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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个字眼都咬到骨血,似是哪怕将纳罗抽筋剥骨仍不足罢休。
景莫怜淡漠的眼中终是有了别样的神情,她定定望着这个恨了二十余年的人。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珊儿的伤势……”洛无天将目光转向床榻上的人。
景莫怜抬手拂去女儿脸颊边被汗水沾染的发丝,“虽是止住了血崩之势,却还需要一样东西才能保住命。”
“说。”
“你的血。”景莫怜淡淡抬首,眸子里有挑衅。
洛无天微勾嘴角,自若的走到她身边,“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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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了温热的火炉,落在窗棱上的雪花,听到噼啪的火苗,淡淡的熏香是青莲花的味道。意识一点点恢复,她却仍感到身体无尽的酸楚,竟是连呼吸也好似费尽了力气。
终于竭力睁开了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面前的女子面容白皙光滑,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了姣好的容貌,却有着寻常女子不曾有的清冷气儿。
心中本能的戒备让阑珊猛然醒过神来,她勉力想向后退去,轻轻一动,却只觉周身都要散开一般,“你是……谁……”
“呵,死丫头,才出去几年,竟连我都不认得了。”那女子淡淡埋怨,目光中却满是关切。
那熟悉的声音,顿时令阑珊睁大了双眼,她难以置信的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张脸,若不是她眼角的清浅纹路,自己还当真看不出她的年龄。而那沧桑的目光,那清秀的轮廓,不正是……
“娘?!你怎么……会来密宗了……你的脸……你的脸……好了!”她孩子一般唤出声,白无血色的手颤抖着抚景莫怜的脸庞,眼中的泪顺着脸颊的笑便滚滚而落,当二十年孜孜努力的心愿终在一日达成,她心中的喜悦大的几乎瞬间便把昔日的坚强冲垮。
“若不是为了你,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踏上这个地方。可你还是这么没出息,一睡就睡了十余日,醒来看到娘也只知道哭个没完!”景莫怜淡淡训斥着,却抬手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花,“躺下歇着,你现在要格外注意身子,否则必会落下病根。”
阑珊脸色微微一变,“我竟昏迷了……十几日……”抚着昏昏沉沉的头,她挣扎着想坐起身,“不行……沐然还在牢里……他的伤……那么重……我要涉法送药送药给他……”
“放心。”洛无天低沉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阑珊抬首望去,正见他缓步走来,“沐然的命硬得很,伤已经康复大半了。但这一次他到底做错了事,不小施惩戒也难以服众,便由着他再在刑狱中自行思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座自会寻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恢复身份。”
洛无天的语气维和,竟一点也没了平日威仪严肃的模样,他走到景莫怜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也劳烦了多日,如今珊儿醒了,也该去歇歇了。”
景莫怜淡淡点头,嘴角浅含的笑那样温暖,竟是阑珊这二十年来都没有见过的。
阑珊脑海一头雾水,这些年娘亲日日怨恨洛无天,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如今……
眼见女儿满面疑惑,景莫怜笑着握紧了她的手,“珊儿,当年的事,是我错怪了无天,一切都是纳罗那个恶妇在中间教唆。如今一切误会也已冰释,他……”她转而望他,“便是你的父亲。”
“父亲?”
再不愿承认的事实,都已在这句惨白的事实前无处逃避。
阑珊垂下眼帘,冷笑不禁在嘴角荡开。二十年来,母亲一直让她杀了这个迫害她一生的人,却从未告诉过她,自家的仇人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如今她尽数明白了,若是自己弑父成功,自是为娘报了仇;可若是她死在洛无天手里,那错手杀子的真相便是对他余生最大的折磨!
无论怎样的结局,母亲最终都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原来,这样骨肉相残所带来的痛苦,便是这些年母亲用来报复洛无天最好的工具!
若不是沐然查出了真相,她是不是要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被蒙在鼓里!
阑珊抬手轻抚小腹,她已经再也感受不到那个鲜活的小生命。而这一切,便因为她所布的局么?
她曾经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就算她发病时痛的挠破了她的胳膊,她也毅然决然的陪在她身边;就算她拿生气时,拿藤条打青了自己的身体,她仍旧不离不弃。
因为她一直相信,母亲是真心爱自己的。
可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前二十年的人生,她不过是她的一枚棋。一枚打不走,骂不散,还拼劲力气为她找药报仇的棋。
当前尘往事逐渐在脑海中明晰起来,阑珊望着景莫怜陌生的面孔,双眼愈渐红了起来。那个昔日她最在乎的亲人,如今竟是那么陌生!
本能的将苍白的手从景莫怜的指尖下缩了回去,阑珊淡淡别过头。
感受到了女儿细微的变化,景莫怜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珊儿,你……”
“我有些累了,想躺下歇歇。”她缓缓躺下身。
“是了,为娘疏忽了,你刚醒来,是要好好歇着。”景莫怜忙笑着为她盖上被褥。
洛无天微微俯下身,对阑珊叮嘱道:“这里是我的寝殿,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们母子。”说罢他从腰间摘下山河令放在了枕边,“这东西的作用你很清楚,有了它,你在密宗便可畅行无阻。你放心养伤,我和你娘先出去了。”他轻拍了拍莫怜的肩,两个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望着身边的山河令,阑珊恍然想起了沐然所叮嘱的话……
在被褥里暗暗握紧指尖,面对洛无天缓缓离去的背影,她淡淡开口,“谢谢爹。”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他二人听得清清楚楚,洛无天背脊微微僵直,脸上的喜悦仿若孩童一般,他与景莫怜相视一眼,难以置信的回望向床榻上的人。
“爹、娘,照料我多日,你们也要好好保重身子。”阑珊勉力微笑,乖巧关切的让人看不出半丝不妥,然而,她被褥下的手却已然握的指骨发白。
“好!珊儿!爹就听你的!”洛无天朗声挥手大笑,女儿的承认竟让孤独了数十年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转身向外走去,直到房门在身后合上,他嘴角的笑意仍没有停止。
在空旷的走廊上,景莫怜却不安的回头望去。
不知为何,今日的阑珊,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寝殿再度恢复了平静,缩在被褥里的人缓缓伸出手,握紧了枕畔的那枚山河令。
虽然仍旧十分虚弱,但是她的眼神却格外坚定倔强。
沐然,我定会救你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人性,关于亲情,生活本就复杂。人生本就矛盾
很多时候,我们做了决定,连自己都不明白对错。可有些事不能重来,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洛无天是否真心?他真的会如约放沐然出来???
