甚至有流言，说罗衡已打算效忠于皇上，荣家垮台指日可待。没想到，我只是怀疑凤儿，却害了她的性命，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如果她肯对我说实话，向我求救，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她救出宫的。”
“如此说来，你对她还是有情分可讲的，是吗？”
听他一番话语，昭月凝视着他眼晴轻轻的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此事毕竟经过眉儿的手，她又死了，眉儿心中恐怕会不舒服。”
“你就只是担心凝眉？
昭月皱起眉头，面色有些苍白，仔细看着荣连浩表情，仿佛想看出什么，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想了一会儿，她问：“在你心里，除了凝眉，难道就没有旁人的存在吗？”
这样的问题，很多人想问，却都没敢问出口，今天到是被昭月当面挑了出来。
可荣连浩只是把脸转过去，抬眼望着月亮，唇角合笑，说道：“没有。”
心头有一种强烈的感应，沉默了半晌，他忽然说：“昭月，你信不信，眉儿现在也一定在想我。”
昭月强制自已定下心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略带苦涩：“我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很深，也知道你担心她，想念她，可是连浩，我知道这些是没有用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都不肯进宫去看看凝眉呢？每次我去只要一提到你，她就会因为见不到你而失落上好一阵子，你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可你不能任由上天再收回去啊！你们都是我的好明友，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凝眉本是你心向往，你为何不去一试呢？”
荣连浩霍然转头，定定看着她眼晴，清澈和深沉融合到一起。
“昭月你明白我。”
荣连浩似有感动，点了点头道：“你说的都对，我心里也明白，只是，我还不能这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到他认同自已的说法，昭月开心起来，眼神随即明亮：“那要等到何时才是时候？”
“十天。”
荣连浩沉吟半晌，肯定道：“齐任远应该已经抵达西贡，十日之内，一切必见分晓。”
“你的这些安排，还没有对凝眉讲过吧？”
“没有。”
荣连浩摇头坦言道：“不能告诉她这些，让她知道了，只会平添烦恼。”
昭月道：“她没了这边的烦恼，你就不怕她在宫中出事吗？”
“出什么事？”
荣连浩一怔，脱口问道：“昭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