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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福斯特杜勒斯仅在日内瓦逗留了一周。他对美国代表团的行为作了严格的规定,所以周也作了一些规定,”不要主动握手,如果有人伸出手来,绝不能拒绝与其握手。”一位年轻的武官对一位瑞典同行握手的表示未加理睬,因而被周送回了国。尽管存在各种限制,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接任美国代表团团长后,确实出现了某些松动。史密斯似乎对周的某些建议表示赞同。可是第二夭他的副手沃尔特罗怕逊又退了回去。周对此十分恼火。他责备罗伯逊说:“你们说话算不算数?你们言行是否一致?”一位瑞士记者评论说:“他说话的架势看起来就象中华帝国的官员在训斥行为粗鲁的野蛮人。”但是,史密斯已经打破了不准与中国人交往的禁令,与浦寿昌愉快地谈起了哈佛大学。一次,他抓住了周的胳膊,从而避免了握手之嫌,他对周说,“见到您我感到十分荣幸和高兴。”周深受感动,眼里闪烁着激情。周回答说:“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友情是长存的。”
据说,由于艾登的关系,中美关系出现了转机。5 月的一天,艾登与周共迸晚餐。席间,两人谈到了朝鲜问题上一直没有取得进展,特别是关押在朝鲜的战俘和关押在中国的美国人问题。美国想通过英国驻北京的代办负责处理这些问题。
周得知这一情况,立即作出明智、果断的决策,告诉英国代办,中美两国都有代表团在日内瓦,完全可以就战俘和犯人问题举行直接的谈判。“毕竟这是一个次要的问题。”英代办向史密斯转达了此项建议。史密斯避开杜勒斯,直接获得了文森豪威尔总统的同意。不久,中美两国代表之间的第一轮直接谈判开始了。玉炳南和通晓英、德、法语的宦乡代表中方,而阿列克西斯约翰逊大使代表美方。
日内瓦会议偶然地为中美两国提供了会谈的机会,之后,会谈持续了 15年。王炳南回忆说:“这是一条长绳的头几缕。”这些会谈使中美两国可以相互表达各自的立场和对问题的看法。会谈接着在华沙进行。次年,王炳南成为中国驻波兰大使。会谈于 1957 年 12 月中断,1958 年 9 月重新开始。到1960 年 12 月,双方已会谈了 100 多次。这证明双方均愿意保持接触,因为双方可以互相交换看法。会谈开始后的一年里,周恩来和负责中国核研究的聂荣臻迎接了返回中国的科学家钱学森及其家眷,钱学森一家曾被扣留在美国,钱和其他从美国返回的科学家使中国在国防科技领域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出席会议的中国代表团发言人黄华对我说:“周总理几乎一天 24 小时都在工作,他要求我们全体人员随时做好准备。但是首先发现我们当中有人疲惫不堪的,也是他。”周可能非常疲倦,但是他的脸上从来不露一丝倦容。工作 18 个小时之后,他在后半夜挤出时间给妻子写信:“超:……你还是那样热情和理智交织着,真是老而弥坚,我愧不及你……现在已经深夜四时了,还有许多要事未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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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法属印度支那”问题的会议比关于朝鲜问题的会议更富有戏剧性,周所起的作用也更具有决定意义。尽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和联合国成立的时候,许下了不少虔诚的诺言,西方民主国家却重复了 1919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所采用过的高压手段。英国、法国和荷兰都试图在以前的殖民地上恢复殖民统治。然而,一切均已为时过晚了。在马来亚和新加坡的英国人意识到,尽管他们战胜了游击队,但是独立迟早会到来。在“法属印度支那”,法国人力图恢复他们的帝国,虽然他们也做了些表面上的修饰。“法属印度支那”是法国人制造出来的,包括三个种族与文化迥异的民族,老挝、柬埔寨和越南。柬埔寨原先称为“保护国”,在其精明、强干的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的领导下,正从法国人那里赢得独立,并于 1954 年正式宣布独立。法国人力图控制越南,第二次世界大战一结束,就向越南派出一支远征军。
传统上,中国承认在东南亚已经明确划分出来的国家。1929 年胡志明在上海建立了他的共产党,当时只代表越南。但是,1930 年在共产国际的建议下,越南共产党同束埔寨的高棉沙拉克,即后来的红色高棉,以及老挝共产党即巴特寮合并。将“法属印度支那”变成为以越南为首的“社会主义印度支那”的做法,势必引起民族冲突,并对泰国构成威胁。因此,在印度支那问题会议期间,中国总理周恩来与越南民主共和国代表团团长范文同之间开始出现极为微妙的意见分歧。当范文同提议高棉沙拉克和巴特寮作为他们各自国家的“代表”出席会议时,周恩来显然是不赞成的,因为这样一来,只是以越南霸权取代了从前的法国霸权。按照周制定的中国外交政策,应该承认宣布民族独立的政府,而不论其政治制度如何,一旦它们摆脱了法国的“保护国”的地位,中国将承认柬埔寨王国和老挝王国。周恩来不会支持一个“社会主义印度支那”来取代殖民主义的印度支那。
