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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道国:“保官儿亏了太师老爷,文书上注了校尉过去,就不敢缠扰他。小人这是祖役。”
西门庆:“既是这样,你写个帖子,我请人和王奉承说,把你官守注销,常远纳官钱就是了。”
韩道国起身作了一揖谢了。
玳安进来报:“李智黄四关了银子来了。”
西门庆:“送了多少来?”
玳安:“他说一千两。余欠的后面再送来。”
伯爵:“你看这两个天杀的,连我也瞒了。哥,你往后少发银子出去。这两个光棍,揽的人家债多了,只怕后手不接。昨天北边徐太监发狠,要亲往东平府抬银子去。只怕老牛箍嘴箍了去,却不短了哥的本钱了?”
西门庆:“我不怕他,不管什么徐内相,李内相,好不好,把他小厮捉到监狱里去,不怕他不给我银子。”又叫玳安,“你让姐夫去兑收了吧。”
玳安:“黄四说,还要请爹出去说句话。”
西门庆:“就说我陪客呢,有话叫他过了二十四来,左右是换合同的事。”
玳安:“不是合同的事,说另有一件大事要烦爹。”
西门庆叽咕:“什么大事?等我去看看。”
39/2
西门庆家前厅内。
黄四向西门庆磕头,磕着说着:“小人有件事儿央烦老爹。”说着哭了起来。
西门庆拉他起来,说:“究竟有什么事?你说说。”
黄四:“小的外父孙清,搭了个伙计冯二,在东昌府贩棉花,不想冯二不守本分,常出去宿*。那天,库里不见了两大包棉花,小人丈人说了两句,冯二就和俺小舅子孙文相厮打,把孙文相牙打掉一个。他自家也磕伤了头。不料回家半个月后得破伤风死了。冯家告状在雷兵备老爷处,又向雷老爷花了钱,雷老爷行牌要捉俺丈人。望乞老爹千万垂怜,写封书,请雷老爷开恩!”
西门庆看了帖子,说:“雷兵备前日在我这里吃过酒,只会过一面,不太熟识,我怎么好写书给他?”
黄四又跪下哭求:“老爹若不可怜见,小人丈人父子就是死数了,如今只要放出小人丈人,也是老爹莫大之恩。小人丈人已六十岁了,家中无人,冬寒里再放到监狱里,只有一死罢了。”
西门庆沉吟半晌道:“我转请钞关钱老爹和他说吧,他们是同年,都是壬辰进士。”
黄四又磕了一个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帖子送上。
西门庆一看,上面写着:“敬奉,白米一百石”,便说:“我哪里要你的行钱!”
黄四从腰里解下袋子,取出两封银子,说:“老爹不稀罕,请转谢钱老爹也一样。”
西门庆:“不打紧,事成我买礼谢他。”
应伯爵从后角门走进来说:“哥,别替他说人情,他闲时不烧香,忙时抱佛脚,昨天哥这里念经,连茶也不送。”
黄四忙与伯爵唱喏,说:“好二叔,你老人家杀人哩,我为这事整走了半个月,放屁工夫也没有,昨天又去府里为老爹领银子。”
伯爵看桌上放着两锭大银,问:“哥,你替他说不说?”
西门庆:“我转央钱老爹替他说,明天我买份礼谢他就是了,又收他礼做什么?”
伯爵:“哥,你这样就不对了,你替他说人情,再赔出礼谢人,没这个道理。你不收就好像嫌少一样,倒叫他为难,依我收下他的,明日用它谢钱公也一样。黄四哥,这回你家两个人没事出来,你大大摆一席酒,请俺们一起玩一天就是了。”
黄四:“二叔,你老人家费心,小人叫丈人买礼磕头酬谢你。”
伯爵:“书信,你几时要?”
