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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思瑶舒口气,点头微笑道:“这样最好,杜太医尽心尽力帮本宫做事,这份人情,本宫铭记于心,他日杜太医若是有难,尽管开口,本宫必定倾尽全力帮太医一把。”
本想说,她必会重谢或重赏,但话到嘴边,心念一转却生生收住。
只因想起连浩曾说过,金银之债可还,人情之债永还不清。
又将这几日雅郡主那边送来的东西一并交给杜太医,让他好生检查。
再叮嘱蕊儿,不可碰触任何与雅郡主有关的东西,直至杜太医有信过来。
半晌,康思瑶只怔然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回过神,起身唤蕊儿走出清风殿。
离御花园还有一段距离的小花园里,种有一片梅花衬,株株寒梅吐蕊,凌霜绽放,令人顿感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康思瑶寻了个空旷之处,坐下来,远远地望着宫墙上空,有许多支飘然飞翔的风筝。
“娘娘。”
蕊儿站在她身后,跟她一起望着天:“为何娘娘从来不放风筝?您看,风筝飞起来多美啊!”
“美?”
康思瑶微微一笑,眼望半空,淡淡道:“它不飞时很美,飞起来也美,可是,却总也逃脱不开那一根线的摆布。”
眼角瞥见蕊儿眼中疑惑,康思瑶摇摇头,苦笑道:“这后宫之中,谁不想要自由?不想要高高在上?可往往为了去达到这样的目的,而最先失了自己,其实是高是低又有什么区别,只是被不同的人利用,做不同的人手中操控的风等而已。”
说完,她转过头,再不去看那高空之上的飞翔。
蕊了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去。
康思瑶见她如此,忍不住问她:“蕊儿,在你心目中,我如今再谈起自由,是不是很傻?”
蕊儿连忙跪下,仰头道:“主子您这是什么话,奴婢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
“傻妹妹,快起来。”
康思瑶扶她起来,坐到身旁,微微蹙起眉头:“这只有我们两个,说说心里话而已。”
她就这么似笑非笑的抿着唇角,眼望着远处,轻轻地说:“其实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很傻?
蕊儿抬眼,定定望她:“当然不是了,主子,这后宫之中,就是您最聪明了。”
“我聪明么?”
她叹息一声,轻声笑道:“如果我说,这么久以来,我根本早就已经知道,无论我怎样对他,怎么帮他,到最后,他爱的都不会是我,可我仍然无悔,我应不应该觉得自己傻?”
“主子……”
正此时,康思瑶眼角瞟见雅郡主带着几名宫女远远过来,便示意蕊儿停声。
雅郡主果然过来,披着一身刺绣银纹的斗篷,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这样的动作,如她衣服上的光芒,刺地康思瑶心中一痛。
“贵妃娘娘安康。”
雅郡主向她施礼,脸色却在冷笑:“想不到娘娘还有如此雅兴在这望雪赏梅,听说凤贵人今日奉旨陪皇上游园,怎么,皇上没有叫娘娘同去吗?”
说完哼笑一声,还未等康思瑶说话,雅郡主已由宫女扶着,左一句当心,又一句保重的走开了。
皇上在游园?和那位她见都还没见过的凤贵人?
宫中规矩,未得圣传,嫔妃不得擅自面圣,那凤儿才进宫几日,已能奉旨陪驾,看来,宫中那些关于凤贵人是楚罹新宠的传言,都是真的。
楚罹明明知道她病了,却在这种时候,册立贵人,陪伴新宠,就算他二人之间无情爱可言,但她毕竟是他的表姐,他竟连一点亲情都不讲吗?
康思瑶越想越生气,带着蕊儿便朝御花园走去。
虽然艳阳高照,但她心里早已是天寒地冻,再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御花园内,假山重重,康思瑶绕了一圈,也未见到楚罹身影,正诧异间,果真听到一阵爽朗轻快的笑声。
心中不自觉地一紧,那声音,分明就是楚罹的。
他果真在这。
接着,又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柔柔的,只听这笑声,已让人感觉得到那女子的娇柔之气。
“万岁,您可真是……”
那女子娇滴滴地笑着:“光天化日的,您就在这对臣妾这样……若是被人瞧了去,臣妾日后还怎么见人啊?”
