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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吉祥。”贺敏愣了半晌,微微鞠身,不亢不卑地向他施礼,垂着眼眸,不知道用不用向他解释,因为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了,有没有看到前因后果。
赵匡胤根本没看到前因,却把后果看得清清楚楚,他远远地看到这个花妃娘娘那轻盈的凌空一跃,当即心灰意冷,心想,这花妃娘娘虽然也叫花蕊夫人,但她到底不是他的敏儿,他的敏儿半点功夫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而这花妃娘娘分明就身怀绝技,怪不得张太医死相惨不忍睹,看来,皇后并没有错怪花妃,确实是她杀了张太医……这么想着,又看到一群嫔妃哭爹喊娘地四散而逃,而花妃却要举手打他的皇后,他彻底后悔了,他此番对蜀征战,本来是为了找回他的敏儿,结果,找回来的,却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花妃娘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朕的皇后!”赵匡胤的声音蕴藏着熊熊怒火,却以一种尖锐的冰冷的语调传了过来,贺敏猛然抬起头来,浑身一颤,他难道都不问一下前因后果就妄加评论吗?难道说只允许王灵儿居心叵测杀人嫁祸,却不允许她贺敏奋起反抗死里求生吗?天理何在!可这还并不是让贺敏感到难过的理由,真正刺中她的,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朕的皇后”四个字,看来,他的心里,早就没有了她贺敏……
贺敏正要辩解,就见那王灵儿“嘤咛”一声,柔弱而委屈地扑进了皇上的怀里,指着贺敏尖叫:“皇上要为臣妾作主啊,这个花妃娘娘,恨皇上侵犯了她的国土,拆散了他们夫妻,就在这后宫里兴风作浪,我好心好意请她来赴宴,想消除她心中的仇恨,和她好言好语地相处,没想到她竟然藏了毒酒,杀了陆太医,还、还把张昭仪妹妹一起毒死了……可怜的张妹妹,素日里和臣妾最是知心知意……没想到,我这个当姐姐的竟然眼睁睁看她死在我的面前……”
“你不要再演戏了!这毒酒是怎么回事,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你骗得皇上,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天地,你这等恶毒的女人,天诛地灭,早晚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贺敏看不下去了,憎恶地打断王灵儿装腔作势的哭诉,不留余地地指责她。
第10卷 第158节: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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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看看,即使在皇上面前,这个妖妇也这般放肆无礼,更不用说皇上不在的时候了……呜呜……臣妾为了皇上,对她一忍再忍,可是,她却不识好歹,反而变本加厉地猖狂起来了……甚至还要当众打臣妾……皇上,哀家这皇后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啊……”王灵儿哭哭啼啼、可怜兮兮地说,看到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抓住时机极力火上浇油,“依臣妾看,再不处置这妖妃,怕这皇宫从此不得安生,说不定、说不定……她藏在锦德宫里的毒酒,原本就是冲着皇上来的……”
“来人!”皇上怒吼了一声,打断了王灵儿的话,对荣海命令道,“速传贺景思,让他验酒!”
荣海领命而去,贺敏看着满脸怒气的赵匡胤,却一下子没有了恐慌的感觉,赵匡胤刚才让荣海传的人是贺景思啊,贺敏时时挂念的爹啊,从前些日子,听说父亲生病起,贺敏就常常忧心,现在,她马上就能看到他了,殷切的期盼压倒了一切其他情绪,贺敏的目光定在荣海离去的那条长廊上,焦灼地等着贺景思身影的出现,眼里心里暂时再也盛不下别的人和事了。
赵匡胤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翘首张望的花妃娘娘,此时,她收敛了嚣张的神色,又变回那个静如处子的绝世美人了,绸缎一样平滑蔚蓝的天幕下,屋舍、花草、嫔妃都不由分说地变成了衬托她的背景,她那置身事外的冷静中又似乎藏着浓浓的期盼,她在盼望什么呢?她既然不是他的花蕊,自然不会认得贺景思,莫非,她在盼着有人来验酒以证明她的清白?可那酒里肯定是有毒的,地上躺着的张昭仪和陆太医一看就知道是中毒而死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这个花妃娘娘死到临头还能这样面无惧色、不以为然?
