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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奴婢想活,才要说实话。”惜梧缓缓抬起头,鲜血染满了脸颊,她的眼睛却仍旧清明,“您该比我明白,圣女不是昔日的纳罗,宗主也不是昔日的洛无天,如今你与他各司其位。若是少主意外身亡,各宫势力失衡,最先威胁到他宏伟基业的就是您——”
“啪”又是一掌直打向惜梧的脸颊,然而这一次纳罗却有意收敛了力道。
跪坐在地上的人身子微微摇晃,拄着地板的手也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惜梧淡淡的咬紧牙关,有一条殷红的血痕自嘴角蜿蜒而下。
“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三巴掌便是赏你的。”纳罗的面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寡淡,她冷冷的瞥向地上的人,“这次,“洛沐然的事便就此作罢,但若你再擅自忤逆本座的指令,下场就绝不是分尸星罗江这么干脆!”
终是捡了一条命么!惜梧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淡淡道:“多谢……圣女留情。”
纳罗冷冷的抬起眼眸,指向星辰宫的殿门,“滚。”
“奴婢……遵命。”惜梧咬着牙关摩挲到了落在地上的锁龙鞭,摇晃着站起身向凌驾在星罗江上的白玉石桥走去。
石板上留下了一滩淡淡的血迹,望着这个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单薄身影,纳罗心中竟突然有一丝作痛。
她缓缓闭上了眼,然而脑海中却还是惜梧体无完肤的背影,像凋落的罂粟花,残败的那么孤独无助。那是她亲手栽培的孩子,就像当年陪伴她一同长大的三位司星女史一样,是她这数十年空寂生命的一部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个背弃了她,宛苑如此,闫容如此,那个最得她心的景莫怜亦是如此!她不能原谅这样的背叛!更坚决容不下这样的背叛!
纳罗缓缓收紧五指,将拳头握的咯吱作响。
“圣女,就这般放她离开么?”黑暗的角落里响起了一个男声。
纳罗缓缓睁开双眼,平静无波的目光尖锐的让人无处遁形,“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属下不敢。”那男人抱拳单膝跪下,“只是她的解释是否属实还有待考究,因此属下担心惜梧姑娘会再度感情用事。”
纳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解释是否属实并不重要,但是她却提醒了我一件事。”
“哦?”
纳罗自若的微眯眼角,“现下正是用人之际,因此,有些人——当防也当用!”
那男子顿时恍然大悟,抱拳大赞,“圣女圣明!”
纳罗却置若未闻,只淡漠的挥手道:“回你的婆陀宫去,洛沐然这小子接下来的动静定然不会小,你谨慎行事,以后有你邀功的时候。”
那男子眼眸一亮,暗喜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惜梧其实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姑娘,坚韧,固执,而她和阿诺的戏份也是整个山不语的继男女主角外的第二个重头戏,这场清理门户的局子下半章会揭晓。
大家也不用祝福樽樽了,更新这么缓慢是因为两件事,1。是我掏心挖肺去付出的人狠狠的捅了我一刀。2。是樽樽的工作出了问题,家里和自己都在拼命的奔走这件事。现在一切刚刚缓和,才有余力再回来码字,让亲们久等了。
不过放心,这些事不会让樽退缩,过去已成定居,樽会走好自己未来的路。今晚继续更新……
第40章 四十【清门户】(四)
惜梧抚着石桥的手臂几乎灌注了她全身的力量,她经过的每一处洁白的桥拄都印上了沾满鲜血的指痕,然而她却执拗的咬着唇瓣,一瘸一拐的向近在眼前的宫门缓缓靠近。
再近一点,近一点!出了这个地狱般的牢笼,便是无尽天地!
那里有她最想见的人,和那个一直待她如命的阿诺……
惜梧几乎咬破了唇瓣,让剧痛使自己保持着最后的清醒,终于,她推开了星辰宫的大门。
铺天盖地的雪花迎面而来,直吹得她无力呼吸,可这样的风雪却让人那样畅快自在!