楚罹笑道:“谁敢看朕的美人?朕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给美人下酒。”
“哎呀,万岁……”,
凤贵人的声音越发甜腻,弱弱道:“若是有那么一对眼珠子放在眼前,还不把臣妾给吓死……臣妾胆小,可不敢看……”
楚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康思瑶背靠假山,心脏跳的飞快,仿佛呼之欲出。
她微微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走开,却不想在这时,那凤美人忽然撤娇般说道:“万岁,臣妾听说,贵妃娘娘的寝宫请风殿风水特别好,臣妾心里想为皇上开枝散叶,自然要选一块风水宝地,反正贵妃娘娘如今凤体违和,不如另选佳地调养,臣妾觉得,宫外有一处温泉正适合她……”
“不必了。”
康思瑶冷冷一句,人从假山后款款走出:“凤贵人,本宫的事,且论不到你来操心。”
这声音一出,凤贵人与楚罹皆是一怔,回头看去,正是康思瑶面如簌雪,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奴婢,啊不,凤儿参加贵妃娘娘。”
凤贵人一急,差点忘了礼数,连忙福身向康思瑶行礼。
康思瑶却不再理她,一双眸子定定盯着楚罹,仿如第一次见到他一般,身体在渐渐靠近他,心却离得越来越远。
“表姐怎么来了此处?”楚罹眼神一黯,故意避开康思瑶目光。
康思瑶并不行礼,只淡淡回道:“臣妾病情大好,本以为皇上得知后,会去看望臣妾,没想到才几日不见皇上,就听说皇上变了个人,臣妾听闻后,一时好奇,就过来瞧瞧,看皇上究竟是怎么变了!”
四周突然寂静,凤美人还福着身,本想坚持下去看看楚罹是怎样发怒的,没想到半晌过后,楚罹只是叹息一声,而后道:
“表姐病刚好,要注意身体,这是朕新册封的贵人,名叫凤儿。”
康思瑶冷冷一笑,“听见了,凤贵人果然人如其名,更有称凤之心啊!”
凤贵人一怔,徒然跪倒在地,“贵妃娘娘冤枉奴婢了……”
按理说,她一个贵人,胆敢在背后议论康思瑶,罪当处斩,可她却是在与楚罹说话,康思瑶就算亲耳听见,也不好先开口治她的罪。
可那凤贵人在下一刻却转了方向,扑到楚罹脚下哭道:“万岁,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方才只是随便说说,想不到让贵妃娘娘起了误会,奴婢甘愿受罚,只要万岁您高兴,奴婢就是死了也愿意,只是以后若是没了奴婢,就再没有人像昨晚……那么服侍万岁了……”
楚罹脸色微微一红,想要说什么,却碍于康思瑶在眼前,没说出口,只一把扶起凤贵人,轻斥道:“胡说,朕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死了!谁敢让朕的美人少了一根头发,朕非治他的罪不可。况且……”
他看了一眼康思瑶,淡淡道:“况且你也不是什么奴婢,朕已册封你为贵人,以后凤儿不必在任何人面前自称奴婢。”
凤贵人双手接紧楚罹胳膊,破涕为笑:“还是万岁最疼臣妾,臣妾为报万岁大恩,今晚……”
她凑到他耳边,悄声不知说了些什么。
说完,她抿唇偷笑,楚罹亦然。
“就你坏主意最多。”楚罹作势要拍她的头。
她连忙躲开,笑颜如花:“万岁,您舍得打臣妾了?您若是打臣妾,臣妾不理您了!”
楚罹收回手,摇头笑道:“朕当然不舍得打,凤儿这般听话,朕哪里舍得!”
