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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快到了,方小星直吵着要喝水肚子饿。叶青璇懵懵懂懂,给她端了杯水。她又推辞不喝:“我们这里有规矩新娘婚前几天都不能饮水饮食。因为有时要走很长的山路,新娘不能随随便便解手。虽然我嫁得很近,但不能破坏规矩。”难怪昨晚吃饭时叶青璇几次看方小星,她都没动筷子。
方小星忍饥挨饿得十分可怜。叶青璇看得好笑,故意喝着清凉的山泉逗她。“小璇,你太坏啦!”
一会儿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为方小星梳妆打扮。听说负责新娘子妆容的女人必须是家族里多子女且身体健康的人。她为方小星梳头打扮,方小星还戴上耳环,头饰,头罩,换上新衣彩裙。“小星,你好漂亮。”叶青璇由衷地赞美。天快亮了,房里只剩下方小星和叶青璇。叶青璇问:“你放弃城市的生活,会不会后悔?”方小星坚定道:“不后悔。这里才是我的家,我很满足这样简单的生活。”“我真羡慕你!”镜子里映照出两人的笑脸。
门口的大红公鸡嘹亮地报晓,方小星必须要坐到房前的果树下等待。一群彝族少女手持棍条,竟是用来毒打前来摸亲的人。按规矩,言锦城站得很远,不停地对叶青璇挤眉弄眼。
摸亲的人到了。一个瘦瘦小小,看起来很机灵的男人一马当先。其他人掩护他。男人上蹿下跳躲避棍条,就算被打到了也没有还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这时候是规矩。摸亲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以小个子男人摸到新娘头上的头罩结束。大家簇拥着新娘开始上路。送亲的都是新娘的亲戚和邻居,接近一百个。不少人偷偷地打量他们两个。外乡人在这里并不多见。方妈妈和乡亲们解释了一下。好奇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崇敬。乡亲们觉得能从大城市赶来参加婚礼是非常重视情谊的行为。本来送亲的都应该是男性,没有女性,自古以来都这样。但这次却破例邀请了叶青璇。言锦城自然也跟去了。彝族送亲一般都步行,只有方小星和她的长辈才能骑上马。幸好她嫁得不远。否则一趟送亲下来,可以说是一路风尘。沿途竟有不少少女从家里跑出接待他们,给方小星敬油炒饭,给送亲的人敬酒。叶青璇就在方小星旁边,一问才知,这些少女全是方小星的侄女。送亲的队伍会经过很多人家,如果经过新娘的侄女家,侄女们必须要出来接待。这是一种礼节,一种祝愿,一种亲情。“你的辈分不小啊!”叶青璇打趣道。方小星习惯性地要打,突然想起自己正坐在马上,又是新嫁娘,不能胡闹,这才悻悻收手。
迎亲时最特别的是,还有一出抢婚闹剧,并且是在途中。抢婚带有一种表演成分,十分热闹、喜庆、祥和,是彝族人民娶嫁的一种表现形式。叶青璇本以为抢婚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没想到在彝族是一件平常事。方小星的父母亲人一直送到半路,男方家就在这时杀了出来,牵了新娘的马就跑。方小星的家人和亲戚朋友象征性地追赶上去。叶青璇笑得前仰后合。一看到言锦城就不笑了。好像在维持形象。
抢婚特别像一种娶嫁的交接仪式。方小星的娘家人只追了一小会儿就不再继续追了。方小星就由男方家接走了。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还是幸福的表现。
叶青璇不方便再站在方小星旁边,就退到娘家这一边。
送亲的队伍到达新郎家附近时便停下来休息。言锦城殷勤地拿了碗水给叶青璇。她倒没拒绝,还关切地问:“你的手好点了没?”这好像是今天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时间不长,她却觉得是很久很久。新郎这边男女老少都前来迎接。男方家还派了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带上一点钱和烟、酒、一点盐巴还有一张羊皮,向客人请安、敬烟、敬酒。然后送亲的队伍这边又派出几个精壮小伙子前往新郎家,目的是“抢肉吃”,言锦城硬是挤了进去凑热闹,和小伙子们大摇大摆地来到新郎家门前,走到掌管分发肉食的人跟前站定。新郎这边也派出了一些姑娘。她们虎视耽耽地站列在小伙子的对面,严阵以待。负责分肉的人刚把一篮子热气腾腾的肉递到小伙子手中,这些姑娘们便一拥而上,把小伙子们团团围住,不顾形象地拚命抢夺他们手里的肉。小伙子们则极力反抗,护住手里的肉,不让她们抢去;一时间他们混战一处,扭成一团,欢笑声、呐喊声、助威声交织在一起,惊天动地,气氛异常活跃。言锦城狼吞虎咽着手中的肉。不知为什么,他成了姑娘们的重点目标。“你们家这位挺受女孩欢迎的嘛!”方小星趁大家都在观赏抢肉比赛,偷偷对叶青璇说。叶青璇红了脸,低声道:“别胡说。”没错。言锦城一向很有桃花运,不管走到哪儿。他不是她家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抢肉结束后,新娘和迎亲的队伍终于能进屋。方小星被一个小伙子背进门,一位老妇用酒和炒食祝福她。然后把她披散着的头发梳成双辫,用红头绳扎起,盘在前额上方。叶青璇终于见到了新郎本人。本人真的比照片还要英俊。为人很客气。
正式的婚宴开始。牛、羊、猪肉,大碗大碗的酒摆放了一桌。七八个人围成了一圈,席地而座。而方小星只能和背她的小伙子一起用餐,其他人都不能。
晚饭后,所有人一同喝酒、赛歌、对谚语、猜谜语等。叶青璇被大家吵着喝几碗。盛情难却,不喝太不给面子了。可是她不会喝。言锦城居然很仗义地替她挡酒,喝了有数十碗。
婚宴结束后,叶青璇扶着言锦城。那家伙一身酒气,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还硬撑着说他没醉。叶青璇无奈地摇摇头。猛地想到今晚她和他还要共处一室……
☆、醉酒
叶青璇拿着湿布狠狠地抹着言锦城的脸。王八蛋!刚刚竟然吐了她一身。现在还得照顾他!无奈,因为语言不通,他和她一直被方家两位老人以为是情侣。
脸因为醉酒的关系,红红的,又被叶青璇大力地用粗布擦,更是红润。哈哈!叶青璇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言锦城的双手突然举起,在空中乱舞,一把抱住叶青璇。叶青璇被他抱得紧紧的。“坏了。这家伙该不会没醉吧?趁机占我便宜?”她心想,努力地挣脱言锦城,却不得。唉!
