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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笙呼吸一窒,低头看向凝眉,却见她神情平静,似乎已经睡着。
无奈地一叹,他抱起她,慢慢向对面房间走去。
昭月随诺笙一起送凝眉回到房中,她静静地望着诺笙轻手轻脚地放下凝眉,替她盖好被子,眼神温柔似水。
没有感觉到昭月异常的目光,诺笙像受到某种蛊感一般,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凝眉沉睡的容颜。
她义无返顾的模样,让人心疼?
诺笙默然感叹,究竟是让人心疼,还是自己已经在心疼?
转眼间,又过三日。
时值寒冬,契丹都城又下了一场大雪,本来就很寒冷的天气,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凝眉整日躲在房中并不出门,百无聊赖之际,便临窗看雪。
她本就喜静,此时独自闲坐,不觉寂寞,反而难得有兴致欣赏起异国景色。
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由远及近,昭月跑到窗边,不客气地坐下,自顾自地凑到凝眉身边,开口道:“告诉你一个消息,父汗今日传下话来,说想见见你。”
凝眉微微一笑,昭月生性单纯,与她熟悉的非常快,不过几日,两人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这会儿过来,应该又是说一些琐碎趣事。
果然,昭月状似神秘地说道:“你知道父汗是怎么想起你的吗?”
凝眉摇摇头,静等她说下去。非·凡·手·打·团·比·邻·有·鱼·手·打·
她嘿嘿一笑,道:“父汗本来对哥哥的事并不感兴趣,可今天宫中摆宴,有人请来一个你们天朝的戏班子,唱了一出叫什么梅妃的戏,父汗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懂,这时候就忽然有人说,二王子带回来的荣府小郡主,听说是个戏曲行家,不妨请你讲解一番,父汗素来对听戏不感兴趣,但突然提到你,父汗就想起来,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没见过你呢!”
凝眉喝了一口茶,笑着问:“梅妃,是唐玄宗的梅妃那一出吧?”
“对对对。”
昭月道:“我也听了,那唱戏的直唱什么珍珠慰寂寥的……我也没记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第二卷 云雾迷茫 孰见月光 第081章 失踪(四)
凝眉听了,稍一思索,解释道:
“柳叶蛾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这是梅妃失宠后写给唐玄宗的诗。玄宗见诗怅然不乐,杨贵妃在一旁则添油加醋,说了许多风凉话。玄宗对此百般感慨,觉得诗意幽怨,情意烦深,于是让梨园子弟谱上乐曲,在宫中演唱,名叫“一斛珠”,如今的“一斛珠”曲牌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昭月不解:“既然这位梅妃如此有才情,为何还会失宠呢?”
凝眉道:“梅妃受玄宗专宠达十年之久,直到杨玉环入宫,梅妃在玄宗心目中的地位才逐渐降低,杨贵妃与梅妃成了并立于玄宗后宫的两株奇花,如果说梅妃象一株清雅高洁的梅花,杨玉环则以其丰腴娇艳取胜,宛如一株艳丽富贵的牡丹,两人一瘦一肥,一雅一媚、一静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已过花甲之年的唐玄宗,十几年面对孤芳自赏,淡雅润静的梅妃,不免有些意兴阑珊,而突然出现的杨贵妃,不但丰满性感的体态充满了逼人的诱感,还有她那热烈的情感、媚人的眉目、活泼的性格,就象一团炽热的烈火熏灼着已近慕年又不甘衰老的唐玄宗,深深地吸引着原本充满活力的玄宗。于是杨贵妃与梅妃开始了后宫中的明争暗斗。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世人眼中,梅妃是这场争斗的失败者。”
昭月恍然大悟,看了凝眉一脸从容的样子,有些不舒服,不由嘀咕:“原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没良心。”
凝眉闻言,含笑瞅了她一眼:“也不能这样说,如今这戏文只讲梅妃如何悲惨,却不讲当时朝中杨氏一族大权在握,玄宗冷落梅妃,说不定也有苦衷,而在我看来,最终胜者,非梅妃莫属。”
昭月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房门处一阵爽朗笑声,似乎有人听到凝眉说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凝眉回头一望,门口并不远,门帘被人从外掀开,一道高大身影伫立此处,威仪赫赫,华袍锦衣,烦有王者之风。
正想开口说话,身边昭月却立刻起身行礼道:“儿臣参见父汗。”
原来是契丹汗王。
凝眉也随之站起,向门口处福了福身:“荣凝眉见过汗王。”
契丹汗王爽朗一笑,毫无狗束地大步走过来:“免礼,坐吧!”