黄四:“如今紧等着救命。老爹今天下顾,有了书,明天一早我叫小儿同去,敢烦老爹再派一个大官儿;好歹帮得实在些。”
西门庆:“就是这样吧,玳安,你明天同黄大官走一趟。先把这银子送到后边去。”
玳安应喏提了褡裢出门。
第39集-2
39/3
月娘屋中堂内。
月娘正与玉箫、小玉裁衣服。
玳安进来,把褡裢一举,说:“娘,爹叫把银子收起来。”
月娘:“你搁这里吧。”
玳安:“人家等褡裢呢。”
玉箫不情愿地放下剪刀,接了褡裢,走进卧房去,只听一阵倒银子声音,又拿了空褡裢出来,递给玳安,说:“怪囚根子,哪个吃了他的褡裢,立叮蚂蟥似的要。”
玳安,看了小玉一眼,说:“人家不好单为个褡裢再来跑一趟。”转身便出来。
39/4
西门庆家仪门内。
玳安快步走来,手提褡裢随意甩动。褡裢里忽地掉下一块银子。他弯腰拾起,用手掂掂,自笑道:“少说也有三两,我倒拾个便宜!”便把银子揣入衣袖里。
39/5
晚,花园内路上。大雪纷飞。
西门庆扶着来安,来安打着灯笼,往瓶儿屋前来。
走到金莲院门前,见角门关着,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来到瓶儿院门前,西门庆弹了弹门。
绣春来开门。
来安回头走了。
39/6
晚,瓶儿楼下中堂内。
西门庆入屋来,看见瓶儿画像,就问:“供养过羹饭没有?”
如意从西厢出来,答:“刚才我和姐儿供养过了。”
西门庆便往卧房里走。
39/7
晚,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坐到椅子上。
迎春倒上茶来。
西门庆吃了茶,叫迎春解衣带。
如意忙着就铺设被褥,冲了烫婆子放进被窝暖着。
39/8
晚,瓶儿楼下中堂内。
迎春、如意、绣春三个支板凳,打铺合睡。
迎春把茶炉提来放着。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睡下了。
过了一会,只听西门庆叫:“谁,倒杯茶给我?”
三个人一个不动。
迎春用脚蹬如意。“你快去,爹就等你!”
如意笑着坐起,披了衣裳,下床倒了盏茶,走进卧房内。
39/9
晚,瓶儿卧房内。
西门庆接茶吃着,示意如意把衣服脱了。
如意钻进他的被窝内。
西门庆拿出一粒胡僧药,就茶吃了,便躺下,抚摸她身子,说:“我看你皮肤跟你娘一般白净,你用心服侍,我自另眼看待你。”
39/10
月娘卧房内。
月娘刚起床,头发还没梳理。
金莲神神秘秘地走进来,说:“大姐姐,你不说他?贼没廉耻的货,昨晚悄悄钻到那边房里,跟奶娘睡了一夜,到明天弄出个孩子,算谁的?又象来旺媳妇似的,日后上头上脸,成什么样子!”
月娘:“你们背地做好人,只管要我说,我还做傻子呢!你要说尽管和他说去,我不管这闲账。”
金莲碰了个钉子,冷了脸,一声不吭转身走了。
39/11
西门庆家大门外。
西门庆和众家人、小厮在门前送韩道国、来保、崔本、荣海、胡秀。
五个人向西门庆作揖,又向众人道别,翻身上了头口。
西门庆挥手,目送五个人渐行渐远。
39/12
藏春坞厢房内。
西门庆正坐着发呆。
玳安进屋来,说:“钱老爹见了爹的帖子,随即写书,差了一个官吏,同小的和黄四儿子,去见雷老爷,老爷当时就升厅,重新审理,把他父子两个都开出来了,只追了十两烧埋银子,问个不应的罪名,杖了七十,放了人。我们回头又到钞关上,回了钱老爹话,讨了回帖来了。”说罢,送上帖子。
西门庆听了十分喜悦,接帖看了,笑问:“黄四小舅子在哪里?”
玳安:“他一出来,就回家了,说明天同黄四来,给爹磕头。黄四丈人给了小的一两银子。”
西门庆:“你拿了买鞋袜穿去。”
玳安磕头去了。
西门庆觉得困倦,歪在炕头,闭目养神。
王经燃了香放在熏炉内,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西门庆恍忽听见帘子响,又见李瓶儿一步步走进来,叫道:“我的哥哥,你在这里睡了,奴来见你一面。我被花子虚那厮告了一状,监在狱中,受了好些苦楚。昨天蒙你在堂上说了情,减我三等罪。那厮再三不肯,发狠还要上告,拿你去对质。我特地赶来告诉,怕你早晚遭他毒手。你少在外边吃夜酒,早早来家,千家牢记奴家之言。”
西门庆双手抱住瓶儿,和她对哭,又问:“姐姐,你要往那里去,告诉我好去找你!”
