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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员也都各自化了装。尽管轮船码头军警密布,他们却大摇大摆地上了船。船上有一个国民党特务,看见贺龙一副大老板模样,便缠着他,请大老板打几圈麻将。此人是想从贺龙身上捞点外快,顺便摸摸这位老板的底细。
打麻将,就有输赢,就要有钱,可贺龙他们总共只有五十元钱,是中共中央给的旅费,怎么能跟他赌呢?万一输了怎么办?不赌,又怕露了馅。周逸群他们非常紧张,怔怔地望着贺龙。
只见贺龙把皮袍一撩,在一张方桌前坐了下来,笑着对特务说:“好,好,闲着解闷嘛,来几圈。你老兄手下要留情啊!”他还示意会打麻将的卢冬生坐下来。
在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贺龙经常周旋于军阀政客之间,与三教九流交往亦多,他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呢!特务的算盘,他已猜之一二,方城之戏亦属雕虫小技,何足道哉?只见他谈笑风生,应付自如。谁知,麻将却有着一种特殊的功能,保佑他们从上海到武汉一路平安。一场麻将下来,贺龙不仅赢了好几十元钱,使特务知难而退,而且,对这位大老板的身份也深信不疑了,一路上竟少去了许多麻烦。
到了汉口,他们来到东方旅馆。这里是省委的一个联络点,前几天已被破坏了。他们无法接上关系。几个人在一家小店里吃了一点东西,一筹莫展。
突然,贺龙眼睛一亮说:“逸群,直接找郭亮去。”
周逸群想起来了,周恩来是对他们说过的,但地址他却未记住。他说:“云卿,你记得地址吗?”
贺龙一笑说:“我文化低记性好,谢弄北里十七号呀!”
周选群高兴地拍了一下贺龙,说:“你是过耳不忘呀!”
几个人赶忙向谢弄北里奔去。
有的时候,人太心急了,就会粗心大意,闹出事来。贺龙他们一心想见到郭亮,进了谢弄北里十七号,却忘了交换接头信号,一头闯了进去。郭亮的夫人吓了一跳,以为来了特务,出了一身冷汗。恰好,屋里有一个人闻声而出,看见贺龙,先是一愣,接着便立正敬礼,兴奋地说:“啊呀,总指挥,你怎么来了?”
贺龙定睛一看,认得啊,叶挺的副官长刘鸣先,老熟人了。走上去同他紧紧握手,说:“你老兄也在这里啊!”
刘鸣先赶忙给郭亮夫人引见。
郭亮夫人大笑着说:“总指挥,看你这身打扮,又不说联络暗号,我还以为特务闯进来了。你看,汗都吓出来了。”
贺龙拱拱手说。“啊呀,夫人,得罪了。中央告诉的那个接头地点被破坏了,只得冒险来闯一闯了。”
郭亮从后面走出来,笑着说:“中央通知我,你们已经动身了,我正等着你呢!贺龙同志。”
这样,他们顺利地与中共湖北省委接上了关系,住了下来,应郭亮的邀请,帮助湖北省委组织汉口年关暴动。不料,湖北省委的一个地下印刷所被敌人破获,搞走了省委的暴动计划。谢弄北里这所房子,又是这个印刷所出具的铺保,郭亮、贺龙、周逸群等只好匆匆忙忙转移别处,暴动计划也无法进行了。
一天,有一个人挑着一副担子来找郭亮。郭亮对贺龙说,这是贺锦帝派来的。他在洪湖藕地组织了一支百余人的武装,近来抄了一家豪绅的银号,搞到了千把两黄金,派人送到汉口,作为党的活动经费。
一听说贺锦斋在藕池,贺龙急着马上要去洪湖。郭亮没有阻拦,只交待说,现在我还离不开省委,你们到了湘西北,如果我来不了,特委成立的时候,就由选群负责。他派人给贺龙他们包了一只小汽船,给了他们五支短枪和一些盘缠钱,送他们从水路去藕地。
这只船的老板是个袍哥。贺龙一上船,就同他交上了朋友。船老板知道贺龙也是哥老会的,辈份又比他高,便十分恭敬。船怎么走法,什么地方停靠,什么时候开船,都由贺龙决定。沿江的敌人几次搜查,都被船老板巧妙地应付过去了。贺龙偷偷地对周逸群说:“想不到,哥老会也能为革命起点子作用,嘿嘿。”
船过新堤,两岸戒备森严。贺龙问船老板,这里驻扎的是什么队伍?老板说,是李觉的一个师。贺龙让他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靠岸,叫卢冬生派两个人去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说,这一带由李觉一个师驻防,只有观音洲比较松,只驻扎了一个团防队,十来个人。
贺龙一听,突然问周逸群说:“逸群,把团防队的枪搞来,如何?”