日内瓦会议于 4 月 27 日开幕,当时法国殖民军队与越南民主共和国部队之间正在进行重要的奠边府战役。法国代表团团长乔治皮杜尔信心十足,并在发言中宣称,胡志明即将乞求和平。法国战地指挥官已清楚地看到了隧道尽头的亮光。但是,中国人更为明智。周恩来研究了越南的地形,大声说:“法国人怎么会犯蒋介石犯过的同样错误?”蒋把他的军队麇集在城市,而法国人也把他们的部队集结在四周是丛林的低洼地带。中国人在这次战役中给予越南人巨大的帮助。越南指挥官武元甲将军与中国指挥官韦国清在后勤供给方面合作无间,卓有成效。5 月 8 日,在其发言后的第十一天,神情懊丧、但仍不失风度的皮杜尔承认奠边府于 5 月 7 日失陷④。
奠边府的胜利极大地改变了会议的气氛。周恩来曾担心美国可能会以武力支持法国,但很快证明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刚使美国军队从朝鲜战场上摆脱出来,不会为了法国再把美军投入另一场军事冒险中去。在法国本身,印度支那战争变得越来越不得人心,因为这有损于法国人引以自豪的自由思想。同时,印支战争的代价也昂贵得惊人。1953 年法国的印支战争的开支为 1600 亿法郎,两倍于法国从马歇尔计划中得到的援助。
美国虽然不愿意军事卷入,但也无法接受一个由共产党政权统治的统一的越南。在 1945 年波茨但会议上,斯大林和杜鲁门总统同意将越南一分为二⑤。正如同年早些时候的雅尔塔会议上罗斯福与斯大林曾同意划分德国、欧洲和朝鲜那样。周恩来意识到过分好斗的姿态又会引起人们的恐惧,害怕“到处横行的共产主义”幽灵。苏联的莫洛托夫也有类似的想法。从实际出发,周恩来着手准备达成一项和平协议,暂时承认两个越南。但是,首先要承认越南、柬埔寨、老挝是三个不同的国家。柬埔寨的诺罗敦西哈努克保证柬埔寨奉行中立的、独立的政策,这与周的想法不谋而合。绝对不能让别人指责中国向边界以外的地方输出革命。
然而,奠边府战役的辉煌胜利激起了越南人马上统一的希望。在胜利的鼓舞和人民的支持下,北越军队乘势渗透到越南南方的低地,这些地方是由法国人支持的保大“皇帝”统治的。在与范文同私下交谈中,周建议北越采取“暂时克制”的态度,与法国举行双边会谈。但是,皮杜尔傲慢地拒绝会见范文同。直到奠边府战役后法国政府垮台,而严厉谴责殖民战争的皮埃尔盂戴斯弗朗斯 6 月 18 日组成新政府后,才打破这一僵局。孟戴斯保证在 7 月 20 日以前结束这场不得人心的战争,否则他将辞职。6 月 18 日至 23日之间,周恩来下榻的万花岭别墅在悄悄地送往迎来。6 月 23 日周恩来秘密前往伯尔尼会见孟戴斯弗朗斯。两人一见如故。盂戴期弗朗斯温文尔雅、学识非凡。为了表示友好,周恩来用法语交谈。秘密会谈持续了几个小时。孟戴斯弗朗斯说:“周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他有世界政治家的气质,有令人羡慕的最敏捷、机灵的头脑。”周也十分欣赏孟戴斯弗朗斯。周对王炳南说:“他非常熟悉政治,是一个可以与之深交的人。”周告诉盂戴斯弗朗斯,法国对其前殖民地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法国有自由、平等、博爱的传统,应以“开明外交”来表明恪守这一传统。第二天,即 6月 24 日,孟戴斯弗朗斯终于会见了范文同。周成功地促成了他们的对话。中国总理宣布:“法越双边会谈应在不受任何人干涉的情况下进行。”同一天,为了表明自己不会干涉会谈,周登机启程前往印度。
在日内瓦所有的发言中,周强调亚洲国家在解决亚洲问题中应起的作用。“我们不想垄断为亚洲国家讲话的权利。但是,在讨论面临亚洲的迫切问题时,不应忽视亚洲各国人民的愿望。”他特别提到了印度。满面喜悦的克里希纳梅农专程来到日内瓦邀请周访问新德里,因为尼赫鲁对被排斥在日内瓦会议之外。感到屈辱。
周在新德里受到热烈欢迎。他与尼赫鲁讨论了召开一次重要会议的建议。所有摆脱了殖民主义统治的亚非国家都可以参加,在世界上显示自己崭新的面貌。从这种与印度交往的方式中可以看到中国独立自主、与苏联保持距离的外交政策的萌芽。很显然,周把苏联视为西方国家,而不是亚洲国家。中印联合公报包含着著名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⑥,这些原则是指导所有国家间关系的准则,不论其意识形态如何。
尼赫鲁感到非常满意。周对印度在朝鲜战争中的态度表示十分感谢,使人觉得两国将会建立牢固的友谊,对亚洲团结大有裨益。然而,两国之间存在着潜在的问题。中印边界的某些地段是英国人随意划分的,而且英国军队在 19 世纪末和 20 世纪初,两次入侵西藏,又侵占了中国的一些领土。印度政府似乎从它的前殖民地宗主国那里继承了某些对西藏的扩张态度。对此,中国人十分愤懑。但是尼赫鲁与周有意避免讨论这些次要的、令人头痛的问题。周声明,这是“殖民主义统治遗留下来”的问题,可以通过和平谈判加以解决。
6 月 28 日,周恩来在仰光会见了缅甸领导人吴努,签署了一项类似中印联合公报的有关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公报。30 日,周返回广州,继而前往邻省广西的柳州,会见胡志明。胡在柳州有一幢别墅。此地从 20 年代以来就一直是许多越南革命者的庇护所。胡志明在 1969 年逝世以前,每年都要在柳州住上几周,接受中国医生的检查治疗,因为胡笃信中医。
在胡的别墅四周郁郁葱葱的花园里,他与周花了三天时间讨论越南的统一问题。周谈到,坚持好斗的姿态目前无助于统一,反而可能促使美法采取联合军事措施,对付越南民主共和国的军队。这样就会前功尽弃。莫洛托夫已经明确表示莫斯科不愿支持任何“美国目前无法容忍的”军事行动。周说道:“时机尚未成熟。”在越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