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洛无天却无心听下去,他缓缓收紧手指,猛的一挥手,将年逾六旬的医师长扔到了床榻旁,“本座不听废话,她能活到几时,你便活到几时!”
“是……”医师长抚着隐隐作痛的喉咙,艰难的应了声,随即他半刻也不敢耽搁,忙挥手吩咐其余医师相继上前辅助救治。
然而洛无天的神色,却丝毫未有改观,望着床榻上死灰一般的人,他沧桑的眼中竟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怕?二十余年来,高高在上的他几乎忘了害怕的滋味。
他的心早已冰冷坚硬的没有血肉,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骨肉情,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第一次意识到,骨肉至亲的滋味。
他生在黑暗中,长在黑暗中,已然习惯了黑暗。可他的世界一旦看到了光,便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娘……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断断续续的低语从昏迷中的人口中传来,她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似沉浸在了极长的梦里,如何也醒不过来。
若是她死了,沐然的自由便无望了,她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那样强烈的求生欲望,竟让洛无天的心都蓦然揪了起来。
“咚”他的手掌猛的拍向桌案,冷傲不逊的宗主一字一顿道:“救她,倾尽我密宗之力——也要救她!”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随即,众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意味着,床榻上的人若是死了,她们亦都要尽数陪葬!
那个远在刑狱深处的锦衣少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双眼缓缓睁开,墨蓝色的瞳孔在无尽的黑暗中隐隐闪烁。
*****
雪山上的风依然如往昔般大,浩雪遮天蔽日,已然让人分不清日夜,乾元宫前灯火通明,守卫们笔直如雪野苍松,高举长戟的身姿放佛已然与这冰冷的宫殿融为了一体。
突然,光影绰约,众人本能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定睛望去时,宫门前原本空旷的雪地上已然多出了一个身影。
墨绿色的长衫在雪夜上显得尤为突兀,头上的斗笠垂下了罗纱,让人无法看到她的面目。
侍卫长脸色微微一变:从上山的入口到这里,至少有十三道关卡,那些守卫各个尽忠职守,怎会毫无声息的让这个不明来历的人到了这里!
数十柄长戟几乎在一瞬间同时对准了那个单薄的身影,“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却似对此至如不见,她淡淡抬起头,一个沙哑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是来救你们宗主要救的人。”
听得此话,那侍卫长脸色微微一变,然而手中的长戟却又向前探了些许,“私闯密宗之人,杀无赦!”
“慢着!”也不待那不速之客作何反应,侍卫身后便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众人缓缓回身,只望见阴暗处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而那人,正是宗主的亲信——江逐梦。
江逐梦淡淡抬手,严阵列对的侍卫便退向两旁让开了路,负手走下台阶,他淡淡抬首:“阁下所说的,可是本教的迦叶圣使?”。
斗笠下的人却冷冷一笑,任飘飞的雪花都被她的冷漠逼退了三分,“若是你再废话下去,耽误了救治的时机,后果江使者可负担的起?”
“哦?居然连我的身份也一清二楚,看来,不请您进殿也是不成了。”江逐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侧身让开道路,“那么,请吧。”
斗笠下的脸看不到喜怒,她淡淡迈开脚步,对众人的目光丝毫不顾。
当她的身影走过身边,江逐梦突然感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女人的到来,会让密宗的平静不复存在。
然而她似乎格外熟悉这里,自己尚未引路,她便已轻车熟路走向了通往偏殿的甬道。
望着那个默然前行的背影,江逐梦不禁缓缓眯起了眼——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将她引到一处僻静的卧室,守卫推开房门,空无一人的屋内,有烛火静静燃烧着,紫檀椅旁的方桌上摆着沏好的茶,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阁下请稍候片刻。”
斗笠下的人没有答话,她缓缓走向桌旁,算是默许。
江逐梦缓步退去,空旷的走廊只余下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即,一切再度归附平静。
墨绿色的长衫滑过绒毯,她伸出长袖下的手,轻轻拂过每一寸桌脚,每一只烛台,似在静静的回忆着什么。
“能在众人毫不知情下闯过十三道关卡,阁下对我密宗的地形还当真了如指掌。”身后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女子的思索,镶着金线的长靴迈过门槛,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了上。
背对着大门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头,指尖停止在了茶壶上,虽然隔着重重面纱,他能感觉到她冷冷的笑,“这座困龙居,看似只是一件普通的卧房,其实,这每块地板,每张桌椅,都暗藏着无数机关,这里四壁皆已金蚕丝包裹,若有不知情的人妄自闯殿,也只会在离开屋子的那一瞬间被交织密布的丝线削成肉泥。”
她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听上去异常的诡异。
洛无天脸色微微一变,他缓缓眯起眼,杀气陡然凝聚,“你到底是谁!”
