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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吃了一惊,但还是都立刻朝离他几丈远的地方聚集。昭元朗声道:“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大祭师,从今以后,就更加不是。我们夫妻二人,只想一切都回复到我们没来时的态势。今天,我和夫人就要离开,你们除了欠我一条船的承诺外,再也没有任何互欠。我来此地,其实正是为了离开此地,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我是再也不想过问。你们先曾拜托我的调停之事,恕我不能应承,因为你们双方都根本没有诚意。调停之事,若非双方都有诚意、都已打心底里厌倦了纷争,只可能越调越糟,便神仙来也没办法。因此,我今天发誓,绝对不再来调停。你们从今以后,好自为之。若喜欢打仗,那便再多打上几百年几千年,等你们实在打累打懒的时候,再来想调停二字罢!”
两边众人听他冷冷直言,都是心头震撼,许多人都是面现惭愧之色。但众人只一抬头,见自己的敌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立刻又是怒火中烧,心头无比混乱:“如此杀我兄弟的仇人,我难道去跟他们化敌为友?”昭元冷眼望着他们的神色,续道:“前山部众,后山部众,各自站远些。前山部众将手中兵刃交出一半,放在中间地上退回。后山部众拿好后退回。”
前山部众都吃了一惊,许多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昭元冷笑了一声,手上加劲,身下二人都是厉声惨叫起来,急忙出言要属下遵从。昭元嘿嘿冷笑道:“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们若是手无寸铁,说不定我一转身,就一切又都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不论前山后山,任何人若敢在今天砍对方一刀、射对方一箭,我立刻当众杀死他。你们信不信?”
前山部众听他如此说,才渐渐有人勉强放下武器。昭元见他们渐渐放到了一半,便命他们退后。后山之人上前去拿,居然也还秩序井然。昭元厉声道:“所有后山部众,现在立刻回山!从明日起,所有恩怨,一如既往,我也绝不来调停!要打就狠狠地打,打个痛快,打个天昏地暗,打个日月无光!打得你们没有人了,自然也就不需要调停了!”
众人都低着头默默而行。昭元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没入那边山脊,心头那自特洛伊归来后,久久都未必再逼自己面对的调停者之愤闷,已是再也压制不住。他半点也不愿在这里多呆半分,猛然扯开二人腰带,将黎长老和那族长绑在了一起。接下来,他冷笑一声,扫了众人一眼,将二人提起横搭在月亮颈背处,自己飞身跃上月亮飞奔。月亮虽驮上了四人,奋起神力,一时竟然还是奔行甚速。两边之人也都纷纷让道。
待奔出几里开外,昭元猛然一甩手将族长和黎长老二人仍到地上,点开了他们|穴道。昭元看了他们以一眼,冷笑一声,道:“从今以后,天涯陌路。”便头也不回地飞马而去,任凭那两人在那里依然捶臂攘手。
昭元拼命地策马奔着,简直觉得自己象是在逃脱魔鬼一样,因为这种调停人的苦闷,实在是让他伤透了心。他简直恨极了自己犯贱,他甚至都想立刻跳下来对天地发下最毒的誓,自己从今以后,永远也不再去当什么永远被骂被恨的调停人。
月亮飞速奔跑着,深秋的夜风扑面而来,那种冷冷爽爽的感觉似乎让他清醒了许多。他那一时愤激难制的心情,终于被拉了回来,重新回到了怀中玉人的身上。怀中人儿虽还在昏迷之中,却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凉意的侵袭。她本能地微微瑟缩在他怀中,一点也不回避他的拥抱,他的体贴,以及那些他心头的热意。
昭元的心,乃至他的整个身体,都莫名其妙软了下来,甚至连那才刚刚清醒了些、冷静了些的头脑,也变得微微晕眩。眨眼之间,那些面对敌人的思维和勾心斗角,竟然全都不知到哪里去了,仿佛只要是面对她,自己根本就是只能全然奉献、为她倾倒、为她糊涂的命。
昭元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催促月亮跑快了。他左手更紧地将伊丝卡搂得紧贴自己,让她接受自己那苦苦想要奉献,却始终不被接受的呵护。伊丝卡从来没有这样听话过,对不对?她醒来后,真的会原谅自己吗?如果回答不确定,那么为什么要让这一段的美好时光,那么快就消逝呢?