赵匡胤觉得自己的心乱了,乱得毫无章法可言了,从始至终,他总觉得这个花蕊夫人和他的敏儿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不止的容貌、神情和举止,单是她们的性格,也如出一辙,一样的倔强、坚强,一样不肯屈尊降贵、畏惧强权,此时,他对这样的情性又爱又恨,爱的是,这让他不断想起他和敏儿从前一起出生入死的情景,恨得是,眼前的花妃娘娘总是给他出难题,即使他想宽容她,也都似乎找不出理由来了。
“皇上……如果皇上不信臣妾一人所言,在场的妹妹们都看得明明白白,皇上明查……”王灵儿抽抽嗒嗒地说。
赵匡胤烦恼地拧紧了眉头,目光一一掠过那些颤颤兢兢的嫔妃,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宋贵人的脸上,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宋贵人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王灵儿说:“皇上,这个贱婢和花妃串通一气,她明知酒里有毒却不说明,害得张昭仪和陆太医命丧黄泉……臣妾说她几句,她竟然不依不饶、强词夺理,还倒打一耙,臣妾实在气不过,就令宫女们教训了她两下,哪里知道花妃她有妖法……”
第10卷 第159节: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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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贵人本来多么娇俏的模样,此时却面目全非,她羞于以这个模样面对皇上,知道解释也没有用,就抿紧了双唇,只顾着掉眼泪了。
其他的嫔妃一看这情势,明明就是皇后占了上风,再加上她们也觉得和宋贵人、花妃娘娘相比,自愧不如,就趁机落井下石,面面相觑后臭味相投,一齐伏身跪拜奏道:“皇后所言句句属实,臣妾们等亲眼看见……宋贵人几次拦着不让花妃喝皇后敬来的酒,分明就是知道酒中有毒,而张昭仪和陆太医喝的时候,她却不声不响……臣妾们也亲眼看到她们二人出言不逊、不服管教,花妃还出手伤人……”
贺敏闻言回望了宋贵人一眼,两人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深深的悲哀和坦然,今天,看来已经在劫难逃了,她们势单力孤,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贺敏怜惜疼爱地从宋贵人脸上收回目光,直直地看向赵匡胤,千般情愫缠绕如麻,她静静地想,能在临死前,看到父亲贺景思最后一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她的孩子们还有她的爹娘,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赵匡胤就在对上贺敏目光的一瞬间,只觉得脑际一片空白,那是怎样的目光啊,满含了幽怨、委屈、难过、绝望……还有不舍。莫名的,他纷乱而坚硬的心倏然平寂下来,柔情丝丝缕缕地漫上来,让他冰冷狂怒的目光一点点熄了灼人的光焰,变得温和缠绵又迷惑不解,这种对视,为什么如此熟悉,恍然就像回到了从前,在贺敏待嫁耶律德光、住在锦德宫的那些日子,他们常常这样遥遥对望,那时,贺敏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百味杂陈……
“微臣叩拜皇上……”
贺景思终于随荣海赶来了,远远就跪拜下来,向皇上请安。
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腰身……父亲贺景思竟然变得如此老态龙钟、触目惊心,让贺敏的心如被荆棘刺扎一般痛疼难忍,她暗暗咬着舌尖,竭力保持冷静,她不能认他,她今天大祸临头,生死攸关,如果贸然与父亲相认,无疑会使贺家成为皇后王灵儿的眼中钉!
