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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些软绵绵的话融化她,可是此时此刻,又拉不下脸面。是我把她将垃圾一样扔掉,又把她将宝物一样找上门来。
“我说过我不该来,来了只会让大家徒增烦恼。”
“那你当初何必那么决绝无情呢。”
“算我有眼无珠吧。”
“你后悔吗?”
“现在不后悔了。”
“我是你想象的那种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女孩子谁都不会容忍一个大男人薄情。”
“对,我曾经薄情。”
“你都认了?”
“认了,做过的事就得承认。”
“假如我不是那个‘冬芳不败’呢?”
天!别耍我,我心灵脆弱。
“你是‘冬芳不败’。”
“假如我不是呢?”
“你是。”
“假如我不是?”
“你是!不用假如。”
“好了,不跟你争了,姑且认为我不是‘冬芳不败’,而只是吴笠蓓,那么你是喜欢以前的‘冬芳不败’呢,还是现在的‘冬芳不败’?”
“‘冬芳不败’已经死了。”我怒吼到,“够了,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你要耍我到几时?怕不是你把我哄来就是奚落我羞辱我报复我吧。”
“小女子哪敢。”
她忽然柔声道,“谁让你那么无情?”
“我无情就不会专门辞职跑到你这儿来啦。”
“如果我不给你寄照片证明我的清白,你会来找我?”
“不会。”我斩钉截铁。
“那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以美丑为砝码,而在于心灵的沟通就完全是空话。”
“不全是空话,是事实,我省略了一个条件!我且问你——假如我是歪鼻子斜眼睛大耳朵小嘴杈,你还会带我到这儿来吗?恐怕没上航空母舰就把我推下水了,是不是?”
“……不是!我说过我是重情的人,不在乎外表。”
“好,那——这可是你说的。”
“是!”
某一天深夜,我把一条腿弯在裤管里脸上抹了点血拄着拐杖装成残疾人敲她的门。
“怎么会这样?”
“上帝说你们前生不配,后世也不能在一起。”
她惊慌失措地过来看我的腿。
“别,别。”我“痛哭”失声地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抱住我的腿,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看到女人为我伤心流泪,我忽然间破涕为笑。
她愣愣地看着我,再看看我的腿,“嗷”一声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上。
我打印了无数份求职简历,拼命地往人才市场挤。然而一个个电话过去,一个个希望成为泡影。专业自不必说,我所仰仗的在那家毛皮制品公司的所谓的工作经验反而局限了我,在这样一个普遍以电子业为主的商业覆盖的城市,我感到自己就像匍匐在墙壁上的蚂蚁一样随时都会掉下来被人踩死。
好在吴笠蓓理解我,一如既往地买菜做饭,开导我,说找工作要有耐心,没有一两个月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的云云。然后带我出去逛街散心,吃田螺,周末还去了一趟大田湾、沙头角,进了一次“世界之窗”。
她很会吃田螺,我说会吃田螺的人就会接吻,你以前一定接过不少吻吧。
她说,哪呢,我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吃田螺、拾贝壳都是常有的事,不会吃田螺的人说不定还是接吻专家呢。美国“KENT(健)”牌香烟不就说“Kissenoughnotouch(接吻无师自通)”吗?
接吻无师自通?那你一定接过不少吻吧。
没有。
试试?
不要啊!
我把田螺放到她唇边,忽然间自己的嘴压了上去。
啊?她拿起矿泉水瓶猛往我身上泼水。
哈哈,云南泼水节,妙女选郎咯……
我叫嚷着逃跑,她又追上来泼水,我倒下投降,她骑在我身上不依不饶。
在这当儿,我看到吴笠蓓的眼睛通彻透亮,亮光里正有一种叫柔情的东西望着我,我拖住她作势的手,让她匍匐在我身上,乘她不备,又是一个嘴巴过去。
感情在瞬间升温,我们四目交对,双方倒在了绿草坪上,任人来人往车流穿梭。
我们这对青春的小兔在荒野里在大自然的博爱里无拘无束地奔驰腾越。
没过几天,那两个做IT的白领进修完回国,我说我得再找个窝了,像我这样的灰脸游民,是最受白领所厌的。
“那我也不上班了,我们一起搬走。”
“那太不划算了,两个无业游民,不会喝西北风吧,况且你们签了半年的租赁合同,走了就太不划算了。”
“总之,我不让你走。”
“那你走啊。”我见缝插针说。
“都不走。”
“都不走?我们——两个?”