昭元甚至都有些感谢那些人把她麻晕了。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又怎么能带回来伊丝卡?她又怎么可能这样毫无保留地接受自己的奉献?昭元的心不住喃喃自问着,痛的感觉也越来越重,越来越让他不想去面对。万人倾倒的伊丝卡,现在就象只小猫一样依偎在自己胸间,任凭自己体贴拥抱,任凭自己感受和消魂,简直就是自己在爱琴海都没能享受到的赐予。可是为什么这赐予要如此艰难才能获得?为什么它的前景,至今依然是那样的不确定?
月亮却依然在飞奔着,它为什么不慢一些?是因为它知道,只有早点到目的地,自己才会给它治伤么?不,自己现在就可以!现在就可以!昭元几乎都要让月亮停下来,可是却又根本使不出力,也说不出话。在路上呆一辈子又怎么样?伊丝卡不会昏迷一辈子的。她醒来的那一刻,不就是自己这偷偷献祭的终结之点?
昭元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月亮的后股,却见那伤处已开始凝结,显然并无大碍。这等深秋之凉下,伤口亦难化脓,或许也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医治。昭元放下了心,想起自己冤枉了月亮,既而更加感激起它来:“若是自己乱动,或许它以为自己在指挥它走。要是走错了地方,不能在伊丝卡醒来前就先找到那个地方,不就更加麻烦么?她在路上醒来,难道就一定会更加不讨厌自己么?”
终于,月亮重新来到了那个令自己又爱又怕的水潭。昭元慢慢爬下月亮,小心翼翼地取好那神剑和天链,搂起伊丝卡的纤腰,挨到崖边。他找了几株山藤,系上石头抛出,缠绕住了上面的突出石头。接下来,他飞身一纵,连爬带窜,已爬上了那自己天天梦寐以求想要爬上去,和伊丝卡永远长相厮守的山洞。
昭元长长了叹口气,找了一处平整干净的地方,取出伊丝卡所藏的锦缎,慢慢铺好。他将伊丝卡轻轻平放在上面,似乎生怕伊人醒来时,发现被自己搂着,心情会有不测。那并无丝毫特异的嫁衣礼服,在伊丝卡身上显得那样美丽,那样的高洁,可是在昭元眼中,却是无比的刺眼和心痛。他咬了咬牙,颤抖着宽去伊丝卡的嫁衣,将它远远地抛开。在昭元心中,那简直就是魔王的魔网,只有摆脱它们,才能救得自己心爱的公主。
昭元定了定神,正要去取水淋伊丝卡额头,却忽然想道:“她中了迷|药,要是强行这样让她醒来,她一定很累,也很激动。那时她脑中更加混乱和激愤,肯定更加不容易原谅自己。”此念一起,那拘水之念自然立刻熄了。当然,他心头却还是知道,这其实还是自己害怕伊丝卡醒过来后的不确定,希望那种不确定离自己遥远一些。他呆呆望着伊丝卡,只盼望这种她任自己呵护的时间能够长一些,最好永远永远也过不完。
世界上最美最美的睡美人,静静地平躺在锦褥上,展示着那从来也不肯让世界轻易一见的美。她的美目无力地闭着,长长秀美的睫毛却在微微的颤动,似乎在轻轻拨动着昭元的灵魂。那美丽的颤动,是因为山风的轻抚,是因为她内心的裢漪,还是因为自己心头伸出的小手,正在温情抚摸?昭元无法知道这颤动是为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因为什么,因为在她的美丽面前,在对她的爱慕和忏悔面前,自己早已失去了太多思维的能力。
金带微微微束着的金丝秀发,轻轻地舒展了开来,在微微夜风下轻轻颤抖着,飘散着,似乎在向昭元展示着主人的柔弱和需要呵护。她那连世上最美的天鹅都可比拟的玉颈,在秀发的掩映下闪着圣洁的光辉,似乎慷慨地以身为例,向世界解释着什么叫美丽。闪烁星光沐浴之下,她的娇躯就象是一尊绝美的圣像,嘲笑着愚蠢哲人们所坚信的“世界没有完美”。不错,世界是不完美的,世界上没有完美;可是她却是完美的,因为她本来就不应属于这个世界。无论世界多么想要去找出她的缺点,想将她庸俗化,都注定只能失望而归。
