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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卷 第168节: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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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明查,可传那天来验酒的贺大人为臣妾把脉。”贺敏匍匐在地上,坚硬、冰冷的地面硌得她的膝盖很疼痛,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站起来了,想着在凋花阁里蜷缩着的宋贵人,想着多日来王灵儿对她的陷害设计,她感到那么孤苦无助,她想见到她的父亲。
“不必了,我相信你,只是,你为什么要杀陆太医和张昭仪?如果说你恨张太医、陆太医误诊,也情有可原,可那张昭仪好象从来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藏着毒酒?真是想暗害我?”
“皇上,臣妾从来不曾藏有毒酒,也不曾杀害张太医他们,这一切,不过都是皇后所为,皇后怕陆太医泄露我没有身孕的真相,就趁机杀人灭口、栽赃嫁祸于我和宋贵人,至于张昭仪,我想皇上应该最清楚皇后为什么恨她。”贺敏辩解道。
“怎么会是这样……那毒不是蜀地特产的五步蛇毒吗?实在让我不敢相信……”赵匡胤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满怀疑。
“皇上,臣妾也知道,凭我一面之辞,也没有证据,皇上不能明断,但天地可鉴,臣妾若有一句假话,当遭天打雷劈!”贺敏回视他,言辞凿凿。
“……”赵匡胤仍然陷在震惊里,听到她的话,却变了脸色,责怪她说:“说什么呢,谁又用你下毒咒!”
这时,一阵夜风吹来,贺敏单薄的衣衫难以御寒,那风直直灌入衣衫里,瞬间把她的肌肤裹上了一层冰似的,再加上刚才跳舞透支了过多的体力,贺敏实在支持不住了,而要说的话也都说完了,她精神一松,立刻觉得入骨的寒冷掠夺了她所剩无几的体温,她全身酸软、神志昏沉,两眼一黑,就软软地往后倒去了……
“爱妃!”
“姐姐!姐姐!”
昏沉间,听到除了赵匡胤的呼唤,还有宋贵人的声音,她也来了,大概是被冻醒的吧……
贺敏感觉她轻盈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久违的温暖让她觉得很安稳,她知道,她又回到了赵匡胤的怀抱,以一个新的角色,拥有他全新的爱恋,不是不失落的,但她却别无选择……
第11卷 第169节: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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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梦魇死死地攫住了贺敏,任凶猛的烈火团团把她包围,灼热的烧烤中,她感觉身体迅速地变成了一段焦炭,任她怎样努力,也无法动弹一丝一毫,她心急火燎,想喊,想挣扎,声音却卡在胸腔里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以为她就这样要被烧死了,却又莫名地跌进了冰冷的水里,从头凉到脚,沁心入骨的寒冷层层蔓延上来,一浪压过一浪,直把她打入深不见底的冰窖中……
朦胧的,又很切实的,她一会儿在瑞云寺的大火中苦苦挣扎、举步维艰,一会儿又在清陈阁的池水中浮浮沉沉、身心交瘁,无数男男女女狰狞的脸狂笑着拥挤在她的周围,满含着怨恨、仇视、恶毒、贪婪的目光如锋利的匕首扎得她遍体鳞伤……
我快要死了……
贺敏迷离的思维这样告诉她自己的时候,听到有个声音急急地呼唤着她,声音很切近,却又好象很渺远,一声声,敲击在她耳畔。“花蕊!花蕊!花蕊……”
赵匡胤……这个名字扎进贺敏糊里糊涂的意识里,让她精神一振,是他在急切地呼唤她吗?