他浓眉大眼,笑意朗朗,对上凝眉眼神,微微一怔,说道:“荣家小郡主果然名不虚传,博古通今,见多识广,要比朕的公主强的多啊!”
凝眉一身纯白衣衫,襟口袖口皆以银丝镶边,头发很随意地散着,笑地轻慢,俨然一副随意洒脱之态,她谦逊地摇摇头:“汗王过奖了,昭月公主性情爽朗,天真烂漫,凝眉自愧不如。”
汗王随和地道:“都坐吧!你们方才聊的话,朕都听见了,实不相瞒,小郡主,朕也十分喜欢你们天朝的戏曲,可就是有些地方,听得糊涂。”
凝眉唇角含笑,心下暗疑。
这契丹汗王一脸英明睿智,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般昏庸无能,人也毫无帝王架子,反而一派贤君慈父之风,让人不知不觉间感到亲切舒服。
她摆出坦然地笑脸:“如果汗王不嫌弃,凝眉愿为汗王作解说,凝眉从小不愿用心读书,大半心思都花在戏词之上,自然要了解的多一些。”
听她这样说,昭月毫无意见地安静坐回她身旁。
契丹汗王惊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说道:“小郡主果然有办法,朕这女儿,向来刁蛮任性,不懂规钜,在宫中是人见人躲,从无友人相伴,没想到小郡主才来几日,就与小女如此交好,让人欣慰。”
对方如此抬举自己,凝眉心中虽有些诧异,但也不好驳了汗王的面子,只得道:“汗王过奖了,公主与凝眉投缘而已。”
契丹汗王坐在她对面,问道:“方才听小郡主说起梅妃失宠原因,莫非有人曾对小郡主提起过?”
凝眉笑道:“汗王见笑,是我自己猜的。”
汗王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道:“如此说来,小郡主对朝中大事,也有所见解喽?”
旁边的昭月插口道:“父汗,不是什么朝中大事,不过是一段戏嘛!”
话音一落,惹的凝眉与汗王同时出笑。
凝眉感叹,昭月虽生在帝王之家,竟有如此单纯的心性,当真难得。
契丹汗王微收了笑,面色如常,沉吟一声,他说道:“方才听小郡主言辞句句在理,朕最近也遇上些麻烦事,想和小郡主探讨一番。”
凝眉轻皱眉头,推脱道:“汗王日理万机,操劳的都是国家大事,凝眉不过是一介女流,岂敢妄加评论。”
昭月见这两人说话绕了绕去,还不切入正题,契丹汗王一向疼爱她,她也习惯说起话来无遮无拦,当下便道:“哎呀!父汗,有话就快说嘛!你们这样推来推去的多急人!”
汗王面色温和,不急不缓地说道:“朕有一臣子早年随先王南征北战,立下不少的汗马功劳,因此先王封他世袭爵位。他膝下有两个儿子,二子各有过人之处。如今他年事已高,却不知该将这世袭爵位传给哪个儿子好。长子乃嫡出,且传位于长子天经地义,可免受非议,但长子虽名正言顺,却不学无术,并非可造之材。”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留心观察凝眉脸色。
凝眉若无其事地喝着茶,漫不经心地应道:“那便传位给次子好了。”
契丹汗王道:“次子虽然出类拔萃,却是庶生,出身低微,并无家族元老支持,若传位于次子,必受家族反对,到时候,族中若有人借机起事,岂不是天大的麻烦吗?再者,次子若即位,长子必定不服,若是闹起来,兄弟相残,岂非人间惨剧?”