第二卷 云雾迷茫 孰见月光 第073章 出走(五)
凤贵人轻拂额前乱发,娇笑道:“万岁您对臣妾真好。”说着竟毫不避讳地在楚罹脸上亲了一下。
楚罹与康思瑶皆是一愣,凤贵人却两三步窜到康思瑶面前,拉着康思瑶向前,“妹妹方才亲了万岁,姐姐不妨也亲一个给妹妹看看,也好让万岁评评,到底是谁亲的好?”
楚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仍笑着将她拉回身边。
康思瑶看的真真切切,心里亦是明明白白,这凤美人处处与自己作对,甚至在楚罹面前都毫不收敛,看来,这又是某个有心人的一步棋。
凤美人却更加过分,贴着楚罹的脸道:“臣妾也要万岁亲一下,快么,万岁,亲臣妾一下么!”
楚罹脸色微变道:“不得胡闹,这成何体统。”
不顾身旁还有别人看着,凤贵人又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眼泪说流就流出来:“万岁,臣妾该死,臣妾知错了,万岁您可别生气,万岁龙体要紧……”
康思瑶冷冷看她,心中生出厌烦,正想转身走开,凤贵人却道:“既然万岁不喜欢被臣妾亲,那就让贵妃姐姐亲一下万岁,说不定比臣妾亲的好,那时万岁就龙颜大悦不会生气了!”
原来她还是想让康思瑶出糗。
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康思瑶看一眼楚罹,理直气壮道:“皇上,宫里是个讲究规矩的地方,管好您的宠妾,否则她恃宠而骄,万一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到时候恐怕皇上也救不了她。”
本以为楚罹会动气,没想到他居然十分平静地一笑,而后换了一声:“镇北。”
他挥手招过不远处的镇北,吩咐道:“替朕拟旨,凤贵人聪颖贤惠,深得朕欢心,即日起,册封为嫔,改号为凤贵嫔。”
众人骇然,脸色均是大变。
镇北连忙劝道:“皇上,凤贵人进宫不足十日,如此……恐怕难以服众,而且,凤贵人的出身并非正统……”
“住口。”
楚罹脸色一变:“岂有此理,朕想宠幸谁,册封谁,难道还需要征求他人意见?朕堂堂天子,莫非连这么点事都做不了主?”
听他说话强硬,镇北慌忙跪倒。
凤贵人也在一旁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楚罹。
空旷雪地上,只余康思瑶与楚罹对面而立。
“皇上。”
康思瑶叹息一声,淡淡道:“您要宠幸谁,那是谁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同样,您要册封谁,那也是对谁莫大的恩典。只是,臣妾倒是想问您一句,您如此滥情,若是有机会与那位眉小姐结缘,不知道如何向眉小姐解释,这‘凤贵嫔’的由来?”
“你……”
凤美人立刻爬起,朝着楚罹的方向追了两步,突然返回贴近康思瑶耳边道:“娘娘莫怪,奴婢是小王爷暗中派到雅郡主身边的,此番进宫,也是由小王爷一手策划,奴婢表面上只能与娘娘为敌,免受他人怀疑。”
说完她立刻换过另一种甜美声音叫道:“万岁,万岁,等等臣妾嘛……”
当凤贵人说完这些话,康思瑶已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良久,她终于想起,凤贵人靠近她时,有一种香味随之而来。
那明明,是麝香的味道。
既可以免受孕,有客使怀有身孕着筋脉通畅,更易滑胎。
凤儿,果然是荣连浩安排进来的人。
日近西倾,冬日的黄昏,已降落在回来的原野。
雪停了,风并不大,但寒气袭人。西边的天空,从浓密的云层,散出几片玫瑰色的彩霞,单薄而清丽。
车轮的辘辘声滚动在去往边关城的古道上,马车走地极慢,马蹄声也略显松散,赶车人的眼中闪动着急切,可是表情里却透露着无奈。
这赶车的人,便是陪同诺笙来京的亚蒙将军,诺笙明知道这几天因为凝眉贪玩已经耽误了行程,可还是让亚蒙将军赶得慢一点,不忍心打扰到凝眉的清梦。
亚蒙轻轻敲了一下车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