她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夜空被皓雪映的微量,天际是灰蒙蒙的一片橘红,她几乎已然看不清任何景物,只本能的迈着沉重的脚步艰难的挪动着,纵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血肉模糊的皮肉,也丝毫觉不到疼。
终于,婆陀宫的殿宇显现在了茫茫雪雾后,那熟悉的屋舍始终亮着灯,是她的房间。
他在等她回家吗?
有人等待的滋味,原来这样好。
摸着怀中那颗装着阳春丹的白瓷瓶,惜梧突然笑了,她露出一排被鲜血染红的贝齿低声呢喃,“阿诺……我回来见你了……我……我……没有失言……”
最后一个字从唇瓣轻轻吐出,她终究无力的倒了下去,激起了一片零落四散的雪花。
大雪仍旧无边无际的铺洒着,目光所及之处的苍穹都已经被这样的鹅毛大雪所占据,雪花翻飞,这天地间俨然成了它们的世界。那条沾染着斑斑血迹的脚印不多时便被覆盖了上,她沉沉的躺在松软的雪地上,苍白的嘴角却勾出了前所未有的笑。
寒风呼啸而过,她身上的鲜血已渐渐被夜风凝固,雪势浩大,如被褥般轻轻的盖在了绯红的衣衫上。
这一觉似乎不会再醒,直到一股暖流自心口缓缓传入体内,她才恍惚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正不停的唤着自己的名字。
意识缓缓苏醒,惜梧微微一动,整个身体的皮肉却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
“惜梧!惜梧!你醒醒!我来晚了!”阿诺不住的摇晃着,一双清秀的眼眸已然红的不成样子。
她缓缓睁开眼,静静望着他,一句话却都不说。
“你醒了!还痛不痛!一定很痛!”阿诺看着她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然乱了方寸,生怕自己稍一触碰会伤害到她支离破碎的身体,他只得无助的挫着她的手尝试着温暖她的身体,“阳春丹呢!阳春丹在哪里!我给你服下!服下就会没事了!”
“我……已经吃下了。”说话间惜梧将手中完好无损的白瓷瓶向袖中缩了缩。
“吃下了?”阿诺微微一怔,随即似是回过神来一般松了口气,他猛地将惜梧环抱在怀中,“吃下了就好,吃下了就没事了。”
惜梧皱了皱眉,却似是仍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距离,本能的轻轻推开了他,“我皮肉伤……没事的……”
见她不愿,阿诺忙松了开,似是生怕亵渎她的身体,看着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他心中此时确是无法压抑的愤怒,“纳罗这个恶妇!她当真也下的去手!迟早有一天!我和少主绝对不会放过她!”
惜梧淡淡的摇摇头,她的目光回望向了不远处那座孤独屹立在雪野上的星辰宫,轻轻长舒了一口气,“从前有一个大富人家的小姐,因了背后与生俱来的七星印记,便被族人恭为天之使者,终日捧在手心里膜拜,但他们不许她爱,也不许她恨,只关她在暗无天日的宫殿里与毒虫圣蛊修习秘术,她日日被毒虫啃咬,又被救活,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下逐渐成长,性情变的越发刁钻,术法却也越发高强。可是,她的生活自此就和这密宗的天一样,永远是灰蒙蒙的。”
惜梧轻轻叹了口气,复又道:“直至那年,她遇到了那个从修罗狱场走出来的男人,他周身鲜血,在雪地上奄奄一息,一向冷漠乖戾的她突然停下来救了他,只因为他眼中有和她一样的仇恨和厌恶。两个生性冷漠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他们惺惺相惜,彼此筹谋,相扶相持,一步步从任人宰割的草芥变成了能主宰一方的霸主。可地位越来越高,距离也越拉越远。终是有一日,他得偿所愿的做到了最高的位置,并且给与了她当初允诺的一切,可她从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出最初的那份推心置腹了。”
“他们是恋人?”阿诺若有所思的蹙眉。
惜梧淡淡摇头。
“那……是朋友?”阿诺不解。
“算不上。”惜梧自嘲的笑叹道:“或许,在他心里,她与他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交易。”
“那她呢?”
