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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个混蛋的内心!
这天他又来找惠子,惠子居然没来上班。他怏怏地从楼上下来,匆匆穿过大厅。他有点心不在焉,险些与一个临时闯进来的人撞上。待定下神来,双方彼此对看,才发现竟是熟人。
黑明威!他采访回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
黑明威见是萨根,正要打招呼,却见萨根赶紧把头扭开了,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匆匆离去,令黑明威顿时若有所悟,连忙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服务台方向走去。这一天,负责跟踪萨根的是老孙的得力部…F小周,他未能捕捉到黑明威和萨根之间转瞬即逝的异常,虽然这也难怪,但确是十分遗憾,否则后面新建的敌特网本可以轻松破掉。
惠子已经几天没去上班了.从得知陈家鹄要跟她离婚的那天起,她便没有去上过班。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天塌地陷,日月无光。她崩溃了,当天便卧床不起,滴水不进,一直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最后又坚强地起来,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有事要去做。
那两天,她痛不欲生,几次想一死了之,生不如死啊!但在生死之间,她脑海里总会浮现家鹄的声音:这不是真的。这也是她最后坚强起来的原因,她不相信!那天,不论家燕怎么苦苦相求,她都不肯在离婚书上签字。陆从骏拿给陈家鹄看的那份离婚书上,惠子的签字完全是假的。不过,模仿得很像,连陈家鹄都没看出来。这不能怪陈家鹄没眼力,而是……怎么说呢,陆从骏手上扣着惠子好几封信(后来的信都没给陈家鹄),每封信上都有惠子的签名,要找个人照样画葫芦太容易了。再说,三号院里有的是这样的人才,代人签名,做假照片、假声音,这是他们的专业,最擅长干的事。
惠子从床上起来后,不管家里人对她怎么冷淡,反正不要面子了,该吃饭就回来吃饭,该睡觉就回来睡觉,其他时间她都耗在一个地方:渝字楼。这是她唯一想的到的地方,她曾在这儿跟陈家鹄通过电话,老孙也曾告诉过她陈家鹊偶尔会到这儿来喝茶。
偶尔?多大概率?
管它多大,再小我也等!除了这地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击等,就在这儿死等!等到死也要等!
惠子心里盘着一个强大的愿望,一定要见到陈家鹄,她要当面问他,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于是,白天等。
于是,夜里守。
什么时候这儿开门了,你一定会看到她已经在这儿等了。白天,她主要守在门口瞅着,天黑了就去茶楼或者餐厅转,直到这儿打烊、关门,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
这样等是等不到的,别说现在,以前都等不到。而现在,他已经昏迷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命悬一线。惠子,你可能真的今生今世都见不到他了。但她这样等,倒是一定会等到老孙或陆所长:他们总是会来这儿的。这天晚上,她在楼梯口碰到了老孙。
“你怎么来这儿?”老孙见到她很是吃惊。
“我来找家鹄……”惠子像一个病人,虚弱地呻吟道。
“他不在这儿上班。”
“可你说他有可能来这里……”惠子死死望着他,神情凄哀地乞求道,“孙大哥,求求你告诉我,家鹄在哪里?我要见家鹄……我一定要见他……一定要的啊孙大哥……”
老孙发觉她神情不对,把她带进茶楼,给她叫来一杯茶,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她到发生了什么事。惠子便把家里逼她跟家鹄离婚的来龙去脉哭着诉说一遍,再次更加迫切恳求老孙要帮忙替她安排见一下家鹄。
“孙大哥,这肯定是假的!家鹄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跟我离婚?我求求你孙大哥,让我见一见家鹄吧,求求你了孙大哥,让我见一见家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好可怜啊孙大哥,求求你啦……”
求到这种程度,好话说尽,尊严不要——就差下跪磕头,让老孙那副杀人不眨眼的铁石心肠都生出了酸楚味。老孙一直在惠子面前装好人,他想好人只有扮到底,便皱着眉头沉思起来,为了找到合理的说法。嘿,说法想好了,他装着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对她说:“惠子,你是个好人,我不想骗你。其实,陈先生他现在根本就不在重庆。”并解释说,由于最近敌人派了好多特务到重庆来搞阴谋暗杀活动,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已于上周把专家全都安排到外头去工作了,她要见他是不现实的,起码目前肯定不行。
老孙对自己临时找到的说法颇为满意,从陈家鹄的现状看,他这么说也不全都是假话。这是陈家鹄昏迷后的第三天,他没有在两天内醒过来,医生基本上已经把他判了死刑,所以惠子要见他确实已成无望。
至少,那个会对她说情话、跟她做爱、嬉戏打闹、情意绵绵、会神机妙算的陈家鹄是不可能见到了。
惠子眼泪汪汪地问了老孙一大堆问题:他现在哪里?什么时候可能回来?她能不能赶去看他?可不可给他打电话?诸如此类。老孙一概以否定的方式作答。惠子突然变得坚强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目光咄咄地盯着老孙说:“我要见陆先生。”
老孙禁不住一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直接答应吧,不敢,拒绝吧,显得太不近人情,前面的好人有白扮演之虑——这倒无所谓,关键是陆所长也许想见她呢,拒绝了不是失了个机会?想了想,他决定留条后路,便装出满脸的同情,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看你跟陈先生也怪不容易的,这样吧,我回去跟陆所长汇报一下,我替你争取一下,行吗?”
