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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消了气儿,自顾自开始 YY了两句关于她和自己偶像的前因后果。
光遥干笑着打了几句马虎眼,在对面百般阻挠下匆忙掐了线。
夜深人静,床头一盏晕黄的壁灯晦暗莫名。
天花板上灯影成绰,窗沿月影摇曳。
入秋三分凉,尤为夜里。
窗帘被风吹得前摇后摆,此起彼伏,却怎么都吹不散心里凌乱的思绪。
窝在床头的人,抱着电脑,盯着光亮刺目的屏幕上空白一片的文档,写了几句开头,然后不满意悉数删除。编辑下了任务,让写暖萌一点的小短文,说她最擅长写这种温情的,可现在哪儿还下得了笔,多打一个字都戳在心窝上。
发呆十分钟,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一把拍上电脑,上岗以来第一次,大概要欠稿了。
手机响了声。
扫了眼过去,孟小秋。
这个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有些事情像是一早就注定好了,兜兜转转,该相遇的都逃不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孟小秋在哥伦比亚摄影展上遇到了一同前去的孟家父母,两人的地下恋情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曝了光。孟小秋父母回了趟池家,想当然的池教授知道了这事,一听又是个拍照片的,居无定所,前途无望,哪能同意坚决反对,连带着孟小秋父母的好声相说也听不进去。
池教授一辈子为人和蔼,好说话好脾气,唯独在孟小秋母当年结婚一事上,是他唯一的固执点,像从那时扎下的一根刺,在心里最深处,生了锈,蚀了骨。在维护儿女婚事上毫不松口。孟小秋这下好巧不巧又撞上了枪口,搞了这么久的地下恋情,到底还是提早上了“战场”。
光遥望着窗外摸不着边的夜,声音还有些发飘,问她结果呢?
“掰了。”
两个字,孟小秋说的干脆利落,吊儿郎当,仿佛跟说“没吃”一样简单毫无情绪。
她像是没听到,转头望着漆黑的窗外,目光仿佛被一个点定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明着来,我们俩这感情我一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见光死,说的就是我俩。”对面说话还嚼着口香糖,说两句停一下,“其实一早就有心理准备,也害怕过真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心坎儿,可真到这会儿也没啥了,你说说这个时代还有谁能拴得住谁。”
说到最后听筒里全都是嚼口香糖的声音。
一声快过一声。
孟小秋心情一不好就喜欢嚼口香糖,这个小习惯从上小学就开始了,期末期中考试总会自备一包口香糖,尤其是数学考试的时候,做不出题来时就放嘴里嚼,到后来演变成最后几道大型验算题,还不等看题目,就要先吃一块口香糖。
孟小秋管这叫压压惊,以至于,每每发下卷子甚至平常写作业的时候,光遥给她耐心讲解题目时总能从她嘴里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薄荷味。
那会儿就只有绿箭,她说黄箭白箭都不好吃。
此时好像隔着手机都能闻到口香糖的味道,光遥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忍了又忍的低泣,十足委屈的声音说,别呀,小秋……
那边一听她带了哭腔,没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干嘛呀,是我跟我男朋友分手,又不是我跟你分手了,你这哭天号地的,当真爱我爱的这么深沉?”
光遥心情一点都没有变好,还在吸着鼻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劝她又在劝自己,真的,你们俩那么好怎么能说散就散了,你们是我身边最好的两人,能不能再坚持一下,没什么过不去的,没了他你再找不到这么好的人了啊。
从过去到现在,一路走来,连你们都这么算了,我还拿什么来相信爱情啊?