“洛宗主,不过二十年光景,你不该连老朋友也不认得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过身的那一瞬,头上的斗笠,也应声而落。
在看到对方容貌的那一刻,素来沉稳不惊的洛宗主也不禁猛的后退了些许,然而,当他仔细凝望时,脸上的神情却不由得僵了住。
那是一张疤痕满布的脸,青红相间的血泡遍布了整张面孔,让人看上一眼,胃腹中都要不住翻滚,然而这样一张体无完肤的脸,却让他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那棱角分明的眉眼,渐渐令他辨出了她昔日的模样。
“莫……莫怜?”他的声音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拜你所赐,如今的我,连你也认不出了。”景莫怜微微扬起脸颊,在明亮的烛火下,这样的面容显得更加诡异恐怖。
当年那个清秀白净的女子,怎会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面对这样的脸,洛无天眼中却没有寻常人的厌恶,他猛的上前走去,一如往昔般的霸道,“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她却淡淡抬手止住了他,“我不是来看你惺惺作态的模样。前尘旧账你我改日再算。我来,是要救我的女儿。”
第67章 十七 【不相识】
“吱嘎”房门开启,当紫金长袍露出一角的那一刻,围在床边的医师忙本能的跪下身哆嗦行礼,“宗主……”
“都退下。”洛无天的目光径直望向床榻上的人,看也懒得看上旁人半眼。
医者们用余光瞥去,只见一名头带斗笠的女人亦跟在宗主身后走进了大殿。他们面面相觑,担忧道:“臣若走了,迦叶圣使的伤……”他未必怜惜景阑珊的命,却害怕丢了自己的命。
“滚,废物。”洛无天不耐的冷冷低喝。众人皆再不敢废话,忙垂首起身快步退了出去。转眼间,宽大的寝殿只余下了他与她两个人。
拖下斗笠,当望见床榻上的人,神情一直颇为寡淡的景莫怜也不由得加大了脚步。
蹲在床榻边,紧紧捏着女儿的手腕,眼见这个陪自己历经艰辛的孩子处在意识涣散的边缘,却仍旧含糊不清的叫着娘,景莫怜的牙关也不由得打起了颤,“没用的丫头,让你找药报仇,你偏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埋怨的话却再也无法说下去,她的目光幽幽转向那染满了血水的床榻,冰冷的双眼逐渐模糊。
“莫怜……”洛无天想俯下身安慰,可伸出的手还未触到对方的肩,景莫怜便猛的转身站了起来。
那份对女儿的怜惜转而不见,当面对他,她的眼里只有生疏到厌恶的冷漠,“你那一掌,已将你洛家的血脉断的一干二净!”每一个字眼都似要将牙关咬出血来。
多少年了,何曾有人敢这样与他讲话?
可素来不可一世的人,当面对这张丑陋不堪的脸,却为何恼不起来?
他静静望着她,深不见底的目光微微晃动,昔日旧颜虽已面目全非,可她的那双眼睛,却仍如二十年前一样。
她却再也不愿多望他半眼,转身挥手便将腰间的布包在榻前铺了开。密密麻麻的金针整齐的排列两侧,她挥袖轻滑而过,指尖便已盈满了金针。
光影交错间,她已然迅速的行针运劲,肉眼尚来不及看清,阑珊身上便已刺满了密密麻麻的金针。
昏迷的人顿时停止了呓语,阑珊缓缓垂下头,体内越发强烈的痛苦也随之消失。。
景莫怜垂下眼帘专注的轻拈手中的金针,流血被渐渐止住。可是,她的神情却比之最初更为紧迫,额头的汗顺着脸颊相继滑落,她的指尖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洛无天定定的望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专注身影,她及腰的发丝已然掺杂了几缕花白,这个熟悉的背影仍旧如许多年前一样,安静而倔强,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二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纵然医术再过高超,当救治自己在乎的人时仍旧格外紧张。”他缓缓走到她的身后,“放松些,你一定救的了我们的女儿……”
“怎么可能和当年一样。”她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手中的针也不由微微顿住,“单是这张脸,也不可能再和当年一样。”她的嘴角满是自嘲的冷笑。
这张夹杂着脓包和血水的脸,可是连她自己也不敢面对的丑陋!
“当年,纳罗不是已经暗自放你下山,你怎么会搞成……”
“洛无天,你这份无辜的嘴脸真让我感到恶心。” 她淡淡垂下眼帘,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歇,“若不是你让她为我种下水妖之咒,我景莫怜何至到今天这步田地!”
听到这句话,洛无天猛地抬起头,“你中的是水妖之咒的毒?!”
“此时你还有什么糊涂可装!你比谁都清楚,这世上除了水妖之咒,没有一种毒可以折磨我至今日!”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蓦然冷笑,“对了,你当年还让纳罗逼我服下绝尘散杀死腹中的孩子,如今,你也一定想不通:为何阑珊会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
“胡说!”一直隐忍不发的人终是按捺不住,“我若真的要杀自己的骨肉,今日又何必费尽心思救她!”
“呵,你这一生都在算计,谁知道你此时又在筹谋什么!是为了钳制那个被你关在刑狱大牢的义子也罢,是为了利用珊儿引我出来好一网打尽也罢!我景莫怜对你的解释全然没有兴趣……”
“那么这样呢!”洛无天浑厚的声音淡淡打断了她,他将手伸到她面前,张开手掌,里面海蓝色的晶瓶中,装的是一滴缓缓晃动的泪。
“海妖之泪……”景莫怜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动容,捏紧金针的手也不自觉僵直。
洛无天垂首又从衣襟出取出了一方白瓷瓶,放到掌中,一同递到了景莫怜面前,“听沐然说,若要解水妖之咒的毒便需要这两滴眼泪做药引,如今想来,阑珊来密宗也是为了找这两样东西救你。我这就把它们全交给你。”说罢,他毫不犹豫的将瓷瓶放入她的掌中,缓缓站起了身,“现在,你能听我解释了?”
景莫怜缓缓收紧手掌,任由冰冷的瓶体咯痛了手心,却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当年事败,你被囚于星辰宫,宫规森严,无奈之下我只得央求纳罗念在你们昔日的主仆情谊安排你下山。”洛无天负手望向窗外,落雪无声,似在静静聆听,“可是,不多时,她便与我说,你怨我没能给你名分地位,擅自打掉孩子,负气下山,誓与我此生不见。”火光映的他沧桑的双眼一片明灭,他轻叹一声,“那时,我年少气盛,便也决定此生都不再找你,硬生生将那些年发生过的事,都埋在心里……”说到这里,洛无天猛的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