“对。”吴笠蓓娇涎着脸说。
吃完饭的时候,吴笠蓓把我的衣物整好放进她那个青色的大衣箱里,用纸被在下面打了个地铺,束了束发夹扎紧的发辫,微笑着说:
“狐,可以休息了啊。”
“那,你也休息吗?”
“当然了,——不过,我们的休息是在各自的禁区,互不侵犯的。”
我缄口沉默。一声不吭地仰在“床”上,看着吴笠蓓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猫头小镜子,侧了侧头,作出睥睨的模样,然后另一只手伸进眼眶,把她那宝贝的隐形小眼镜取出来,放在新概念全护理硼酸消毒溶液里。
“我不戴眼镜的时候可是看不见你呀,狐。”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轻易逃脱的。”
“逃脱?你把我当作猎人了,不过,狐,狡诈的狐,逃脱可是你的本能。”
“为什么要逃脱呢?爱情的猎人,可是丘比特之箭。”
“现在,请你闭上眼睛,照妖镜来了,当心你现出原形。”吴笠蓓做了个换衣服的MODEL,抓起外套蒙在我的脸上,转过身去,把我淘汰在完全的幻想之中。
刚才五楼里妩媚女子交织的画面闪现出来,欲望的潮水缓缓涌起,窸窸娑娑换衣服的微妙的声音正像刚才浴室中的水流,它裹着我的肉体,让我想入非非。
我现在正被这突兀的欲望纠缠着,焦渴的紧张感正与简短的时间赛跑,终点是一个悬空的沙袋,我企望自己正戴着拳击手套频频出击……
她现在正把茶色的绒衣脱掉,女性的芳香迫我一阵阵急速地呼吸。
我从衣服皱摺的狭缝中直击到这一风光绮旎的美景。
“偷窥!”
吴笠蓓妖叱一声,把我急速回缩的脑袋上的外套翻扯出来,拧住我嘴角上的腩肉,我的五官局部地变形。
“快快招供,刚才偷看到什么来着?”
顺着她似怪似嗔的嘴角方向,我看到对面墙上的试衣镜中,一张被拧曲的脸兀自怪怪地笑着,嘴角上翘,龇牙咧嘴求饶的样子难看极了。
“血疝肥狐,这就是你的原形,也透露出你狡猾的本性。”
吴笠蓓已经换上了白色枣花的睡袍,在镜子前左摇右荡地晃悠,我又把头垂下来,恢复适才后仰的姿势。
“我是妖,你是人,那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是称为人呢,还是称为妖人呢?”我不怀好意地问。
吴笠蓓立时升起一片羞红的愠火,毫不客气地回答,“人妖。”
“是人妖倒好,走到曼谷的街头表演,拍照千铢,跳舞二十,抚摸一百,上床一千,又享受又可以挣钱,这可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然后,我就正儿八经地同她商量怎样注射荷尔蒙抑制性功能发育的问题,并设计了一条在娱乐圈走红的路线,吴笠蓓抚掌大笑,居然说这条路线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剽窃行为,因为我不知道在香港已经有了一个叫河莉秀的先例。
睡觉的时候,两个人各据一方,彼此克制地“漠视”着对方的存在。我感觉我们就是两个比赛的运动员,呼吸是裁判的口哨,回避是法则的准绳,如此一连数日,双方谁也没有犯规。
“这可是一个十分不利的局面!”
