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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老夫很是喜欢。”屈元窘道:“徒孙投机取巧,不过是赶着大运,其实作不得准的。”
公孙贤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道:“你是个好苗子,但是却有些硬,还有些犟,需要磨练。太师父现在认真问你一句:若是太师命你现在再回去,继续跟你师父、师兄弟们相处,你可能忍受?”屈元大吃一惊,道:“我……”
公孙贤一字一顿,慢慢道:“人生最重大的事,除了要学好自己的本事之外,还有一个极重要的方面,就是要学会在人群中生存,学会跟别人相处,学会取得别人的容纳和原谅,也要学会容纳和原谅别人。你明白么?”
这一个个字都是极重极重地砸在了屈元心间,每一个字都似乎是一个极大极难的任务,令他完全答不出话来。公孙贤慢慢道:“一个人如果有自己的本事,如果还有展示的机会,便可以有所展示。但若你根本就无法和别人想容,那么你又哪里来的机会展示?即使有了机会展示,又哪里能有人认同和捧场?你不是还曾经说过,你本来是想学文,想领袖群伦、指挥别人的么?那么这与别人相处的本事,可就更加重要了。”
屈元呐呐道:“可是……可是……我已经跟他们势成水火了……”公孙贤摇了摇头,道:“你还小,自然以为这已是完全无法相容了。其实这虽已很严重,但还远没到那种程度。太师父知道,这对于你来说确实是太难为了,但是太师父相信你是一个不同一般的人,也希望能够把你培养成不同一般的人。因此,太师父想用最困难、最委屈你的办法来磨练你。”
屈元道:“太师父,你真觉得可能么?”公孙贤叹了口气,道:“太师父只知道,如果你尽全力,那便可能;但却没法保证什么。太师父只是想告诉你,人生在世,会被很多强人所难的事所困扰。既然一定会面临,那么为什么不先让你练练呢?起码现在还有太师父看着,最多也就是大家彻底散伙,不致于闹出人命什么的。现在你已跟他们有了巨大的介蒂,如果你能够有办法有气量,跟他们最终消除这些,那么你的胸襟将真正得到一次升华。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别看你还小,胸襟只怕却已比你师父师叔们都大了。”
公孙贤说着说着,越来越是神往,简直整个人也都象是年轻了几十岁。他忽然瞪大双目,一字一顿地道:“太师父老了,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本来,除了那一件……那一件未了之事外,太师父实在是早已没什么冒险的心思了的。可是今天见到你,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让太师父那早已熄灭了的心又起了来。对于你,太师父却似乎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你确实很有可能成功。现在太师父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勇气和信心来对付这最难,最不近人情,也最让你自己受委屈的困难?”
屈元浑身都象是充满了一中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一种热血沸腾之下,所有的困难都变得可笑、甚至可鄙的感觉。他忽然一咬牙,坚定地道:“太师父,我有!”
公孙贤听到这似乎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知为什么,既是狂喜,又想叹息。本来,在屈元还没有答应之前,他无限期望屈元能有这个勇气答应。可是现在屈元已经答应了下来,他望着屈元那还带着稚气的脸,心头却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叹了口气,慢慢道:“孩子,你敢答应,太师父很高兴。可是你知道,这个答应意味着什么?”屈元想了想,道:“我想是意味着吃苦和磨难吧。但我从小到大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我不怕的。”
公孙贤苦笑道:“不是受些苦而已,而是受十倍的苦,受十倍的委屈。一旦你真的去做,那么你将被迫提早告别童年。你的人生也许将永远都有一块空白,就连太师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你要想清楚,最好不要今天就回答太师父。”屈元慢慢道:“我从来就没有过童年。既然从来没有过,又怕什么提早失去不提早失去的?太师父,我不怕的。”
公孙贤见这样一句老气横秋的话,竟然从屈元口中说出,微微一惊,道:“孩子,你童年怎么啦?”屈元呆呆出神,只说了个大概,也就是自己极小时家中贫穷,母亲失散,父亲为贫穷所迫,没有太多关注自己等等。但不知为什么,他却一遍遍地拼命强调家道富了之后,父亲是如何极力弥补当年的遗憾,对自己极好极好,强调自己早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公孙贤何等人物,自然明白屈元为什么拼命要强调没有遗憾。他想到其中的凶险处,不由得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好险,好险。”屈元奇道:“什么好险?”公孙贤望着他,慢慢道:“我先还以为,你那傲气和坚韧是天生的。可我现在才知道,你这傲气,先天或许是有三成,但真正的源泉,只怕还是于你极度的自卑。”屈元似乎被戳中了什么要害一般,道:“怎么……自卑?”