第八章 第四节
不行!
陆所长一听老孙的汇报,断然拒绝,气得骂他:“都什么时候,你还给我凑这些热闹。已经整整三天了,他还没动过呢,眼皮都没动过,医生说……”他实在害怕说晦气话,因为他还不死心,“你说这种情况下我去见她干什么,我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见陈家鹄活过来!”
确实,如果陈家鹄就此别过,惠子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哪有闲工夫去见她,有病啊。老孙灰溜溜地走了,刚走到门外,又听到里面在喊他:“回来。”
怎么了?还没有骂够?老孙想。
不是的。原来,陆所长临时想到一个主意,想让惠子亲身去陈家鹊的病床前喊他,虽然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怎么说呢,死马当活马医吧,试试看呗。
“这不行。”
“为什么?”
“问题多着呢。”老孙心想,你真是急昏了头了,怎么会出这种馊主意,“别的不说,万一灵验了怎么办?”就是说,万一陈家鹄要真被惠子喊醒过来了,怎么办?活了,睁开眼睛了,怎么办?
确实,这也是个问题,你总不能看陈家鹄一活过来马上赶开他们,不让他们对上话。可一旦让他们对上话,你陆从骏和孙立仁做的那么多缺德事不全露了底?那样陈家鹄非把你们吃了不可,你还指望他给你干活,做梦!所以,这确实行不通的。
怎么样才行?
很显然,惠子人不能去,但声音可以去。点子就这么想出来了,老孙的任务是去找惠子录一段千呼万唤陈家鹄的声音。“你可以又当一次好人了。”陈从骏说。老孙想,这主意确实不错,说得过去,行得通。现在的问题是,让惠子说什么。
思来想去,陆从骏给出了答案,“我看这就不用设计了,惠子现在心里肯定委屈死了,太冤枉了,丈夫莫名其妙要抛弃她,她一定有千言万语要对陈家鹄诉说。我看就让她放开说,骂也好,哭也好,求也好,随便说,尽情说,反正就要她那个情绪,那个声音,一定会很感人的,越感人越好。”
确实,现在的惠子,你就是不给她录音,她都经常在对陈家鹊喃喃自语,有时对天,有时对地,有时对枕头,有时对陈家鹄的照片,有时对陈家鹄的信……当听说好心的老孙愿意给她录一段话给陈家鹄带去——这可比带信带话带什么东西都好啊,惠子感激得连忙起身对老孙鞠了三个大躬。
这是第二天早晨的事,事不宜迟。紧接着,老孙迅速带惠子到渝字楼,用最好的录音机,最安静的房问,最体贴的方式,让惠子尽情地说。开始,惠子不适应,找不到感觉,不知道说什么。
“孙大哥,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就把话筒当陈先生看好了。”老孙给她出主意。这主意不行,惠子对着冰冷的话筒继续发呆着。时间紧迫啊!老孙跟她急了,“你不说我来说,”抢过话筒嚷嚷起来,“陈先生,我倒要问问你,惠子对你多么好啊,你为什么要跟她离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的?人家背井离乡、漂洋过海跟你来,你居然就这么随便休了她,你的良心给狗吃了!”
这把火可把惠子烧着了,没等老孙把话筒还给她,惠子已经泪流满面地扑上来,抢过话筒,哭哭啼啼地诉说起来,越说越来劲,声泪俱下……情绪完全上来了,叫她停都叫不应。情绪太激动,难免说得有点乱——太乱了!但这没关系,三号院有最好的录音剪辑师。剪辑师根据陆所长“感人、揪心、震聋发聩”的要求,剪辑出一段十分钟的录音。陆所长第一遍听了,不大满意,觉得叙事的话太多,哭声太少。剪辑师又重剪一遍,时间还是十分钟,删了一些话,加了一些哭声。陆所长第二次听,满意了。
文字是不可能表达录音的效果的,但也不妨摘录部分:
(抽泣的声音)家鹄……(呜呜哭)家鹄,家鹄,我是惠子……惠子啊……(哭)你现在在哪里,我好想好想见你啊家鹄……(哭)你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我天天都在想你,盼你……盼望见到你,每天……(哭泣)可是……你……家鹄……(噎气)你在哪里啊——我每天抱着你的衣服想你,看着你的信想你,白天想你,夜里想你,做着梦想你,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啊家鹄……可是你……(抽噎)家鹄,家鹄,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想去看你家鹄……(长时间哭)家鹄,你说过,你要爱我一辈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哭)今坐今世……一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可是,可是……(哭)他们说……他们说……我不相信,可是……可是……(长时间哭)家鹄,我听他们说……你已经不爱我了,你爱上了……别人(号啕大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家鹄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我不相信!不相信!(更加号啕)家鹄,你快出来见见我吧,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呜鸣)这肯定不是真的!家鹄,我受不了了……如果这是真的,我只有去死……家鹄,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在哭,我眼睛都要哭瞎了,家鹄……家鹄……你快回来看看我吧,这还是你的惠子吗,你的惠子……她怎么会这么伤心啊,她好可怜啊,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长时间哭,几次噎气)家鹄,家鹄,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