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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纱衣缓缓垂落,只听“噗通”一声巨响,那黑衣首领已然跌入了江水之中。
簌簌的声音连片响起,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迅速围拢了上去,血腥味儿顿时弥漫开来,整个星辰宫只剩下了连片的扑水声,应是他在垂死挣扎。
咯吱咯吱的声接踵而至,是什么东西啃食骨肉的声响,顿时令人毛骨悚然。那挣扎声很快便消失不见,漆黑的江水中连半片尸骨残骸也看不到,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大殿便再度恢复了平静,而刚刚那个站在杀手最前方的人,已然消失不见。
众人都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如今腿和手却也不自主的颤抖起来,一滴滴冷汗自额头滴落,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落入星罗江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属下们固然有错,但是——”一个声音突兀响起,一名夹杂在众人之中的杀手淡淡的抬起了头,“少主受伤如此之重,若没人帮助万不可能活着回来!此事必定另有隐情,圣女公正严明,还望明鉴!”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竟是没有半丝畏惧。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纳罗冷漠的脸颊也是微微一僵,她缓缓将头转向了最后的说话之人。
“你的意思是?”
那人抱拳抬起头,“禀圣女,我星辰宫,有奸细。”
似乎并不意外这样的结论,纳罗缓缓转身玩味的打量起了此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杀手抬起了刚毅的脸颊,“逐梦,江逐梦。”
“有胆子,有气度,最重要的是有脑子。”她僵硬的脸颊少有的浮现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样的人,才配做他们的主子。”说罢她抬指轻轻指向了江逐梦身后的一众杀手。
听出对方话里的提拔之意,江逐梦拱手俯身道:“属下会带着脑子全力为圣女效力。”
纳罗眉宇间的杀气这才缓缓散了去,她悠然的落座回了白玉塌上,抬首望着眼前的星罗江,淡淡道:“前车之鉴都在这里。记着,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江逐梦抬起了坚定的双眼,“一次便够了。”
身后的众杀手此时才皆松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个新的首领,他们心中的感激也油然而生,若不是这个江逐梦所说的话正中了圣女的心思,这女人盛怒之下必定会将他们尽数扔到江里。
“下去吧。”纳罗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盏宫灯幽幽熄灭,众杀手的身影也随之隐在了暗处。几声簌簌的轻响后,宫灯再次亮起,刚刚那处石台上如今已经空无一人。
一旁的女史走上前道:“圣女睿智聪慧,定早就看出来少主这次回来的事有蹊跷。”
“几个小辈都看得清的事,我又怎会看不到。”纳罗淡淡道,言语中满是玩味。
“那您的意思是?”
纳罗淡淡抬起眼帘,“答案很快便会揭晓,本座,也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
夜幕已至,整个婆陀宫的人都忙了整整一日,皆十分疲惫,宗主已然回寝殿休息。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惜梧和几名医师在旁静静守护着沉睡在床榻上的人。
惜梧的表情仍旧淡漠如常,望着沐然的眼神却格外的柔和。
耳边传来了一声“咚”的轻响,她这才回过神去,正对上阿诺清澈的双眼。
“你一整日没吃过东西,喝碗雪莲羹吧。”阿诺轻轻将碗筷向她面前推了推。
惜梧头也不抬的垂下了眼帘,“谢谢。”
这样的两个字,却好似利剑一般刺中了他的心,阿诺只若一个受伤的孩子般低下了头,“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客气吗?”
似是不知要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惜梧没有说话,她只接过桌上的碗筷轻轻的抿了口汤羹,再度转过了头。
阿诺轻咽了口气,随着她的目光一同向前望去,“少主怎样了?”
“大夫说受阻的血脉已经疏通,只是五脏受到重创,一时半刻也难以恢复。”说到这里她放下汤勺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还中了毒,外伤二十七处,内伤八处,什么时候能醒的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阿诺皱了皱眉,她那样担忧心疼的眼神,是望着自己时也不曾有过的。他望着床榻上的少主,自己竟第一次那么羡慕他,若是自己也受了这样重的伤,惜梧也会不会如此关心?
“你们去歇着吧,天不早了。”阑珊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屋内瞌睡的医师也恍然惊醒。
惜梧回头望向门畔,阑珊的脸颊已然有了些血色,看样子状态已是好了许多,“景姑娘的身体无碍了?”
阑珊点头微笑,“我本就是大夫,复原的能力自不会太差。”她转而望向众人,“诸位劳烦了一整日,都各自回去歇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才能更好的为少主看病。”
密宗的医师们年龄都不小,如今熬了一整日,他们的老骨头早已靠不住了,当下得到了首肯,也不再逞强,便一一抬手作别离去。
阿诺轻轻拉住了惜梧的手,“少主需要静养,这里有景姑娘就好,我们也回去吧。”
惜梧挣开了他的掌心,淡淡道了句,“恩。”便绕开二人向外走了去。
阑珊望着怔在原地的阿诺莞尔一笑,“去追吧。”
阿诺点点了头,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了出去。
抬手屏退了伺候在一旁的侍婢,房门轻合,屋内顿时恢复了一片宁静。
阑珊缓缓坐在床榻边,抬手握起沐然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他宽大的掌心上,“你本是无忧无虑的密宗少主,却都是我的事才将你拖累到了这步田地。当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以不报仇,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死。沐然,你何时才能醒来……”
“我已经醒了。”静静沉睡的人突然猛地开了口,那双墨蓝色的双眼陡然睁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清门户】分为两部分
此为(一)
稍后更新(二)
PS:这故事我真的越写越喜欢,每个人物都会很饱满,有自己的性格和爱恨情仇,这一场新出场的江逐梦也是一样,希望你们喜欢。
PPS:樽前段时间更新缓慢,是因为真的夜夜买醉了几日,工作上的事加上个人的事和朋友的事参杂到了一块,所以颓废了一阵子。不是不想写,是大脑混沌一片空白,根本没法以很好的状态写。
大家也不用为我担心,这几日能日更,是因为樽已经重新振作起来,发泄这种东西有个几天便够了,我不会一直颓废,文章的质量会不断提升,我不敢说做的多好,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会做的越来越好。相信这份努力你们看得到。
有你们陪我一起走这条路,就一点不会觉得辛苦,写文的幸福就在于此,喜欢和你们一起分享故事里的喜怒哀乐,我一直觉得人该抱有感恩之心,谢谢和我一起醉在故事里的每一个人,你们对我而言就像知己一样,我会很珍惜每一个人。
第38章 三八【清门户】(二)
阑珊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当他那玩味的笑意再度在嘴角勾起时,她终于恍然大悟。
眼看见她大张的嘴,沐然不紧不慢的抬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可不想外面那些人知道我醒了。”
“你!”女医者恼羞成怒的猛地跳了起来,却抑制不住的压低了声音咆哮,“你又耍我!”
