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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棒子打死。
向它敬礼!
就这样,李瓶儿一者思念孩儿,二者受了重气,旧病复发,依然是下边经水淋漓不止。西门庆请任医官来看,谁知不但无效,反而越吃越旺。什么样的人也顶不住天天流血呀,不到半个月,李瓶儿渐渐变得面黄肌瘦,再无昔时之婀娜多姿矣!
第59回,官哥夭折,也就是在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阴历8月23日去世,享年一年零两个月。第61回,回目是“西门庆乘醉烧阴@户,李瓶儿带病宴重阳”,重阳节是阴历九月初九,也就是在官哥死后第17天,西门府中又举行家宴,欢度重阳。李瓶儿强撑病体,可还是坚持不住,回到房中,坐净桶,下边似尿的一般,只顾流将起来,顿时流得眼黑了。起来穿裙子,忽然一阵旋晕,向前一头撞倒在地。尽管迎春在旁扶着,还把额角上磕伤了皮,和奶娘把她弄到炕上,半日不省人事。西门庆倒是急坏了,任医官、胡太医、赵太医像走马灯一样前来诊治,一方面是病势迅猛,一方面是庸医误人,吃下去的药如同石沉大海,丝毫无用,最后发展到“血崩”的程度,血崩是女性小产或月事大量出血的形象说法,由于失血过多,血压不足,容易引起休克,这是生命陷于极度危险的信号。受到疾病的折磨,李瓶儿变得“面如金纸,体似银条”,离鬼门关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一向不信鬼神的西门庆见李瓶儿服药无效,确实急了,开始求神问卜,然而结果都是有凶无吉,一时也无计可施。初时,李瓶儿还挣扎着梳头洗脸,下炕来坐净桶,后来渐渐饮食减少,形容消瘦,那消几时,把个花朵般人儿,瘦弱得黄叶相似,也起不来炕了,只在床褥上铺垫草纸。恐怕人嫌秽恶,教丫头只顾烧香。西门庆见她的胳膊瘦得银条相似,只守着在房内哭泣,衙门中隔日去走一走。李瓶儿道:“我的哥,你还往衙门中去,只怕误了你公事。我不妨事,就是下边流个不止,若能止住了,再多吃些饮食儿,就好了。你男子汉,常绊在我房中做什么!”西门庆哭(他只为李瓶儿一人哭过,就事论事,对这种眼泪要尊重。其实他不知道,西门府就是阳世的阎王殿,而他本身就是追命鬼。)道:“我的姐姐,我见你不好,心中舍不得你。”李瓶儿道:“好傻子,真要死,你又能拦得住吗?”又道:“我有句话要对你说:不知怎的,只要没人在房里,我心中就害怕,恰似影影绰绰有人在跟前一般。夜里也经常梦见他(指花子虚。这是人临死前的预兆,也是一直心虚的表现。中国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尤其是描写杀戮颇重的政治人物时,比如曹操,在临终之前不知是出于反省,还是亏心,经常描写他们会看到屈死于自己刀下的冤魂。有这种心理也正常。),拿刀弄杖,和我厮嚷,孩子也在他怀里。我去夺,反被他推我一跤,说他又买了房子,来缠了好几遍,只叫我去。只不好对你说。”西门庆听了说道:“人死如灯灭,这几年知道他往那里去了!此是你病得久,神虚气弱了(这应该是遭遇邪祟的真正原因。),哪里有什么邪魔魍魉、家亲外祟!我如今往吴道官庙里,讨两道符来,贴在房门上,看有邪祟没有。”