她的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她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一个异性。他的心脏与她的距离几乎为零,心跳声听起来是那么地剧烈。她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却总是比他的慢半拍。女孩的心跳都是比男孩的慢吗?她怎么想到这个?
她厌烦地嗅着他的酒气,真难闻!还要被他抱多久?喝醉了的人力气还这么大?
过了很久,她的脖子都酸了,她艰难地移动了一点点。依稀间听到言锦城的说话声。她忍着脖子的酸痛,仔细地听了听。
他真的在说话。
难道是酒醒了?“喂!你要是醒了,就放开我吧!你,你在说什么?”言锦城胡说了一通。看来依然处于白痴状态。
“爸妈,我,我,我。”他似乎在哽咽。
“我什么?”叶青璇问。言锦城只是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话。真是鸡同鸭讲。
他为什么一直在叫爸爸妈妈?
对了,叶青璇做他的秘书好久了。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公司的人倒是偶尔提起老先生老夫人。据说是神仙级的人物。他们的关系不好吗?豪门恩怨?
“喂,你。”叶青璇说不出话来了。言锦城把她抱得更紧了。可怜的她只有眼睛能动。她抬眼看去,言锦城的脸竟然充满了怨毒之色。叶青璇只觉得氧气如同沙漏里的沙砾般飞快地减少。她不能呼吸了。
言锦城突然松手,神色悲戚,爱怜地凝望着叶青璇。叶青璇愤怒了!这家伙到底醉没醉?
“青璇。”言锦城突然唤道。可是看他的眼神迷离,仍然醉着。
他怎么叫她青璇?只有死去的父亲和母亲,才会叫她青璇。其实她很喜欢被叫做青璇。却从不轻易让人这样叫她。叫她小璇的人比较多。方小星便是。虽然她更希望方小星叫她青璇,但是她没有提过。她不想去提醒,强迫人似的。她总觉得除了父母之外,自然地叫她青璇的人一定会有。她很早以前认定会有一个人替代父亲,叫她青璇,会像父亲一样疼她爱她。
名字对某些人来说仅仅是一个代号。而对于她重如泰山。她等待青璇二字仿佛等待了千年。
“青璇。”言锦城又唤道。然后他倒头大睡,睡得像一头死猪。
叶青璇一愣,本来她还挺激动的,现在她好想把言锦城拎起来痛扁一顿。她视若珍宝的名字就这么被个死酒鬼满口酒气地胡乱叫了一通。
看在言锦城为自己喝醉的份上,叶青璇本来打算让他睡在床上,自己将就将就睡在地上。现在她毫不客气地把言锦城揪下床。好像在炒咸鱼。
她气呼呼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渐渐平静。这里多好,每天都可以见到月亮。如果可以一直留下,该多好。
她没有看到他在她的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看着窗外的月亮。他突然无声地叹气,那么地深重。
☆、承诺
叶青璇登上回程的小汽车,恋恋不舍地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虽然只呆了一天,她还是爱上了这里的一切。
她忽然说:“真的好想好想留下来。可是一个人太孤单,要是有人陪着就好了。”她干吗无缘无故地说这个。她在期待什么?
叶青璇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言锦城。他没有反应。大概什么都没听见,大概听见了却不想回答。
叶青璇莫名地感到沮丧,额头抵着坚硬的窗玻璃。
其实他已经够善良了。没有直接拒绝她更没有许下虚假的承诺来欺骗她。
叶青璇讨厌一时的希望胜过彻底的绝望。
“你去哪儿?”
“搭火车呀。”
“太慢了。”言锦城亮出两张飞机票,“还是搭飞机吧。”
“谢谢。我还是搭火车。”
“明天早上你必须准时向我报到。”
叶青璇哑口无言。以火车的速度,她恐怕要后天才能去上班。
“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那我把机票的钱给你。”
“不用。”
“私事,公司也报销?”
“当然不。只要你赏光。陪我吃顿饭就行。”
叶青璇想了想:“好。但这不代表我认为自己陪你吃饭值这张机票。既然你认为值我就答应你因为一路上你帮了我不少。这种交易仅此一次。”
言锦城看着叶青璇。她应该是第一次乘飞机却丝毫不露怯。她没有去询问别人而是很聪慧安静地站在最末。不动声色得体地观察别人,然后很快学会并且做到最好。言锦城竟然有一种自家小孩考了第一名的骄傲感。
“小璇,让我靠靠,我好困。”一上飞机以后,言锦城嚷着犯困,死皮赖脸地把脑袋搁在叶青璇的肩上,被叶青璇无数次推开。“真睡着了?”叶青璇侧过脸,肩上的脑袋沉沉的,“唉。算了”一个漂亮的空姐经过,看到这一画面,笑嘻嘻地说:“你男朋友真可爱。”
可爱?瞧这架势,小时候一定是个混世魔王,比红孩儿还红孩儿!谁是她他女朋友?!
叶青璇腹诽几句,面上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