阑珊的母亲加入密宗,局势又会变成怎样?
筒子们猜的不错,离所谓的大爆发已然不远了……
第68章 十八 【侠客孤】
春寒料峭,连绵不断的雪势渐渐停歇,这个冬天已然缓缓被留在了往昔,昆仑山上的气温有了些微的回还,白日里也常有鸟雀欢叫。
乾元宫的寝殿大开着窗,坐榻上摆放着一盘局势紧迫的棋,洛无天与景莫怜正相对而坐,平日里威仪万千的人,如今只着了件金线盘龙的常服,抬眼望向对面的人,他淡淡道:“夫人的棋艺越发精湛了。”
黑子攻势迅猛且防线稳固,白子稳守不乱且暗觅良机,胜与败,也只在一子间的差距。
景莫怜虽然衣着素裹,却仍难掩眉目之间清秀华贵的气质,捻起一枚白若浩雪的棋,她轻颦浅笑,“宗主又来哄我开心,莫怜的棋艺都是你教的,这些年在黑暗中,我也只得靠这些把戏度日,不然,又怎么能撑得到今天。”
她轻巧落子,一招就将局势扭转,洛无天的黑子顿时危机重重。
洛无天眼中显出赞许,他笑望向她,“有能力有胆量在棋盘中将本座逼至这步田地的,也只有你了。”话音未落,一枚黑子已然叮的落定。
白子顿时满盘落锁,生路全无,败局已然注定。
景莫怜微微一怔,顿时释然巧笑:“到底棋差一招。看来我今生要想赢你,还真非易事。”
这时房门轻开,厚重的鹅黄长裙滑过绒毯,侍卫们顿时低垂着头让开道路。
阑珊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的笑意衬得阳光也无了颜色,抱着手中一枚精致的玉盘,她缓步走向洛无天,“爹,这是我刚刚亲手做的茶点,如今春日将近,寒气仍重,我便特意加了二钱紫菀和款冬花,为您润肺驱寒。”
玉盘上的丝缎皆开,一枚枚精致的雪莲型糕点整齐的排列盘中,满是关怀之味。
景莫怜莞尔道:“到底骨肉至亲,你不过昨日轻咳了几声,阑珊就花了一晚的时间配好药量,做入这糕点之中了。”
洛无天眼中的笑意顿时更浓,望着面前乖巧温婉的女儿,多年来冰冷麻木的心,也感到了别样的温暖,“你身子才好些,也不要过于操劳了,如今天已暖些,若是待的闷了,就去走走吧。”
阑珊微笑着垂下头,竟似有些不愿,“待在爹娘身边得尽孝道,阑珊便知足了,外面无外乎那些冰天雪地的荒野,也没什么意思。”距离她苏醒过来已然有月余的时间,这期间景莫怜始终亲自为她施针调养,加之密宗数之不尽的旷世奇药辅佐,她的伤已然恢复了大半。可为了不令洛无天起疑,这些时日她已然皆决口不提沐然的事,只日日陪伴在二人身边,每日侍奉茶点,无不亲力亲为。
“珊儿,你是该出去透透气,老憋在寝殿里不利伤势恢复。”景莫怜开口劝道。
阑珊表情有些为难,却终是顺从的点了点头,“那便听母亲的。”她颔首致礼,随即便转身退了出去。
当房门轻合的那一瞬,她嘴角的笑意却尽数散了去。回廊的尽头传来了徐徐脚步声,她冷冷负手向前迎了过去。
江逐梦刚毅的脸庞在烛台的映照下渐渐出现,尚远远望着阑珊,他便已然淡笑着垂下了头,“属下向迦叶圣使请安。”
阑珊垂下眼帘淡淡嘲讽,“江使者每日往返于星辰宫和乾元宫之间,千万要小心行走,免得被纳罗抓到了把柄,落得个尸沉星罗江的下场。”
江逐梦也不恼,“多谢少主子关心,属下的小命有宗主保着,一时半刻丢不掉。”
“少主子?呵。”阑珊不屑的挑眉,“江使者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犹记得你们平日巴结沐然时叫的很顺嘴。”
“废子尤何惜?昔日的洛少主,如今已然不值一提。但迦叶圣使却不一样,血浓于水,您——才是真正的少主子。”
阑珊的脸色微微一变,那股温婉安静转而不见,她眸子里的冷冽顿时让人心中一凛,走至江逐梦耳边,她昂首压低了声音,“阑珊只是承蒙宗主厚爱的迦叶圣使,而‘夫人’也只是密宗的神秘贵客。江使者该记得宗主禁止众人妄议本宫身份的禁令。小心说话,才能活的久些!”
她冷冷扫向他,随即决然转身离去。
江逐梦却只是不紧不慢的直起了身,望着那个愤然离去的身影淡淡道:“多谢迦叶圣使赐教。”
当当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鹅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
寝殿内的棋盘已成定局,当确定女儿已然远去,景莫怜挥手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