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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着茶的诺笙接口道:“不足为奇,你这样一说,我便想起确有这么个故事,在我们契丹,也曾广为传诵。”
戏园子老扳听到这知道他已然想起,不禁有了志同道合的感觉。
“有史书记载,宏正十八年,三月,京城暴乱。镶亲王赵邵峥,助皇帝平息叛乱,救皇帝于烈烈火光,不幸丧生于火海之中。但却有传言说,镶亲王并没有死,而是与庞王三女远走天涯。”
“所以才有了这么出倾世妖娆的戏吧?”
“公子聪明过人,一猜便中。”
诺笙低头想了些什么,半晌抬起头,问:“前朝那位庞王最终是怎样死的?我瞧这戏中演的,明明是自尽。”
“公子也瞧出了其中门道?”老扳立刻来了兴致。
“不错,若说那位王爷当真有谋逆之心,成大事者,不构小节,岂会轻易自尽?他既为妻子伤心欲绝,就该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如此性情中人,怎会有造反之意?”
他所说的,是百年前嘉运王朝的内争之乱,此乱祸及朝中多番权贵,引起无数情感缠绵,常被后人所乐道传诵,民间戏曲也广为流传。
此时此刻,再听到这个故事不同的说法,诺笙也有了几分趣味,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大厅外,忽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声音微显零乱,似乎走的很急。
门口处的侍从先听到了这声响,连忙打开门,一瞧,却是凝眉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这么冷的天,她居然满头大汗?
他心里这样想着,赶紧把门让开。
凝眉快步走进,踏入厅内,便“噔噔噔”的上了楼,她一边踩着楼梯,口中不停唤着:“快给我倒杯茶,这一路跑的,可累死我了!”飞奔至诺笙桌前。
老扳正准备给她端茶,凝眉不等他送过来,抢过诺笙手中的茶盏,端起来大口大口的喝。
诺笙一怔,手不由自主的伸过去为凝眉擦汗,“小姐怎么了?为何如此匆忙?”
凝眉坐到椅上,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道:“我父……父亲今日在家,我若是不跑的快点,他派人将我追回去,我可就出不来了……”
“眉小姐稍坐片刻,我这就去给眉小姐上好茶和点心。”老板说了话,就下楼去准备。
凝眉唱光了诺笙的茶,回过头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见到楚公子了吗?”熟悉的态度,完全像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没有见到。”
诺笙淡淡开口:“我这几日都来听戏,知道你会来,所以就在这等你。”
凝眉一听这话,立刻笑起来:“你在这等我?怎么,你想见我?告诉你啊!从前都是楚公子在这等我的,没想到他不来了,到是换成了你。”她方才跑的急,脸上微微泛着红润,格外的可爱动人。
“我和他不同,他是来与你一同听戏,我却是想在听完戏后,把你带走。”诺笙这话说的极其坦然,仿佛天经地义的一般。
“你要带我走?去你的契丹?”几乎是惊呼声,凝眉明显一喜。
随即她看出诺笙诧异的表情,便将喜色稍稍收敛。
“让我跟你走也行。”
她说一句,又转过头道:“老板,东西拿好没有,快点,我等着吃呢!”
楼梯上立刻传来老板的回应声:“来了来了。”
诺笙睁大着眼睛等着她说下句,可凝眉偏偏不说了,老扳一将茶和点心摆上桌,凝眉就自顾自地吃了几口,然后才抬起头问:“方才唱了出什么戏?好象我进门的时候,你们正在聊。”
“正在说倾世那出。”
老扳回应道:“还未讲完,小姐要听吗?”
“当然要听。”凝眉连连点头。
老扳看了眼诺笙,似乎并无反对,便乐得其成地接着方才的话讲了下去:
“公子方才说,那庞姓王爷未必有造反之意,此话不假,其实真正想要谋朝篡位的人,是庞王义子,那人名叫赫子际,乃高旋后人,本该属于他的高旋城,居然成了镶亲王的封地,他心里哪能不恨,所以他千万百计地娶到公主,成为驸马,揽了兵权,预谋造反。”
老板在一旁的小座上坐下来,继续道:“可那赫子际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钟情之人,乃是庞王的小女儿,庞王的四个女儿,可谓是姐妹同心,其亲情之深,至今为人们乐道。你们想啊!赫子际上有皇上和镶亲王压制,下有庞王的小女儿牵绊,那反还能造的成了吗?”
“自然造不成,所以那赫子际后来命丧黄泉,空空去也。”
诺笙喝了一口新倒的茶,听到这问题,抢先回答。
凝眉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但不知诺笙为何如此了解,便出言问道:“你全都知道?从何而知?”
诺笙放下茶杯,将视线锁在凝眉身上,轻声道:“这个故事,恐怕我知道的,比老板还要多,因为镶亲王并没有死,而是隐居在桥东城外,就是如今的边关之外,那里,如今可是我契丹国土。”
凝眉听了,急声问道:“此话当真?我原本只当这是场戏,没想到他真的没有死?”
“那是自然,方才我没有想起,现在会想起了。”
诺笙忽而一笑,盯着凝眉:“他不但没死,当时与他一起出走的几位传世人物,都隐居在桥东,这段佳话,早已在我契丹广为流传。”
这一说正中了凝眉的兴趣,她点心也再顾不得吃,连声问道:“那后来呢?他怎样了?和他在一起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和他喜欢的人厮守到老了吗?“
诺笙眨了眨眼,闷闷的没出声,这可把凝眉急坏了,一把拉住他胳膊晃悠起来:“你到是快说呀!”
诺笙故意忽视她的急切,沉吟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问:“你真想知道?”
