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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尘香就更不用说了,她哪能跟将军出身的夜千策比。不眠不休地跑了整整两日,即便硬生生地想要强撑,可到底也在某个不留神的时刻忽然一个不查两眼一抹黑猝然从飞驰的骏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叶尘香,你怎么了?”
忽而发现旁边之人的不对劲,夜千策迅速出手动作甚至还要比大脑的反应快上一拍。
飞身在飞驰的马匹上一蹬,他轻身于夜风中掠过一把抱住了从马上滚下来的叶尘香。身后黄沙纷飞,他顺势一滚二人便从那宽阔的官道之上滚进了路边的草丛之中。
两匹马在月光中越行越远,夜千策却无心顾及。一个翻身半蹲与草间手指在叶尘香的脖间一探,顿时放下半个心来。
还好,人没死,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夜千策不是医者,自然无法看出促使叶尘香晕倒的真正原因。但他却知晓,此时的叶尘香最需要的是能救她性命的大夫。
只是这荒山野岭的,该去哪里寻大夫?
今天白日才买下的马匹根本不认主,这一跑之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夜千策并未犹豫太久,便动手将叶尘香放上了自己的背。情急之下只能使了轻功带着叶尘香沿着官道继续而去。
他早看过这一路的地图,若是他没有记错过了今日白日的宣城前方是有一处能供歇脚的镇子的。
此镇名为遂宁,夜千策赶到这镇上时天边已然有了若隐若现的曦光。
但毕竟还是夜里,他是使了蛮力硬生生敲开了一家商户的门这才得知此镇唯一的一家医馆在哪。
小镇子真是小,长街不过几步就能走到尽头,而在这镇街的尽头一盏小小的书写着医字的灯笼正歪歪斜斜地悬挂在一扇薄薄的门板之上。
几拳下去将门板敲得震天响,待到那睡眼惺忪的老大夫一从医馆内探出头来迎接他的就是一柄无比锐利的青锋。
寒气直逼喉间,那老大夫瞬间清醒待看清眼前凶神恶煞的人后险些又给吓得背过气去!
“壮,壮士有何贵干?”
一口气终是在身后夫人的询问声中匆匆缓将过来。他眯着眼睛,一面后退一面问。
看模样,恐是将夜千策当成了上门来打劫的盗匪了。
寒夜中夜千策抿唇,见老大夫配合自然也就收了剑,只道了两个字。“救人!”
“救,救人!那,快进来!”老大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同时瞥见昏暗光线下奄奄一息趴在夜千策背上的叶尘香。见到患者,他立时便恢复了身为一名大夫该有的冷静,挪开门板将夜千策给让了进去。
医馆并不大,只有一间屋子是用来供病人休息的。
老大夫虽非什么医术高明的神医,但动作利索该有的一样都不差。给叶尘香切过脉行过针之后,他们老夫妇二人便去了后面给叶尘香炖药去了。
唯留夜千策一人就在此地。
狭窄的房内放下一张小床几把椅子就已经占尽了几乎所有的空间。夜千策此时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一双黑眸亦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床上静静地躺着的叶尘香。
他直到如今才知道,原来女子的身子骨能比男子的娇弱这么多。
才赶了不过两日的路,叶尘香竟然就已经气虚两空到如斯境界了。
方才看大夫在给叶尘香行过针之后告诉夜千策她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因为最近太累身体吃不消这才会突然晕倒。
夜千策直到此时才恍然想起,叶尘香本身就与他是不同的。她只是一名女子,一名养在深闺虽然生活不济但也从未吃惯这等苦的女子。
可是,既然这么苦,为什么她却不说呢?不说自己累,不说自己这样强撑下来是如何的难受!为何撑不下去也非要硬生生地撑着呢?
他自小便很少与姑娘家相处,但她们的柔弱他也早有耳闻。为数不多的回京,他也曾见过摊在父王怀里撒娇娇小得连上马车都要人搀扶的他的金枝玉叶的妹妹们。
可他从未见过如叶尘香这般矛盾的人。她既娇弱,却又坚强。
从小在军营长大,已经将不眠不休千里行军当成常态的夜千策无法理解叶尘香怎会因为两日奔波就昏迷过去。
但他却能看出叶尘香的努力,为了赶上他而默默做的努力。
到底是忍耐到何等程度才能让人那样猝不及防地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她定然是,撑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刻。
昏暗的油灯下夜千策如玉的面庞上神情微动,似乎有什么情绪在心房中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他如同魔怔,忽然慢慢伸出的自己的一只手悄然无声地穿过空气轻轻地搭在叶尘香微微发烫的面颊边。
昏迷中的叶尘香并不知这凑到她颊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东西挨在发烫的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于是便无意识地靠近了过去,蹭了蹭。
夜千策的眸光忽而变得幽深起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便手给抽了回去。
“壮士,药熬好了!”
也正在此时身后响起两道脚步声,夜千策回头只见老大夫夫妇二人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手上端着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是刚熬好的汤药。
待到老大夫将药碗递给他,他才知晓老大夫这是要他自己喂叶尘香喝药。
夜千策愣了片刻,然后才伸手接了那药碗。看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叶尘香,在看看手上黑乎乎一团的汤药。从来没这么伺候过人的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该怎样给女子喂药呢?