第十一卷 天缘何归 第 一百零七 回 身心俱死情亦死(二)
昭元呆呆地望着那笼罩在她身上的神采,既庆幸自己清醒着,能够去感受,能够去赞美,却又后悔自己清醒,因为自己的感受和赞美,本身都是来源于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每一声真诚的赞美,都还是藏有先天的低俗,藏有对这完美的无可避免的亵渎。
昭元忽然想要去碰一碰伊丝卡,似乎借助她的美可以点化自己,让自己脱离世俗,从而便能够放心大胆地去真心赞美她。可是,他却终于还是没有敢。他只敢悄悄地伸过手去,把手放在那偶尔有秀发被风吹到过的地方,期待着秀发的主动再度亲临,从而逃避自己亵渎伊丝卡的罪孽。
秀发果然轻轻地来了,拂在昭元手上,那麻麻软软的感觉,令他想起了当初在爱琴海时的丝丝销魂。伊丝卡总是不愿让自己太过贴近她的美丽,那是为什么呢?现在,她昏迷了,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可是自己却为什么依然不敢去贴近她?难道还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从根本上就知道,自己天生就胆子小也自惭形秽,只敢偷偷摸摸一点点接近她?她那样做,是怕自己承受不住而晕倒么?
秀发轻轻地拂着,昭元也轻轻地转动着自己指尖,手心,手背。他似是想要让自己的一切,都悄悄地沾染上一丝半丝伊人的秀美,以此来抚慰自己痛苦的心灵。伊丝卡秀发的温柔抚摸,给了昭元一种似曾相识的海风般的感觉,令他这颗久已因离水上陆而枯萎的心,重新焕发出了新的活力。这一切,是不是在预示着,自己和她正在重新开始呢?
昭元颤抖着想要伏下去,想要亲吻她的秀发,可是却终于还是不敢。他努力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手指悄悄提到唇边,闭上眼睛,深情地亲吻着那上面蒙受的温柔余韵。
他仿佛看见伊丝卡笑了,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灿烂,也是那样的羞涩,简直跟先前她在爱琴海发现自己偷偷想亲近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昭元忽然睁开了眼睛,想要将那份温柔变得更加真实,可是那甜美的笑容却立刻逝去。他急忙又闭上眼睛,虔诚地乞求着,可是却依然什么都没有。这一切,似乎都是伊人在惩罚他的轻狂,在告诫他,失去的将难以再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痛苦地睁开眼睛,准备去面对和接受那些给予自己的惩罚。可是眼前的睡美人却还是安慰了他,似乎也在提醒他,前方还是会有沉睡中的美丽等待他来发现,倾倒,和赞美。他重新开心起来,因为这给予了他新的机会,新的希望,和新的勇气。
伊丝卡醉后娇红的小脸,在星光掩映下微微闪着和光,似乎也在照亮昭元的前途,鼓舞着他的前进,告诫他也不要把前途想得太过一团糟。昭元果真受到了鼓励,趁势大胆起来,轻轻地想要伸手去抚摸一下伊丝卡的秀脸。然而那只手却怎么也挨不上去——它只敢在离美丽的最近处徘徊,却怎么也不敢亲身去亵渎她们。昭元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