听筒里嚼口香糖的声音忽然慢下来,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全然失了声,孟小秋的声音有些偏远,像是开了外扩音摆着手机和她说……前有我父母,我妈的婚姻是我外公这辈子心里的一根刺,我和李珩的事我妈倒不怎么反对,但也没说支持,她看我坚持嘴上帮我说了几句,到了我外公那里无异于火上添油,我到池家以来都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你知道的,老爷子对我不薄,供我吃喝读书,还要给我买房,我狠不下心来跟他作对,我理解他也理解我父母。
而且……说到最后,手机里静了很久,光遥终于听到了她今天晚上最沉寂的一声,她说,就在今天,李珩跟我说他把摄影店面倒手卖了,卖了个不错的价钱,问我想让他做什么,明天就去找工作,他说别让我为难。我看了店铺转让合同,是个不错的价钱,他笑言说还能给我开个美甲店呢,我夸了他一句。
然后我们分手了,是我提的。
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事是一早就注定好了的,感情需要两人势均力敌,单方面付出太多的感情,到最后只会人仰马翻。
我和他,终究走不下去的,不为别的,他爱我太多。
窗外星光寡淡的夜空不知何时彻底隐匿在了黑影里,星辰埋没,月色消融。
墨云乌压压的涌上来,一来就是一整片,彻底覆住了光辉,一声清脆不算响亮的雷声落下,伴着咋起的微风。
窗迥侵灯冷,庭虚近水闻。
窗外,夜色浓重了。
变了天。
雨点啪嗒沿着窗沿滑下,小雨扑簌,这只是个前奏,天气预报里此前预报的一号台风终于临近沿岸,气象台每时每刻都在提示着台风动向,相关部门做好严密的准备工作。
光遥盯着手机,鼻尖发酸,挥手抹了把眼睛,力道太狠眼眶搓得通红一片,她睡不着想要找点什么事做分散精力,可有什么都做不进去,爬下床走了趟阳台,爬窗户上观望,隔着雨帘,雨水透过纱窗迸进眼睛里,糊了一片,但还能依稀看见照明灯下的小区庭院。
黑色吉普又开回了原位,在楼道口停车位停着,抬眼往上看,平视而去,对面楼层里漆黑一片。
双手撑着窗台看了会儿,直到沾了满脸的雨水,才闷声关了窗户往回走。
客厅里电视顺手被打开,正好播到午夜新闻,一号台风预计还有一周左右抵达A市沿岸,此次台风预计为年内来势最强劲的一次沿岸登陆。
新闻画面插播了几则历年来台风来临时城内暴雨洪涝时的画面,城内主要街道上变成了汪洋一片,浑浊的泥水上漂浮着树枝还有各种垃圾杂物,行人挽着裤腿穿着拖鞋在水浅的地方撑伞冒雨前行。
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的一幕幕,忽然回想起当年大二暑假那次突袭的巨大台风,A大周区地势低洼被淹了个彻底,她和孟小秋被消防官兵搭着云梯接下来送往临时安置点。
城区内涝,临时安置点设在郊区,她坐在一排简易并排的塑料椅子上,打着一把伞等着孟小秋排队去拿盒饭回来。
周围乌泱泱的全是人,稀里哗啦人声鼎沸,她打电话给盛筱竹报了平安收了手机,转眼一瞥恰好看见十几米远两只威风凛凛的短毛大狗拖在牵引绳原地打转。她吓了一跳,撑着伞下意识往后一缩,退了好几个座位,捂了捂剧烈跳动的胸口再往那边看时一个身高惹眼的人背对着她的方向,冒雨站着,背影修长,短发利落,黑t长裤,白亮的板鞋鞋底沾了一层泥,手里拎着两个盒饭,稍稍挡住了她的视线。
旁边恰好有人在搭建遮雨棚,一整排蓝色的棚子一个接一个,到这边换了个群众新手,一个没托住顶棚往下滑,眼看着差点砸上两只狗,那人眼疾手快顺势搭了把手帮忙稳住顶棚,抬脚轻轻在后面那只身上踢了下,两只狗训练有素般一下蹿出去,刚好避开落下来的顶棚。
两只狗冲进人群里引起不小的喧哗声,搭棚子的人回头满怀歉意,那人礼貌的点头回应,然后回头招了声窜进人群里的狗。
她举着伞缩在一边,远远朝那边观望,然后看见那人始终背对着她的方向,半蹲下,牵住两只狗把拿来的两个盒饭全都喂给它们吃,自己在一边干看着。
以至于,孟小秋分给她一盒吃的她怎么都吃不下,再抬头往那边看时早已被一排整齐有致的挡雨棚替代。