玳安儿讨了符来,贴在房中。晚间李瓶儿还害怕,对西门庆说:“死了的,他刚才和两个人来拿我,见你进来,躲出去了。”西门庆道:“你休信邪,不妨事。昨日应二哥说,此是你虚极了。他说门外五岳观有个潘道士,会用符水治病,又遣的好邪,我明日早教应伯爵去请他来看你,有甚邪祟,教他遣遣。”李瓶儿道:“我的哥哥,你请他早早来,那厮他刚才发狠而去,明日还来拿我哩!你快些使人请去。”
按照民间说法,这叫“虚病”,它与血崩之疾,也就是所谓的“实病”,相互作用,没几天,就把李瓶儿折磨得没有人形了。一直到西门府骗钱的王姑子来看她时,不禁吓了一跳,她上一次来时,是为官哥祈福,骗了李瓶儿40两银子印制佛经施舍,这才多长时间,一看李瓶儿瘦的皮包骨头了。
当她询问病因时,奶娘如意儿的一番话,也算是为李瓶儿的病理进行了诊断,她说:“娘原是气恼上起的病,爹请了太医来看,每日服药,已是好到七八分了。只因八月内,哥儿着了惊唬不好,娘昼夜忧戚,那样劳碌,连睡也不得睡,实指望哥儿好了,不想没了。成日哭泣,又着了那暗气,暗恼在心里,就是铁石人也禁不住,怎的不把病又发了!要是别人,有些气恼儿,向人倾诉倾诉也还好,娘又不出语,着紧问还不说哩。”王姑子道:“那讨气来?你爹又疼她,你大娘又敬她,左右是五六位娘,端的谁气着她?”奶子道:“王爷,你不知道──”因使绣春外边瞧瞧,看关着门不曾(对潘金莲都颇为忌惮,就好像赵姨娘议论王熙凤时,只敢用手指头比量一个“二”字,不敢直呼二奶奶,怕情报人员打小报告。):“──俺娘都因为着了那边五娘一口气。──她那边的猫抓了哥儿手,硬是给唬出风来。爹来家,那等问着,娘只是不说。落后大娘说了,才把那猫抓来摔杀了。她还不承认,拿我们撒气。八月里,哥儿死了,她每日在那边指桑树骂槐树,百般称快。俺娘这屋里分明听见,有个不恼的?总在背地里生气,只是流眼泪。因此遭受暗气暗恼,才得了这一场病。──天知道罢了!娘可是好性儿,好也在心里,歹也在心里,姊妹之间,从来没有面红面赤的时候。有件称心的衣裳,不等到别人有了,她也不穿出来。这一家子,哪个不叨贴(沾光、得益。)娘些儿?可是说的,饶叨贴了娘的,还背地不道是(不说好、不领情。)。”王姑子道:“怎的不道是?”如意儿道:“像五娘那边潘姥姥,来一遭,遇着爹在那边歇,就过来这屋里和娘做伴儿。临去,鞋面、衣服、银子,娘什么不给她?五娘还不道是(潘金莲这样的人,靠恩情根本感化不了。)。”李瓶儿听见,便嗔如意儿:“你这老婆,平白只顾说她怎的?我已是死去的人了,随她罢了。天不言而自高,地不言而自厚。”王姑子道:“我的佛爷,谁如你老人家这等好心!天也有眼,望下看着哩。你老人家往后来还有好处。”李瓶儿道:“王师父,还有什么好处!一个孩儿也存不住,去了。我如今又不得命,身底下弄这等疾,就是做鬼,走一步也不得个伶俐。我心里还要给王师父你一些银子,望你到明日我死了,你替我在家请几位师父,多诵些《血盆经》,忏忏我这罪业(当时的中国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明知道虚幻的安慰没用,可是还得求助于鬼神以便得到心理安慰。)。”王姑子道:“我的菩萨,你老人家忒多虑了。你好心人,龙天自然加护。”
然而,心好也罢,恶毒也罢,任何主观主义的想法都阻止不了死神的逼近。
待续!
后记三一西门庆之死3:致死原因为哪般
中国年过七十的皇帝大概在十位左右,比较有名是吴孙权、唐李渊、武则天、唐明皇、梁萧衍、明太祖、清乾隆,即便加上虚岁七十的也不超过二十个,剩下的几百个皇帝大多是在正值壮年时,死掉的。是什么原因致使他们中道崩殂的呢?