公孙贤道:“你从小没有得到父母之爱,在那环境的苦苦煎熬下,虽然还是找到了一种脆弱的心理平衡,但内心里其实已有极度的自卑。这等极强自卑感的直接后果,就是你面上的极度自傲,只不过你一直没有机会显现出来而已。你怕别人说你自卑,于是一遍遍地强调父亲已经弥补了这些,自己实在已什么都不缺。其实,世上没有多少爱是可以重来的,尤其是这等父子之情母子之情,一但错过,哪里那么容易就能弥补?但是,由于你对那自卑的所有平衡感,都只你父亲后来的忏悔和弥补,因此一旦你觉得有失去它、远离它的可能,你就立刻会变得敏感无比。正因为这些,你虽然拼命地在压制这些念头,可终于还是不计后果地在今天全面爆发出来。”
屈元鼻中微酸,垂下了头,道:“太师父,我知错了。”公孙贤摇了摇头,叹道:“你其实也没错什么。所谓贫贱生哀,你爹爹在那家破人忙的痛苦刺激下,拼命想要致富,其实也没错什么。只是既然你已经成了这样,那么便须加意小心。你还如此之小,就已经在艰难的环境中,磨练出了惊人的忍耐力和克制力,似乎早已无艰不摧、几可与当年的孔任一比。可是先天感情的缺乏,却还是让你形成了一个可怕的软肋。一旦你受刺激误入歧途,必然行事极为偏激可怕。天幸让我早早发现了你,不然的话,你将来还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屈元默默道:“爹爹总是舍不得让我远离,想来也是担心我太失落。我……一直也想回家的。莲花村安静恬适,应该不会有什么刺激,很是安全。”公孙贤摇头道:“躲不是办法。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遇事就躲?既然你已知有此弱点,那么何不好好弥补它,让它不再是弱点?即使不可能弥完全消除,起码也不至于太过危险。”屈元道:“可是怎么补?太师父,你说过没有办法弥补的。”
公孙贤微笑道:“那一块是没有办法弥补,它总是会让你遗憾,可是却还有别的情感能够让你骄傲。人有遗憾在所难免,但只要有正确的骄傲,自然便足以平衡。我让你去迎接最难,其实也就是期待能够给你一种最大的成功骄傲。而且现在看来,这也许还能给你一种心理支柱的感觉,代替你的父亲之情。”屈元奇道:“这……跟父子感情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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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九 回 天书无字人不寐(二)
公孙贤慢慢道:“人长大了,自然就要离开父母,便如小狐狸长大了,母亲立刻会翻脸,逼它自己独立生活一样。在那之前,母狐狸岂不爱小狐狸?在那赶走小狐狸的过程中,又岂能说不伤害感情?可是母亲为了儿女成长,不得不这样做。儿女为了能够日后能够生存,能够有自己的天地,更加不得不接受。将来,你不可能总跟你父亲生活在一起,真正伴随你一生的,大多数还是你的同龄人。小的时候和父亲生活在一起,需要父爱的支柱,可是长大之后和别人生活在一起,这些却未必再能成为支柱。你的确失去了许多,但那只是别人没有给予你的。如果你能够学会自己给予自己,自己去创造新的感情源泉来帮助自己平衡,那么你就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支柱了,也真正成长了。”
屈元眼中渐渐升起了希望的神采,似懂非懂地道:“我明白了。是不是便如我小时候,爹爹没办法喂饱我,所以我很饥饿,但我将来如果自己能种好多粮食来,我就可以自己喂饱自己?这样一来,我也就不会饿、不会遗憾了?”公孙贤听他比拟得颇有些不伦不类,不由得一笑,但想屈元无论拿什么作比喻,首先想到的总是怎样吃饱,显是小时候的饥饿恐惧始终没有从他脑中逝去,却又不由得为屈元难过。
公孙贤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也自不容易。说实在话,太师父这些要你主动跟他们和好、主动去承受委屈的话,其实只能是给大人说的,也只应该要求大人做的。可是现在,太师父却对你说了,实在是难为了你。”屈元道:“太师父,我既已经离开了爹爹,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公孙贤看着他,见他似对前面的那些委屈和痛苦完全不惧,心头暗暗苦笑:“这等介蒂心结,通常都应是大人主动原谅小孩子的,我却要一个小孩子去主动示好,这是不是太难为了些?”但又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对于他这根本没显赫家世的人,就更是如此。他在这扭曲父爱之下这么多年,不但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被磨成了少有的浑金璞玉,足见难得。现在他已在我面前,若不继续雕琢,使成大器,岂非终生遗憾、甚至是一种罪过?”
他想来想去,终于还是决定让屈元一试,当下道:“本来,太师父也曾经想过培养姬黑臀和魏颉的。但黑臀年纪已大,有些错过了时机。魏颉虽然还不错,但他一路上毕竟太顺,似乎没有什么天然的环境来磨练心志。若是强行模仿,一来难得其神髓,二来没有真实压力,无法长期坚持,只怕反而会弄巧成拙。另外,太师父虽然很是羡慕当年的孔任,可毕竟还是不太赞成老孔一家的做法,自然也就不愿意自己的门徒也这样。但是今天,你让为师见到了真实的希望,那熄灭了好久的想法,终于还是又起了来。说实在的,太师父忽然很想跟老孔比试一下,验证一下是我的办法好,还是他们的好。”
公孙贤顿了顿,忽然又道:“你师父近年来培养的都是泛泛之才,自然嫌你年纪太小不好教。可对我来说,却还有些遗憾你这么晚才被我发现。当年的孔任,从婚配、孕育、出生到培养,一切都是选的最好的。嘿嘿,虽然老夫一向不认为,什么都凑最好就一定是最好的,但说到底,其实私下里也还是羡慕得紧。要跟孔任相比,岂是那么容易的?但太师父现在所为你选的,其实只怕已比孔任所面临的还要艰难,因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困难,而非故意模仿的。太师父自己也不知行不行,你只尽力去做就是。无论成与不成,太师父都很高兴的。若是实在坚持不住,便当早早跟太师父说,以免刺激过甚,反而堕入魔道。”
屈元点头道:“是。我……是不是现在就该回去,去跟师父和师兄们陪罪?”公孙贤见他面色甚是平和,已比自己预料的要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