“我们手里只有几支短家伙,行吗?”周逸群说。”
贺龙笑了笑,说:“有短枪就可以搞长枪呀!你看,他们是些什么人?”他指指船舱里的十来个人。
周选群也笑了。他知道,这十来个人,有的是二十军的团长、营长,有的是当年武汉工人武装纠察队队员,还有一个是当年苏联顾问鲍罗廷的警卫员,都是些能打仗的好手。
船靠上观音洲,贺龙、周逸群带着这十来个人大摇大摆地朝团防队走去。
团防队长看见这伙人气势不凡,以为是来了什么大官,马上吹哨集合。
贺龙走到团防队长面前,握着他的手说:“认得吗?我就是贺龙,特来向队长借枪。”
团防队长一听,吓得跪了下来。一个队员企图开枪,卢冬生手枪一甩,那人应声倒下,其他人一拥而上,缴下了六支汉阳造,四支驳壳枪。
贺龙吩咐卢冬生说:“给他开张借条,就说我贺龙借到队长大人十支枪,二百发子弹。”
1928年1月19日,这只小船到了岳阳的反嘴(今属监利)。江北岸有几间草屋,江边上站了不少人,在向他们喊叫。
大家不知怎么回事,不约而同地向贺龙望去。
贺龙张望了一会,对周选群说:“靠上去嘛,我们手里有枪,还怕什么?不过,不要先开枪。”
汽船靠岸了。一个身材魁梧,穿灰色棉布短袄的年轻人跳上船来,一把抱住贺龙,激动万分地说:“大哥,云卿呀,总指挥。我晓得你是凭什么敌人也打不死的。”
他转过身向周逸群敬了个礼,说:“周主任呀,我们是三辈子的缘分,又重逢了。”
他不管贺龙、周逸群说什么,径直朝岸上挥着手臂大声高喊:“我们的总指挥来了!”
他,就是北伐军第二十军第一师师长贺锦斋,贺龙的堂弟。他已经得到了湖北省委的通知,等候多天了。
贺锦斋在起义军退出南昌后,一直率一师担任二十军的前卫。10月6日,在陆丰,二十军第一、第二师被三股敌人重重围困,弹尽粮绝,伤员无数。国民党军连续八次派人求见贺锦斋,劝其和平缴械,条件是,保证所有官兵返回湖南。为了保证第一、第二师两千多名官兵的生命,在部属请求下,他下令缴了械。但他自己却没有放下武器,突围而出了,后来,辗转来到上海。到沪时,贺锦斋回顾往事,不胜感慨,写了一首《浪淘沙》,以明心迹:
仰望蔚蓝天,
与水相连。
两岸花柳更鲜妍,
可惜一片好风景,
被匪摧残。
蒋匪太凶顽,
作恶多端。
屠杀工农血不干。
我辈应伸医国手,
重整河山。
他向中共中央承认了下令缴械的错误,恳请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再度奋起。1927年11月,他奉中共中央之命,重返鄂西。在中共湖北省委领导下,以三条驳壳论起家,在荆江两岸点燃了武装斗争之火。11月25日,中共中央在《给亦农并转湘鄂省委信》中指出:“贺锦斋是贺龙的师长,现表现悔悟,要求入党。恩来已答复他说,他是可以允许入党的。叮嘱湖北省委向他作最后答复。”
意外的会合,使贺龙兴奋异常。他走上岸去,看到贺锦斋的队伍大约有一百七八十人,不少是认识的。有的是他的亲属,象贸干成、贺学定、贺桂如、贺佳生等等;有的是参加了南昌起义的老兵。贺龙挥着手高声说:“我们又见面了!千转万转又转到一起来了。当年,我们有两万人,可惜被敌人打垮了。这算不了什么。你们干得好啊,比我贺龙干得早,有成绩。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干,我加入你们的行列,要不要我啊?”