凝眉略略沉吟,问道:“除了这二子,可还有其他人有资格即位?”
“这……”
契丹汗王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怔了一怔,道:“有到是有,那位臣子有个弟弟,此人虽在族中颇具影响力,但权势微弱,不堪重任,况且亲子尚在,谁又舍得将爵位传给兄弟?”话语里带了几分无奈。
“是这么个道理。”
凝眉笑笑:“汗王雄才伟略,应该早已想到,古往今来,大位一向由能者居之,谁强谁弱,早已见了分晓。”
“可这局面总需要个解决办法不是吗?”
汗王有意忽略她的态度,依然笑的柔和,拿起桌上茶杯,凑到唇边:“小郡主,今日只当是朕与你闲话家常,朕欣赏小郡主才情,小郡主也不妨万事直言。”
从进门开始就小郡主小郡主的叫个不停,对她还真是客气。
凝眉笑意盈盈,落在汗王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睿智,她思索半晌,叹道:“既然那位爵爷既不想见到无能的儿子即位,又不想看到自己的骨肉相互残害,我觉得,他不能传位给次子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的出身,其实这并不是问题,在我们天朝,只要是皇帝的子嗣,无论是皇后所出,还是妃子所出,皆有继承大统的机会,这条规矩,看来汗王要找个适当的机会改一改。”
契丹王点头,接道:
“朕也曾经这样想过,可如今时间太急,来不及追究律法,如今朕那位臣子的次子野心已动,只怕若是不成全他,难免会掀起一场血战啊!”
凝眉微微垂下如扇睫毛,淡淡道:“次子既然已有野心,爵爷又难得爱材,不如就袖手旁观,看他用什么方法夺得爵位,若此子当真是人中之龙,那便是天命所助,任谁也无法阻拦,想来爵爷从前一直注重嫡庶之分,如此一来,次子心中难免不平,若是爵爷站在长子一方插手此事,次子必定怀恨在心,他日继承爵位,对长子必定赶尽杀绝。相反,次子既已有能成大业之像,爵爷不如助他一臂之力,一旦如此,次子必定感恩于心,日后大权在握,念着爵爷的情,对长子多少也会留有几分薄面。”
契丹王身躯一震,眸光紧盯凝眉:“不错,如此一来,既可让最优秀的儿子即位,又可以避免骨肉相残,可族中众人若是联手反对,又该如何是好?”
凝眉柔和笑道:“汗王您想,族中众人为何会反对?还不是因为一旦次子即成爵位,便不能如长子般任其摆布,他们的势力将受到威胁,个人利益有损。其实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得失,却不看国家的成败,如此一族祸害,留有何用?爵爷若是下定决心让次子即位,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在临终之前,除去那个同样有资格继承爵位的弟弟,此人一除,足以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族中众人即便心中不服,也再无人敢出面反对。”
昭月没能插得上话,一直静静坐着,听到此处,心中骇然,又是疑感又是惊恐地望着凝眉。
契丹汗王心中也是一惊,脸上笑意渐渐消散,一双鹰眸在凝眉脸上再三流连。
他原本只是听说荣家小郡主聪慧过人,非同一般,可万万没想到,今日一见,这凝眉做事的风格竟与荣连浩如出一辙,全盘计划,有各有理,细想之下,这到的确是个好办法。
可是这想出办法的人,却是敌方一个本该天真无邪的少女,想到这里,契丹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默然半晌,紧盯着凝眉的眼中再三变幻。
“小郡主心思缜密,才华过人,此次来我契丹做客,小王爷必定忧心非常。”
“汗王是指连浩?”
凝眉摇头,笑盈盈地道:“他早已得知我人在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