执起汤勺,他才打算试着喂下第一口谁料正在此时从外屋传来的一声椅子倒地之响却正好截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的手顿了顿,老大夫察觉到不对跟着自家夫人一块出去瞧瞧谁料最后却是连滚带爬地回来的。
“外,外面有人,好多人……”
二人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才能被吓成那样。
夜千策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手上仍旧稳稳地端着那药碗,可等他舀好了满勺的药汁正准备送进叶尘香口中之时屋子里却又响起了另外一道细小的声音。
“夜千策!”
床上的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氤满水汽的眼眸正盯着他。
夜千策放下药碗,“你醒了。”
叶尘香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然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
夜千策帮着将四肢发麻的她从床板上提起,然后将药碗递了上去。“喝药!”
叶尘香难得的乖巧,捧过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定无事后便蹙着两道秀眉将那药汁一饮而尽。
喝完药她这才算是恢复些精神,目光透过夜千策的肩膀看见后面两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人儿。然后视线再往边上移,这次映入眼帘的即是窗户外兵刃反射出的寒光。
“夜千策,我们出去吧!”
她抬眸望着他,相信他也明白她的意思。这对老夫妇是无辜的,她这是不想将他们二人牵扯进来。
“好!”夜千策的回答一如既往干脆明了。
他俯下身将还不便行动的叶尘香给抱了起来,长剑出鞘,大步流星地带着她走了出去。
窝在夜千策怀里的叶尘香眨了眨眼睛,慢慢伸出手环住了夜千策的脖颈。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之上,所以她能清晰地听见那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如同最标准的木鱼声。
迎面而来是专属室外的寒风,
“闭眼!”
他说,叶尘香依言。下一刻,就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脸上带来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些刺客啊!
真是烦人!
作为医生的她第一次这么厌恶血液的味道,也是第一次将人命看得如此贱若草蔽。
若说曾经对于人命消逝的淡漠是因为看惯了生死,而如今她却仿佛已经是真的麻木了。自从来到这里她所看见的仿佛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我不杀人人便杀我。就像夜千策不杀刺客,刺客便要杀他们。
黑夜总给人带来软弱,叶尘香闭着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无声的喧嚣止于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屋外再无异声传来,无论是兵刃相接之音还是那些人临死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微呻吟。
一切,归于平静。
直到有一丝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屋内脸色苍白的老大夫夫妇二人这才仿佛猛然从一夜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他们抬眼望着屋外的那一道阳光,终于从无止境的害怕中缓过神来相互搀扶着从屋子里昏暗的角落里站了起来。
灰黑色的门板微掩,那一盏小小的灯笼还亮着。他们抑制住心中的害怕伸手推开了门板,只见满目疮痍,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尸体与蔓延至脚边的血液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况的惨烈。
204 小镇休整
“啊!”老大夫的夫人见不得这场景,惊叫着跑回了屋内。只有老大夫还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眼。
这些死的人当中,没有昨夜的那两个人。
再往远些,寂寥的长街上也没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他们来得悄无声息,去的也悄无声息。这么多死人,这么多血液,这恐怕是一场梦吧!老大夫突然咳嗽了起来,猛然关上了门。
终于又算是解决了一拨,叶尘香于长久的沉默中睁开眼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夜千策染上鲜血却巍然不动的面容。
晨曦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倒是莫名增添了几分柔和。
叶尘香偏偏头,望见那边潺潺流动的一处小溪于是才找到说话的理由。“喂,夜千策,放我下来吧!”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碍,总赖在别人身上怎么说也怎么算不上个事。力气渐渐恢复的叶尘香止住夜千策前进的步伐从他怀中跳了下来。
她的身体状况她明白,医学上把这叫做劳累过度。叶尘香想自己可能还是高看这具小姑娘的身体素质了,要是在以前她最忙的时候可是给人整整做了三天三夜的手术没有合眼的人。
原主叶尘香自小被人忽略,体内灵力也不知为何被封,在营养不良与心态不好的双重打击下身子骨确实是不怎么样的。
后来在她的调养与锻炼下身子骨倒是渐渐增强了些。
不过以现今的情况看来,若这身体素质要跟上她从前的步伐还是有一段需要努力的距离的。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以后该做的,叶尘香抹一把脸上几乎干涸的别人的血液再看看那边的小溪。道,“天亮了,待会镇子里的人就多了,先把脸上的血洗一洗吧!”
不然待会儿谁要是看见镇子里站着两个血人那还不被吓死。
冰凉的溪水哗啦啦地流淌向远方,随着日头越升越高这座在黑夜中沉寂的小镇亦慢慢地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镇子不大,但毕竟也是个镇子,能到镇子的规格就算是地方小可人也不会少到哪里去。作为离周边村子最近的一处集市随着天亮便有从四面八方好几个村子里赶来的人涌进了狭窄的街道内。
远远地望见街尾医馆那围着的厚厚一圈人,叶尘香淡漠地收回视线与夜千策一同走进了面前的小客栈之中。
她知道他们在看些什么,那样一堆刺客们的尸体躺在那终归是会被人发现的。不过也无妨,反正这些后事对于身为东黎王爷的夜千策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