瓶儿:“我寻个安身之处去了!”说着推开西门庆的手。
西门庆惊醒,分明是梦,只见桌上香烟袅袅,门前帘影印地,哪有瓶儿的身影?不由叹息了一声。
39/13
月娘中堂内。
乔通拿了请帖进来,向月娘磕头,说:“俺娘叫小的来,多上覆亲家爹和娘,谢谢送了小姐的生日礼物,请娘们初一去吃酒呢。”
月娘接了帖子,问来安:“你爹呢?你去叫他来。”
来安说:“爹在小书房睡了,小的不敢去叫。”
金莲:“让我去问他,看他吃了人。”拿了帖子就走。
39/14
藏春坞厢房内。
金莲掀开门帘,走进书房,坐到椅子上,见西门庆还揉着眼,便仔细瞧瞧,说:“我的儿,眼睛怎么红红的?”
西门庆:“我扭着头睡了。”
金莲:“倒象哭过的样子。”一面磕着瓜子。
西门庆:“怪奴才,我平白哭什么。”
第39集-3
金莲:“怕你一时想起什么心上人来。”
西门庆:“胡说,有什么心上人,心下人的。”
金莲:“李瓶儿是你心上的,奶娘是你心下的,俺们是心外的人,算不上数。”用力吐了一口瓜子壳。
西门庆:“小臭婆娘,又六说白道起来。我和你说正经话,李大姐装槨,你们替她穿了什么衣服?”
金莲:“你问这个做什么?”
西门庆:“不做什么,随便问一声。”
金莲:“你问必定有个缘故。她上面穿两套遍地金缎子衣裳,里面是白绫袄,黄绸裙,贴身紫绫小袄,白绢裙,大红缎子小衣。”
西门庆默默回想。
金莲:“我做兽医二十年,猜不着驴肚里病?你不想她,问她干嘛?”
西门庆:“我方才梦见她了。”
金莲:“梦是心头想,喷嚏鼻子痒。她已死了,你还这样念她,象俺们是可不着你心的人,明天死了也苦恼,没个人挂念。”
西门庆见她娇嗔可爱,一手搂过她就亲了一口,说:“怪小油嘴,专会贼嘴贼舌的怄人。”
金莲:“我的儿,老娘猜不着你黄猫黑尾的心?”一面嘴对嘴,把口中瓜子仁吐到西门庆嘴里。
西门庆就抱起她坐到自己腿上,两个人长吻。
西门庆伸手扯金莲裤子,忽听帘外来安声音:“应二爹来了。”
金莲慌忙下了地,叫:“小贼,先叫他别进来,等我出来。”
来安又道:“已进来,在小院子里。”
金莲:“叫他躲一躲。”探头看了看,便掀帘子走了出去。
伯爵进了门,唱喏坐下。
西门庆:“你怎么连日不来?”
伯爵:“哥,这两天烦恼死了。”
西门庆:“为什么事?”
伯爵:“家里没钱紧得慌,昨天房下那个,却通出一个孩儿来,半夜三更,房下又七病八痛的,我只好扒起来收拾草纸被褥。应宝偏不在家,抓不着个人,我自家打了灯笼,叫了邓老娘来,才进门已养下来了。”
西门庆:“养个什么?”
伯爵:“是个小厮。”
西门庆便笑骂:“傻狗才,生了儿子倒不高兴,反而烦恼,是春花那奴才生的?”
伯爵笑道:“是你春姨!”
西门庆:“那贼狗掇腿的奴才,谁叫你弄她的?叫叫接生婆子还抱怨。”
伯爵:“哥,你不知道冬寒时节,比不得你们有钱人家,又有官职前程,生个儿子下来,锦上添花。俺自家还多个影子,家里一窝子人口要吃穿。大小姐打发出去了,多亏了哥资助。眼见得第二个又大了,过年就是十三岁,昨天媒人来讨帖子,把我焦的魂都没了。半夜里又突然钻出这个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