古代皇帝早死,确实事出有因。也必须承认,工作压力过大,当时整体医疗条件简陋是致死的原因之一,但很少听说有因为工作累死的皇帝。如果他们真要励精图治,也肯定累不死,因为有那么多杰出人才供其驱使,完全可以“主逸臣劳”。
也就是说,马革裹尸的将军比比皆是,而累死在工作台上的皇帝却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死在酒壶旁和女人的胸脯上。
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封建时代的皇帝基本游离于法律、公理、正义和道德之外,即便在公事上尚能受到族权、神权和某些官僚体系的制约,但是在私生活上,他们基本可以随心所欲,为了能够让皇帝老儿玩得开心,还有一个理论班子专门给他制造舆论。
所以,只要皇帝不耽误公事,一般大臣对其糜烂的私生活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除非太过有失体统。
封建主义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特权是少数人享有的,制定出的法律和规则是给被统治者遵守的,自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逍遥神仙。
不光封建皇帝如此,和皇帝休戚与共的大大小小的封建家长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皇帝,可以专横跋扈,恣意妄为,如果治下的臣民敢于触犯律条,绝对是铁腕统治,不留余地。除非是真正用儒家思想身体力行的封建家长,才会以身作则,具有一定的民主思维,不过此种情况少之又少。
比如在西门府这个小空间中,西门庆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吃喝玩乐,玩弄丫环,与家人媳妇偷情,可潘金莲若要偷人,绝对是家法伺候;他可以用书童、王经满足自己变态性欲,可是听说温秀才也是同道中人,玩弄画童,则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出家门;他可以毒打孙雪娥、痛击小铁棍,蔑视一切建立在基本善念基础上的妇女权益保障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按照主子阶层的价值观来看,这种事司空见惯,而被陷入莫须有的,栽赃陷害的刺杀事件中的来旺儿,则要经官动府,甚至要被问成死罪;他一生作孽无算,淫人妻女,可是临死之前竟然嘱咐妻妾给他守节,多么可笑可悲?
一个没有道德力量,没有文化修养,没有法律约束,拥有绝对的权力的人物,兽性和个人私欲难免恶性膨胀,官气熏天,牛气哄哄,颐指气使,作风粗暴,动辄骂人,唯我独尊,基本就是一个纯粹感情用事的主观主义者。
这样的封建家长,在处理掺杂利害关系的公事时,往往也要思前想后,不是说他们本身如何有个人修为,如何为国为民,而是为了保住既得利益,争取更大利润。但是在私生活上,一般不会考虑过多,完全凭借个人喜好行事,所以大多数人都是“贵易交,富易妻”,就连大文豪江淹仕途得意之后,都安于逸乐,写不出好文章,以至于江郎才尽。那像西门庆这样兼走黑道、白道和商道的恶霸、贪官和奸商,一旦有钱有势了,会追求什么样的生活呢?就是用“酒色财气”四字来书写人生而已。
我当时有些怀疑,西门庆33岁之时“英年早逝”,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虽然《金瓶梅》只是虚构的小说而已,可是我们还要探讨一下生活的真实。把他设计成短命的结局,是不是作者过于理想化,反而失了真?因为我以伟人的评价为标准,把《金瓶梅》当做《明史》来读,既然是一种动态的历史,就一定要言之有据。就是说,我们要思考一下事件和人物的真实性,这有助于上升到理性思考。
后来一想,虽然《金瓶梅》的主体故事集中在1112年10月到1118年这六年间,可是西门庆的酒色生活还要前推。为什么呢?西门庆刚和潘金莲见面时,提到过自己的年龄是27岁,她的女儿也快嫁人了,当时西门大姐应该在14岁左右。按照现在的标准衡量,刚刚小学毕业的西门庆就要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还未发育成熟的身体就遭受了致命的摧残。
在遇到潘金莲之前,他就有正妻陈氏,也就是西门大姐的母亲,陈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