惜梧淡淡垂下眼眸,“也许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她对他的情感早已超过了所谓的知己,因此,她才会这么失望……失望到……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没有余地的憎恨。”说到这里她抬手轻轻拭去了脸颊沾染的鲜血,“所以我不怪她。”
阿诺微微一怔,不禁睁大了双眼,“你——说的难道是纳罗?”
她淡淡的别过头没有答话,只是转身望向婆陀宫的方向,“阿诺,带我回家吧。”
家?一个星辰宫出来的女人肯承诺婆陀宫是她的家么?
阿诺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疼,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向前方幽幽亮起的灯火处走去。
***
在惜梧的示意下,阿诺并没有把她受伤的事告诉给任何人,索性整个婆陀宫医师大夫已然乱作一团,珍贵有效的奇珍草药堆得数都数不过来,给少主熬的疗伤之药更是用之不完,所以阿诺偶尔取来些为惜梧疗伤倒也无人察觉。
七日的时间转瞬即逝,惜梧的伤势日益好转,如今已可如常人般下地行走了,只是内伤未愈,仍旧有些许虚弱。
而另一边,在阑珊的帮助下,沐然这七日得以很好的瞒过了众人,纵是宗主洛无天也没察觉到他早已苏醒。
沐少主在“昏迷”的日子却也并没有闲着,他暗自操纵可信任的人在众人松懈之际将整个婆陀宫的人都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从守门的侍卫到侍弄花草的婢女,那些他心中有数和疑惑已久的奸细更是无一避免。
随着事情日益明朗,沐然手中的名单也日益丰富起来,直至第七日,这张牛皮纸上已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
清晨的阳光透过床棱,映在了床榻上的人身上,阑珊奴了奴嘴角,有一股清新的饭香扑鼻而来,唤醒了她昏昏沉沉的脑子,女医者揉着肚子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前的却是沐然微笑的脸。
他端着一碗汤羹在桌上轻轻的摆好碗筷,对着女医者莞尔一笑,“醒了?”
阑珊陡然清醒过来,她蓦地一下自床上跳起,“你疯了,这么进进出出的若是被人瞧见了,我们的计划就……”
沐然浑不在意的摇摇手,“我虽然内伤未愈,现下的轻功在自家的伙房里糊弄个守门的侍卫还是不成问题。”他抬勺轻抿了口中的汤羹,颇为享受的浅笑道:“来尝尝小爷的手艺,连阿诺可都没这个口福。”
“说起阿诺,这几日也不知他在忙活什么,人影都见不到。”阑珊若无其事的走到桌边,看到满桌菜肴不禁将信将疑的挑了眉,“你做的?不是一宿没睡吧。”这些菜式清淡而滋补,正适合调养内伤,道道香气扑鼻,纵是还没有吃,也可猜到滋味如何。
沐然莞尔一笑,将手中的牛皮纸放到了桌旁,“今日便要处置这名单中的人了……”
“你难过?”阑珊捻起勺羹。
沐然淡然一笑,“我亢奋。”
阑珊拉开了卷轴,不禁咋舌惊叹:“居然有七十九人!全是纳罗安置在你这的卧底吗?”
沐然摇摇头,“纳罗派来的,我心中一直有数,也就六十余人,这次一查,隐藏颇深的十余个也翻出来了,都是其他各宫打探消息的细作,没有大的威胁,但既是这次已经要清理门户了,便一并清干净好了。”
“动作这么大,以什么名目来办呢?”阑珊收紧卷轴若有所思的拄着手臂。
沐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别有意趣的望向女医者,“婆陀宫女主人怀胎需要静心养身,这个借口如何?”
阑珊的表情立刻僵化了起来,她怒目回视,却还未等她张口说话,沐然便摇着手指淡笑道:“别急,爷身边侍奉的女人那么多,我可没说婆陀宫的女主人是你。”
“本姑娘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