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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心头一动,忽然想起这似是在后山部毒宴上听到过的什么人的声音。他面色微变,转过头对那族长道:“是不是后山部之人?”那族长面色不变,道:“正是。多年来两部各有俘获,他们几人现在是我们的俘虏。”昭元冷眼看着他的神色,又望了望那边许多人都扑上去压按住他们的混乱情形,忽道:“我再向两位求个情,请二位放了他们。”
那族长面色一变,忽然道:“他们现在已归作黎长老之奴。”说着找那长老一指。昭元扫了一眼黎长老,道:“黎长老以为如何?”黎长老目光闪动,道:“既然是公子求情,老夫自然要卖这个面子。”说着大声道:“应这位公子求情,可送他们到蚕室,剪除铁链,放他们归家。”
昭元忽然提起那柄剑,微微比划了一下,一道乌光闪过,二人都是面上变色。昭元微笑道:“他们说起来是向在下所喊叫,也算是有缘。我自有神剑,相距这么近,自然便可为他们而断。”族长和那长老面色都是越来越凝重。昭元微微笑道:“怎么,你们不相信我?我还不相信你们呢!我还是亲眼看他们回去比较好。”
那族长忽然道:“公子,你我本来无甚瓜葛,又有诚意合解,那么这是我部族间事,谅来你也当是无甚兴趣。不知公子以为如何?”昭元点头道:“在下确曾说过不愿纠缠你们之间的话,但也曾说过盼一切如前、就当我们没有来过之话,你也大是赞同。这些人说起来曾在我酒宴上为我端过剧毒之菜,被擒自然是在我来之后。依据我们先前所约,还请一切照旧。”
黎长老笑道:“此人竟然意图暗算公子,乃是大大冒犯过公子,公子又何必去为他们而求情纵放?莫非公子是要亲手将他们格毙,才能解得心恨?”昭元微笑道:“不敢不敢。在下以为,一切如我等未来之时,那便一切都都当尽量如此。否则两位如此冒犯于我,我明明可以去将二位先断臂折腿,以保更加安全的,却还不是没有如此来做?”
那族长面色大变,冷声道:“公子,你我当坦诚相待,彼此为对方考虑考虑。老夫实在望你不要欺人太甚。”黎长老道:“这些人便是没有公子前来,我们在那次突袭中一样能够擒获。因此,他们的被擒,其实正应该是公子所说的维护前状。否则,公子来后,我们还吃了好几天的饭,难道也要全数算还、现在尽数饿死么?”
昭元一笑,道:“你错了。我说的是我夫妻来之前的态势。若不是我夫人帮你们,那一次突袭,你们能那样接近成功?若不是我夫人帮你们,你们又怎么能在那次突袭之前,就占到了那么大的优势?况且你说的坦诚相待、不要欺人太甚,你们自己更是没有遵从。”
黎长老面色一变,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昭元悠悠道:“你们是不是不但擒了这几人,而且还擒了他们所有的人?”那族长和长老齐地怒声道:“没有!你胡说!”
昭元轻轻一笑,道:“族长大人,您明明刚刚说过的,你我应当坦诚相待,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们不愿让他们来被我亲自释放,显然是怕被我问出什么来,是以才百般阻挠。可惜的是,你却又忘了你我都是明白人,总还是潜意识中时不时心存侥幸。你是不是总想将我当小孩子来骗,以为我看不出这里面的欲盖弥彰啊?我今只稍微一诈你们,你们立刻就如此紧张,居然还如此整齐地回答,那若不是确实擒了他们全体,还能是什么?”
那二人依然面色不变。族长摇了摇头道:“你想诈中再诈,实在没门。”昭元哈哈笑道:“许多事可一而不可再,你二人如此老练,岂会不知?一诈常能诈人,再诈便多只能诈自己。我现在偏偏就是肺腑之言,依然出你意料之外,岂非快哉?我虽然年轻,所经历之苦未必便比你们少多少。我奉劝你们,你们最好还是将我看成跟你们一样年纪和阅历,才不会失算。”
黎长老嘿嘿冷笑道:“无论如何,他们是我们力擒而来,到手的猎物要凭空放回,普天之下也没这个理。”昭元笑道:“我不知你们跟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擒与被擒的,现在也实在没兴趣去知道。可我却知道,他们虽然是你的奴隶,但你若放了他们,至少对你有利。这是因为,明看起来虽是你吃亏,可实际上,却说不定能避免你自己成为别人的奴隶。”
黎长老面色一变,情不自禁地朝族长望了一眼,立刻又回转身来,道:“你造谣!”昭元忽然大声道:“我不但要你放过他们,更会要所有的你们都放过所有的他们,并非你一人吃亏。如此一来,外面还有强敌,族长若轻易发动内乱,必招族人唾弃,你便大增平安。这中间的利害关节,想来你还是能够算清楚的。你何必定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呢?”
昭元这声音忽然变得极大,远远地震了开来,显然是要让周围无数人都听见。那长老和族长都是面上变色。昭元复又大声道:“你和族长虽是貌合神离,但本来毕竟也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今天过后,若是外无强敌压迫,你想你还能保持原样么?你们如内部开耗,不论本来多么亲密,朋友也要变仇敌。那个时候,你们中会有无数人死去,而且都还是死在自己人之手。”
昭元声音奇大,极有震撼力,令这几句话远远传开。每个人心头都情不自禁地想:“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啊……”昭元续道:“你们扪心自问,若无外敌,族长会完全不对此事耿耿于怀,容异心之人久待身边?你们可相信,黎长老会为了全族避免内战着想,完全不作抵抗,主动让族长大人砍自己脑袋?”