床榻上大病未愈的人却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不这样怎能听到你那么深情的告白。”沐然的神情似是在极为享受的回味着她刚才的话。
阑珊猛地拔出腰间一枚金针,摆出最凶狠的眼神咬牙切齿的凑到沐然身前,“你听了不该听的话,信不信我这就扎聋了你!”
望着她怒目圆睁的眼,沐然却不屑的勾起了嘴角,“景姑娘还是别装了,就你这面慈心软的主,还真没有人家惜梧心狠手辣的半分神韵。”
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却没来由的猛地一疼,女医者不快的直起身,“也对,若没有你的惜梧姑娘,这次你我两条小命都要交代在山下了。”
沐然的笑容微微一僵,“是她带我们回来的?”
“是啊,若不是她指的小路,我们连昆吾山也没命上。”
沐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去,他眼神复杂,却什么都没有说。
阑珊不解的探过头,“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会背弃了自己的主子也要救你?”
沐然的嘴角却只勾起了一抹自嘲的浅笑,“我知道原因。”
“你知道?何时知道的?”阑珊的声音满是诧异。惜梧隐藏的那样好,若不是因了这次的事,就连身为女人的她也看不出来。
沐然淡淡摇头,笑容中却凭添了几许无奈,“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心思,当事者是最清楚的。”
“那你打算……”
“没有打算。”沐然打断了她的话,推开被褥便从床榻上起身向桌旁走去,明灭的烛火映亮了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一个人,若是喜欢了自己不该喜欢的人,终究是会伤心的。”他轻轻提起酒壶,茶水声接而响起,他轻握了握手中的杯盏,一饮而尽。
阑珊的眸子顿时黯淡下去,他这样的话,是在说惜梧,还是在暗示自己。
她望着他熟悉的背影,却突然感到那样的陌生和疏远。
她走到桌边,“那么,你既然醒了,为何要一直装睡。”
“我累了,想歇歇。”沐然的眼中满是疲惫,言语中再也没有平日那份玩世不恭的潇洒。
她有些不解,“如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想必宗主也不会交给你什么任务,你自然可以一直在宫里养伤……”
“心累。”他淡淡打断了她。
他抬首望向窗外的月光,“睁开眼就要继续和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要应对那些惺惺作态的关怀,应对婆陀宫的尖细,应对星辰宫的威胁和义父深不可测的心思……”他没有再说下去,竟是再度转而摆出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所以,我宁愿一直昏迷着——清净几天。”
望着他这样灿若阳光的笑,阑珊却笑不出了,她第一次意识到他的肩上扛了这么多的事。那么这十余年,他能一直稳坐少主之位,该有多累?
她总该为他做些什么,阑珊突地莞尔一笑,抬手为他斟满了杯中的茶,“少主重病,气血虚弱,神智未清,因此必然会昏迷几日,这些天需用金针静静调养血脉,不宜人多打扰。”
沐然望着她别有意味的一笑,“你这些年在江湖上倒也没白历练。”
“可是沐然,唯独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阑珊蹙着眉问道:“那一日在寰月洞,火麒麟本是要杀你我的,后来,它为何会突然放了我们?”
“咳咳咳……”沐然突然垂下头轻轻的咳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忙关切的凑上前去。
“没事,只是体内的伤还有些痛。我有些乏了,今日不如早点歇息吧。”
阑珊心下担忧他的身子,刚刚的问题顿时被抛在了脑后,她见他脸色的确很差,忙扶着他向床榻走去,“是我一时疏忽了,你五脏险些被震碎,这外伤也才刚刚愈合,的确不宜过度劳累,快早些歇息吧。”
“恩。”他低低的应了声,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躺下了身。
不多时,寝宫里的最后一盏灯“啪”的熄灭了。
阑珊已然躺在沐然宽大的床榻旁,劳累了一整日的她此时自是十分疲惫,很快便坠入了梦乡。
听着身旁之人均匀的喘息声,墨蓝色的瞳孔陡然在暗夜中睁了开,沐然缓缓转身望向阑珊熟睡的脸庞,幽幽的长舒了一口气。
他犹记得宛苑临死前的话,“麒麟……血……骨肉之亲……”,眼前一幕幕的画面皆是阑珊的鲜血滴在麒麟身上时,它那诧异和惊讶的神情。
他闭了闭眼,希望自己的猜想不是真的。但如今看来,不得不去大祭司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