“贺大人,朕请您来,是想让你认一下……”赵匡胤有意把手指向了花妃娘娘,他多么希望贺景思在看到花妃娘娘的一刻有惊人的反映,潜意识里,他仍然希望眼前的花蕊夫人就是他的琪祥公主……
然而,就在贺景思向花妃娘娘看去的同时,花妃娘娘突然低下头来整理沾在裙裙上的草屑了,贺景思收回目光,诧异地问:“不知皇上要让老臣认什么?”
“……”皇后王灵儿心头疑去密布,皇上为什么言辞闪烁?
第10卷 第160节: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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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认酒中的毒!”赵匡胤本来想说“认一认花妃是不是贺敏”,最终却自嘲地笑了,怎么可能呢?他简直在痴心妄想,贺敏怎么会无端变了模样、又这么年轻、还有一身绝技呢?天下模样、情性相仿的人大有人在,就说那个张昭仪,模样、情性和敏儿也是有几分相像的,这都根本没有什么稀奇,他为什么总是不肯面对现实?敏儿受尽磨难,真的已经香消玉殒了……那么,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想治这花妃的罪,难道只因为她和敏儿相像?还是……他爱上了眼前这个娇艳的蜀国王妃?
想到这里,赵匡胤的心又乱了,他掩饰地走上前去拿起桌上的酒壶,递给了贺景思,却忍不住看了花妃一眼,只见她神色自若,没有一点异样。
“这酒中的确含有奇毒,是五步蛇毒!”贺景思肯定地说。
“五步蛇毒?”赵匡胤奇怪地问,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蛇。
“回禀皇上,这五步蛇产于蜀地密林,所喷毒液,奇毒无比,被它咬伤的人,五步之内必然毙命,无法救治!”贺景思说。
“产于蜀地密林?”赵匡胤伤感地重复着,看来,这毒也确实是花妃所下了……此时,他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有绵绵不绝的无奈和哀伤勒紧了他,让他感到颓丧,看来,他对后蜀的征战确实是一个错误,他拆散了人家恩爱夫妻、侵犯了他们的国土,眼前的花妃,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人,而且她一定恨他入骨……
“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王灵儿跪下来嚎啕大哭,好象她真的有什么天大的冤屈似的。
赵匡胤怅然若失地看向花妃,却看到她事不关己般地站在那里,只专注地看着贺景思,面色平静,他不知道,此时,贺敏心里正翻江倒海。
贺敏怜悯地看着她的父亲贺景思,却欣慰贺景思因不知她是他的女儿而神态安祥,如果贺景思知道,他的话会使皇上下定决心要打入冷宫的花妃,就是他的女儿,他会多么难过啊……
“花妃,朕知道有愧于你,可是,你也不该乱杀无辜,扰乱后宫,朕念你怀孕在身,就饶你一死,至于宋贵人,知情不报、包藏祸心,赐白绫!”赵匡胤转过身来,背对贺敏,字字如刀光剑影,无情地斩杀过来。
“皇上,你这样武断,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无怪天下的冤假错案数不胜数!花妃和宋贵人确实无愧于心,既然百口莫辨,花妃愿和宋贵人一起,共赴黄泉!”贺敏决然而然地说,事已至此,再苟且偷生有什么必要?
“你……”赵匡胤气得猛地转过身来,可是,当他碰上贺敏那坦然无畏的目光时,却生生把涌到嘴边的死令改了口:“你……一心求死,朕偏偏不会成全你,那就让宋贵人和你一起去凋花阁闭门思过去吧!”
“皇上!她们犯得可是死罪啊!”王灵儿穷追猛打,不肯善罢干休。
“朕意已决,皇后不必多言!”赵匡胤烦躁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离开了。
这时,贺景思才抬起头来,正想跟在赵匡胤后面离开,不经意看到了贺敏,顿时一怔,又举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他怎么觉得那个花妃那么像他的女儿呢?难道是思女心切、老眼昏花?再仔细一看,这花妃的相貌更胜敏儿几分,而且也很年轻,应该不是他的女儿,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