徐彬是在那时候来找她的,B市也受到了台风的影响,但并不怎么严重,他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奔过来,提前定好了酒店餐厅,连带孟小秋的也一起。
孟小秋会看眼色,跟着吃了一顿饭,就把时间留给他们俩,自己在酒店大厅里等着。
徐彬从前台要了两张房卡拿给她,她盯着两张房卡,没接。
拉着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在楼梯口安全通道里,心里闷着一股郁结之气,反复酝酿着该怎么说话,可一抬头看见对面的人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什么委婉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了气愤,犹豫了一番到嘴都合成了一句:你还要我怎么样说你才明白,你知不知道你自以为是的对别人好,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困扰,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却要享受你的好,这不是我应得的,我受不起也心惊胆战。
孟小秋说要快刀斩乱麻。
她不知道她话说得有多重,只是抬头时在他眼里看到从未有过的错愕的那一瞬间,陡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她想起兰盛里躺在垃圾桶里的几瓶牛奶。
有个词叫“感同身受”。
说得真好。
手机在桌面上响了下。
远在英国的盛筱竹给她打电话,叮嘱她台风期间注意安全,光遥压下心头的酸涩,安静的听她絮叨,却越听越忍不住,末了问她,妈我去看你吧……不为什么,就是顺便躲台风啊。
“我明天就去。”
第79章 长路79
79
隔天,飞机起飞之前接到徐彬打来的电话,跟她说他有空来A市,当初在香港说好的找时间请他吃饭。她想了半天想起这事,说挺不巧的我在英国。
那边一愣,忽然笑了下,嗓音清润好听:“你这是不想见我?号码归属地还是本地,理由也不找的靠谱点,敷衍我都不上心了。”
光遥后知后觉,可也没法多加解释,只能尴尬着挂了电话。
两人以前差点闹掰,后来徐彬松口说做朋友,她拒绝不了,敷衍着应下,可总觉得尴尬,顶多算是点头之交了,见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着,还是不见面最好,都不尴尬。
是啊。
都不尴尬。
只要不见面。
可是不见面。
哪怕艳阳高照,
哪怕晴空万里,
哪怕花开露香,
都不如你那边的暴雨磅礴。
没有你的气息,
就连一心向善都做不到。
一星期后,A市台风如约而至,昏天暗地的自然之威极力刺激着这座沿海城市,狂风暴雨持续了三天两夜。
伦敦乡镇近郊小公寓里。
光遥抱着被热茶坐在桌前,桌上开着电脑,里面全都是A市当地的新闻,哪儿哪儿的树干连根拔起挡了人行道,又哪儿哪儿的霓红灯架被风刮倒砸了几个路人,哪儿片郊区连续断电断水亟待救援……
粗略浏览了几眼关了窗口,点开苏格特意发给她的一个网址。
上面有简席言的专访,时间不长,前头后尾广告加起来只有半个小时,一早就点开了只是没来得及播放就跳出了广告页面,才想起来去搜了一下A市当地的新闻看看情况。
刚要点开看,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外面传来盛筱竹的说话声,她吓得立刻扑上电脑。
盛筱竹披着披风进来,端着切好的苹果,眉目温和内敛,披肩长发,没染也没烫过发质柔顺,自从当年手术过后,身子养的好了些,脸上也见了起色,一颦一笑间风情不减当年。
尤其是那双眼睛一往如往昔,笑起来弯弯的,尤为迷人,父亲光海年和盛筱竹两人是高中同学,还是一见钟情,早些年,盛筱竹开玩笑来常说就是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