他话音震耳欲聋,虽然明为发问,其实暗藏挑拨之意。族长和黎长老都是面色越来越铁青:“我们便本来能勉强相处的,现在只怕也要戒心大增,没法相处了。”那外圈众人更已有许多人摇头叹息,显然被昭元之话触动,心有所感。
第十一卷 天缘何归 第 一百零七 回 身心俱死情亦死
昭元对那些多属黎长老的箭手大声道:“今天你们有所准备,或许占优。但到将来,你们不可能总是占优,因为族长的势力毕竟还是大些。你们可愿意将来死于自己人之手么?若是后山部还在,你们并肩作战,其实也是可以占到上风的。可若是你们内部酣战,必然民口剧减,虽然后山部覆灭,其他近邻却并未死绝。就算他们本来没有野心,看到你们那么疲惫,也会起野心的。那时候你们既打不过,活着的人还是要沦为奴隶。你们可愿意那样?”
昭元故意将声音弄得极大,说的又是一句句的逼问类的话,根本就是让别人只能听而不能想、更不能回话。这样一来,便可能将一件本来完全只存于想象中,而且一切都靠自己一厢情愿的假设、虚无缥缈的事,硬是说得就象是危险已迫在眉睫,硬给众人灌输今天如不放过后山部,明天大家就都要变成奴隶的印象,竟然也还当真蛊惑了越来越多人之心。他眼见那些人的神色变化,心知自己当大祭师的练出来的本事还真是没有白费,越来越是得意,心道:“哼,哼,要比胡侃,我身为大祭师,怎能比你差?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忽然月亮怒嘶一声,飞速冲前,几乎将昭元给甩下马来。他大吃一惊,立刻醒悟过己受了暗算。再回头一望,却见那边族长和长老都是各自要朝一边拍马狂奔,而且都是缩身藏于马的另外一侧。
昭元怒吼一声,飞身从月亮身上纵起。他一剑飞出,已将那族长之马后腿砍断,斜插地上。同时,昭元另一手的中指剑气已是发出,那似乎先跑的黎长老马背上立刻洞穿一洞。那马立刻歪倒,那边立刻掉下那长老的身体,马嘶声和那长老的哀嚎声齐地传来,甚是可怖。
昭元丝毫不停,飞身窜过,首先将那剑抢至手,并将那族长一把抓了|穴道,重重掼在地上,再行又纵过去,将那黎长老之身体抓起当在自己面前。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招呼月亮奔回,心头扑扑乱跳,后怕不已:“好险!”
这几下迅捷已极,许多人才回过神来,知道发生了大变。可再看时,场中已是血光漫天,二位首脑居然还是在昭元手中。昭元勉强拂了一下额际冷汗,看了看身边的族长,以及腹部中指、哀嚎连连的黎长老,还有那被黎长老突然偷袭,马屁股上鲜血淋漓、受伤非轻的月亮,心下不住地暗骂自己:“我想迷别人,却居然让自己轻敌起来?!这哪是什么我自以为的七老八十、经验丰富之象?我……毕竟还是太自以为是了。若非那些人不会应变,我早已经丢了性命。我自己死一万遍也是应该,她……却怎么能陪我死?”
一想到伊丝卡和自己被万箭攒射的情形,昭元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刹那间又是勃然大怒起来。他一把将那黎长老掼到族长身上,一脚踏住,抓住他一臂,开始加力。那黎长老立觉手臂就象是要被昭元硬生生扯得离体而去,想起他当初就曾撕裂大世子,立刻疯狂地大叫起来:“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我们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昭元手上丝毫不松,反而更加加力,冷冷道:“我本来以为你我三人都是聪明人的,可现在才知道,你我三人其实都是愚不可及。既然彼此都是蠢人,那么我们还是用蠢人的办法来罢,这样最实在。道理、颜面、圆滑、留相见情面什么的,我们还是不要顾的好。我现在说最后一遍:你们马上将所有的后山部全部俘虏,全都在我面前释放,只要少一个人,我扯断你一只手。你们两人共有八只手脚,便有隐瞒八个人的机会。你要不要我先作一次示范?”
黎长老只觉那手臂都几乎已不是他自己的了,耳中听昭元如此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Se彩的话,知他已是彻底撕破了脸,动了真怒,随时真可能将自己整个人撕成碎片。黎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不要,不要!马上放……马上放……你稍微松一点,我话都说不出来了……”昭元不但丝毫不松,反而再次微微加劲,厉声道:“你一定能说出话来的,是不是?”
那长老痛得眼前金星乱舞,几度要晕过去,只得拼了全力死命叫道:“放人!放人!放人!……”昭元冷笑一声,微微放松。他才要再抓那族长之肩臂,那族长已是面无人色,死命大叫道:“快放人!快放人!一个都不能漏,都拉到这里来当面放!”
那些部下见首领如此迫切,都是慌不择路地退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一队队精神憔悴,但却又甚是振奋的人被推了出来,在昭元面前被打开铁链。许多被放开的人都热泪盈眶地拜倒,“大祭师万岁”等等哭喊声不绝于耳。昭元先随口问了几句那最先喊过自己、引发自己注意的人,知道了大概,面色更加铁青一片。一名刚被释放的人凑到身边,猛然要踢那族长一脚。昭元忽然怒喝道:“不行!统统给我站开些,一个也不准动!”
那些人吃了一惊,但还是都立刻朝离他几丈远的地方聚集。昭元朗声道:“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