“要!”人们欢呼起来,笑声。掌声,弥漫在茫茫的长江之上。
不久,他们与中共石首中心县委、鄂中特委及鄂中、鄂西的几支暴动武装取得了联系。1月底,贺龙。周逸群与鄂中特委书记娄敏修、委员肖人谷、邓赤中,石首中心县委书记李兆龙,监利县委书记熊传藻等召开了联席会议,决定将鄂中、石首两支游击队与贺锦斋的游击队共五百余人,合编成三个大队,打出了“第四十九路工农革命军”的旗号。贺龙任总指挥,贺锦竞任军长。在长江两岸农民中掀起了打土豪分田地的浪潮。
不过,这时的打土豪分田地是带着“左”倾盲动主义色彩的。1927年11月15日,中共中央致两湖省委的信中就说:“在乡村中大大发展游击战争,杀尽土豪劣绅,烧地主的房子,分地主的东西……”贺龙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这时,打土豪的方法还很简单,因为受对白色恐怖的报复情绪的影响和盲动主义的指导,施行的政策也有错误,大致的情况是,看哪家屋子阔气,就搞哪家,然后把没收的财产分给群众。开始,群众不敢要,游击队就沿街贴标语,把东西撒在城镇外面,由群众去检。后来,许多人才敢来领。老百姓很奇怪,说红军也穿便衣,和土匪一样打扮,可是不要钱,打土豪劣绅,向着穷人。那时正是‘左’倾盲动主义高潮时期,做群众工作,找农民谈话,组织农民协会,受批评;杀土豪,烧他们的房子,受表扬。”
但是,贺龙、周逸群并没有忘记中共中央要他们组成湘西北特委,到湘鄂边开展工作的要求,因此,在四十九路工农革命军应石首中心县委请求,攻打监利失利之后,贺龙、周逸群立即决定,把洪湖地区的工农武装交给石首中心县委和鄂中特委领导,他们带着贺锦斋等少数人前往湘西北,执行中共中央所赋予的任务。
2月20日,贺龙、周逸群、贺锦斋、卢冬生和石首中心县委宣传部长李良跃等十余人前往湘西,踏上了新的征程。
2月28日,贺龙一行到达他阔别已久的家乡——洪家关。可是,离故乡还有三十里时,有人告诉他,你们家乡这几天正在火讲,你得快点回家,不然就打起来了。
贺龙皱起了眉头,心想,还是老毛病,又要打群架,动枪动炮了。他连忙派人先去送信,就说贺龙回来了,谁也不准动手,一切等他回来解决。
乱世多事。在这混乱的年代,桑植一带出现了不少地方武装,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甚至几百个人不等。。桑植八个乡,乡乡皆有。这些武装目标不一,情况复杂。有的是北伐时期,贺龙部队整编时被遣送回乡的老兵,他们拉起队伍,为的是等待时机;有的是南昌起义失败后带着枪支跑回来的军人,他们重新聚集起来,准备同敌人继续斗争;也有的是谋一己私利,拖个队伍,称雄一方。这里地方偏僻,山高皇帝远。他们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平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