我期待着吴笠蓓能够在半夜里突发噩梦,充满依赖地抱住我,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填满我欲望的空间,然后我撩起她的睡衣,勇猛地进入她的身体。
然而美梦始终没能成真。
如此又持续了几天。
吴笠蓓睡觉的时候机警得很,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她立马起身;更何况强扭的瓜不甜,我要是用强,她一准儿会和我拼命。
又有什么办法呢?
有天晚上,我扯掉床单,从地上爬起来,侵入到她的床上去,她居然摸出暗藏的水果刀,唰地在我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并警告说,如果你再敢胡来,本姑娘是只认得刀子认不得人,谁也不能例外。这话说的像武二郎对她那淫贱的嫂子,我只好乖乖地收拾起流氓本色,她抹上紫药水给我包扎。
“够狠的呀,烈女!”
“彼此彼此嘛,烈马。”吴笠蓓又恢复了温柔的神态,在我额上补偿了一口。
我哭笑不得。
“干嘛不让我干?干不死人。”我口不择言,索性一犟到底。
“你……你放粗!俺是个传统的人,要等到结婚那天。”
结婚?如果她不是处女,我还会跟她结婚?这一个关键的问题终于摆到了桌面上来,我一不做二不休。
“当初你说国管系的一个高铁竿杂毛男生经常到你的楼下背唐诗,还有人对着你吹口哨惊艳,现在又有这个什么什么的黄剀伟吴跃雄的男人找你,有一句话我始终想问:你还到底是不是处女?”
吴笠蓓警觉起来,全然收到风暴袭击的船长,耳朵支棱得又细又高。她一边维持着镇定的姿态,一边努力调整情绪,这回,他看到一个真正的强敌站在她面前,啊?你怎么这样发问!
“别骗我了,吴笠蓓,你跟某某某什么什么的一揽子丑事我都知道,你骗得我一时,可骗不了我一世呀。”
“假如,我不是处女,你就不干了是不是?”
“我说过我要找一个处女,一个不折不扣的处女。”
“好了,我不是处女,那……那我是妓女,千人跨万人踏的妓女!老实说吧,我三岁过家家,七岁看黄色小说,十三岁**,十六岁破瓜,在学校跟十八个同学同居,出来后交了三十六个男友,七十二个情人,富商阔佬总共是一百单八将,你满足了吧。”吴笠蓓声嘶力歇地回敬道,“即使我是妓女,又与你有什么相干?”
“连一个女人的全部都经历不了的人还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要做你的男人,当然与你相干?”
据说,控制和驾驭女人的最有效办法就是有时机地对之践踏。
“真的是这样,就算我犯贱吧。”她鼻翼搐动了一下,显得不再那么激动,“怪只怪我瞎了眼了,忍辱负重千里迢迢一路风尘地到这边来,为的是什么?也难怪别人说我傻、痴情、不现实,她们一点儿也没有说错啊。”
我忽然间觉得自己也的确太过无情。
“吴笠蓓,原谅我是一个传统的人,我想无论是谁,都希望他将来的妻子是一个纯洁而负责的人。况且,我也只是这么发问。”
“你传统,难道我就不传统了吗?男人希望妻子纯洁、负责,难道女人就不希望丈夫对她纯洁、负责了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13 谁动了我的奶酪
更新时间20111225 15:56:36 字数:2079
谁动了我的奶酪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诗经·河广》
吴笠蓓愤怒而无奈的声音响彻在宿舍内,这种声音能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胆颤。
我有一种深刻的失败感。围绕着我的那样一种令人紧张的谜样的东西像痰一样堵在喉咙里,我想吐吐不出,想咽又咽不下去。有几次我都想旧话重提或者乘机占有她,但是面对她像刀子一样的眼睛和像眼睛一样的刀子,我都乖乖地收起那些不安的淫亵的念头。
我觉得有一种做贼的感觉,我提防着她,她提防着我。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然而,无论是谁,我们都没有“偷”成功,我们都给了一种叫“疑心”的人抓住了。
我每天都回去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