凝眉重重点头。
诺笙笑了笑,轻声道:“你若跟我走,我便告诉你,非但如此,还将他后人的事情讲给你听。”手中握着茶杯,凝眉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身来,忽而她想到什么,缓了急切,半晌,才十分认真地道:“好,我跟你走。”
“当真?”诺笙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今晚你在王府后墙处等我,不见不散。”
×××××
千里之外的边关城。
苦苦等候多时,帐门忽然微微动了动。
荣连浩霍然从暖炉旁站起来:“回来了?”
尚喜也从一旁站了起来,热切地盯着帐门。
齐任远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末将一路急赶,两日未到,便赶回边城,小王爷,还不算晚吧?”
齐任远有些疲惫但仍从容的声音掠过荣连浩的耳畔。
他本就深受连浩信任,此番进京虽受楚罹密旨,但最重要的,却是将连浩的信,转到凝眉手中。
“还不算晚,时间紧急,眉儿那边应该快出发了。”
荣连浩微微沉吟一下:“只要眉儿到了契丹,对方军中必有书信来挟,我不能马上救她回来,但必定要确保她毫发无损。尚喜。”
“是。”
“马上给我们隐匿在契丹军中的内应传话,让他们暗中保护凝眉。”
“我这就去。”
“齐将军。”
“末将在。”
“凝眉一旦抵达边关城,我必要潜到契丹军中与她相见,在此期间,你代我任此帅职。”
荣连浩压低声音道:“帅印与虎符在此,将军要好好保管,切记不可走露风声。”
“末将定不辱命。”
荣连浩镇定若常,仔细地安排着每一步。
又唤了几人来帐中,进来的人都是荣连浩心腹,早已知晓凝眉在荣连浩心中份量,如今凝眉犯险前来,顿时觉出二人果真情深,钦佩非常,只听荣连浩一声吩咐,便纷纷赶去办自己的事。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边关城内展开,尚喜等人安排妥当,再回到帐内向荣连浩复命。
荣连浩又派出另外几人,沿途迎上凝眉脚步,保护她安全,使诺笙就算当真要伤凝眉,也得不了手。
一切安排妥当,可谓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这一晚,荣连浩彻夜无眠,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凝眉身影。
眉儿,再等等,再等等。
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
九重宫阀,清风殿。
康思瑶经过一场装病之后,终于恢复“健康”,如往常般井井有条地打理起后宫之事。
第二卷 云雾迷茫 孰见月光 第072章 出走(四)
在她装病期间,雅郡主在后宫之中从未安分,前些日子向皇上献上一位美人名为凤儿,楚罹非但没有拒绝,竟在召凤儿侍寝的次日,封其为贵人。
齐任远之事似乎告一段落,楚罹重拾朝玫,但后宫除了康思瑶外,却多了位新宠。
以往只要楚罹在宫中,每日必来探望康思瑶,可如今,清风殿的灯火已整整三日没有照到他的身影。
蕊儿说:“娘娘,如今宫中议论纷纷,说娘娘已然失宠,前去巴结那宫主子的人可有不少。”
康思瑶闻言,故作淡然。
可当一杯清茶送入唇边,方觉苦涩难咽。
不知不觉,她已在清风殿静养多日。
这日清晨,掀开罗帐,看见窗外天空难得放晴,推开门,果然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柔和明媚,洒在脸上,如被一只暖手温柔带过。
多时未出殿外,一旦心情舒畅,便难免稍稍雀跃。
又见院中落雪已被宫人们扫开,年少的宫女们,三五成群地在院中嬉闹折梅,康思瑶一时兴起,便起了出去闲逛之念。
命蕊儿前去安排沐浴,蕊儿见她难得的心情好,十分欢喜,没花多长时间,便将一切准备妥当。
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松松了挽了发髫,选一支简单的簪子斜斜插上,康思瑶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在淡淡光晕下,明艳动人,倾国倾城。
正巧杜太医过来,康思瑶屏退左右,问道:“小王妃那边如何?”
杜太医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低声道:“娘娘放心,只要小王妃每日服的药中,都填加了小分量的红花粉,依臣之见,只要不出意外,三月之内,小王妃必定滑胎。”
“好。”
康思瑶喜道:“一举两得,这样一来,别人既看不出原因,又不会怀疑到本宫,而她加害本宫的证据又在这里,看来,除去她,就只欠缺一个合适的机会。”
“可是……”
杜太医犹豫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道:“臣按娘娘吩咐,按剂量配好红花粉,但每次为小王妃煎安胎药的,都是礼亲王府的亲信,万一那药没下进去……”
康思瑶诧道:“本宫何时说过要将红花粉混在她的药里?”
杜太医惊讶:“不下在药里,如何会起到药效?”
“小王妃安胎的方子,都是礼亲王府的大夫所开。若是多出一味药来,怎会不被人察觉?”
康思瑶一边对镜梳妆,一面心念转动道:“宫中药材,煎给不同的人服用,需包在不同的纸张内,小王妃包药材的纸,你可见过?”
杜太医豁然开朗:“娘娘是将红花粉融化后,涂在打包药材的纸张上?”
见康思瑶既没回答却也没否认,杜太医微微叹道:“娘娘高瞻远瞩,微臣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到不用。”
康思瑶一笑,朝杜太医放在桑上的小包药粉望了一眼,问道:“这就是含草丹的粉末?”
杜太医答道:“不完全是,含草丹乃是专人调配,用多少种药配制而成,皆看个人习性,想要配出完全一样的,是不可能的,微臣这药粉,服下去后,症状正如服用含草丹一般,全身发软,四肢无力,但对身体并无伤害,如当时把脉,就算是十位大夫同时诊断,也都会认为是含草丹。”
康思瑶舒口气,点头微笑道:“这样最好,杜太医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