贺敏从冰冷的水里慢慢浮上来,感觉寒冷在减弱,它们从她的身体里一点点退却了,把她冻僵了的四肢渐渐还原成轻松自由的状态。
“匡胤……”
贺敏呻吟了一声,用尽全力,终于睁开了眼睛——
赵匡胤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含着焦灼的神色映入贺敏的眼帘,他见他醒了,竟然喜极而泣,他一扫往日里君王冷若冰霜的模样,攥紧了她的手如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嚅动着双唇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发得出声音来,最终,他低下头来,伏在她的身上,微微颤动着双肩无声地饮泣……
赵匡胤的身后,站着衣着光鲜的宋贵人,此时,一双盈盈泪眼满含担忧和欣喜。贺敏苍白无力地冲宋贵人笑了笑,宋贵人回她一个宽心的笑容,眼泪却潸然而下。
贺敏四下看看,这是锦德宫……
她又回来了,只是,不再是纯情无瑕的琪祥公主,也不是安然度日的贺文梅,而是遍体鳞伤、心急如焚的花妃娘娘,此后,她这花妃娘娘又将是怎样的呢……
第11卷 第170节: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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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花妃已经醒了,皇上不要再忧心伤悲了,伤了龙体可怎么好……”荣海远远地劝着。
贺敏回过神儿来,轻轻握了握赵匡胤的手,牵动嘴角努力笑一笑,说:“皇上,臣妾没事。”
“爱妃,都怪朕……还说没事,刚才,你一会儿烫得厉害,一会儿大汗淋漓……你再不醒来,我差点儿就要怪罪贺太医了!”赵匡胤抬起头来,细细为贺敏抚去脸上的发丝,一如从前,她的夫君。
贺敏的目光掠过去,就看到她的父亲贺景思远远地站在垂帘帷幕后面,如释重负地擦着额上的冷汗。
贺敏温柔地看着赵匡胤,说:“皇上怎么能为臣妾处置本来的国丈呢?纵然臣妾病入膏肓,也是命该如此,皇上怎么能迁怒他人?何况,贺太医妙手回春,臣妾觉得大好了,只是感觉有些乏软无力罢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本来的国丈?”赵匡胤一惊,愕然地盯住她问。
“皇上与琪祥公主的佳话,臣妾多有耳闻,知道贺太医是琪祥公主的父亲……皇上,替我谢谢贺太医吧,不是他,怕臣妾此时已一命归西……”贺敏看着诚惶诚恐的父亲贺景思,想起从前爹娘对她殷殷的期盼,他们总希望她攀龙附凤,可以她安然度日、福禄双全,而她,为人儿女,至此,带给爹娘的,只是无尽的失望、担忧和痛苦,从现在开始,她想她应该补偿他们了。
“爱妃说得极是……朕定会多加封赏。”赵匡胤欣然许诺,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无尽的疼惜……
“皇后驾到——”
外面一个尖细的声音传到。
宋贵人看向门外,那些宫女太监已经齐齐跪拜,她转头看了看贺敏,脸上挂着扬眉吐气的神气,转过身去,挺直了身板,丝毫也不打算给王灵儿请安。
赵匡胤的脸色蓦然阴沉了下来,却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动,只体贴地对贺敏说:“你只管安心躺着,不要怕。”接着,他转头对荣海命令道:“去告诉皇后,花妃身子欠安,让她改日再来!”
荣海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他回来说皇后走了。
贺敏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沉稳有力,她在想,她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她该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允许任何人再来威胁它了……
第11卷 第171节: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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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些天,贺敏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可赵匡胤仍然坚持让她在床上躺着休息,他没事时,就来坐在床边跟她说话。
这天,贺敏和赵匡胤正在说着些关于遣送孟昶回蜀的事,突然听到太监来报,说是皇后来了。
一抬头,王灵儿已经进了门:“臣妾给皇上请安……”声音如百灵出谷,娇媚动人。
赵匡胤头也不转,理都不理。
“皇上……请皇上体恤……臣妾怎么知道那个张太医和陆太医庸医无术,竟然把错了脉相?可是,他们也都为他们的罪过一命归西了,何况还有张昭仪陪同……”王灵儿并不打算放过贺敏。
贺敏只管闭着眼睛,懒得看王灵儿一眼。
“皇后,朕细细想来,总觉得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你来给朕解释一下。”赵匡胤转过身去,语气严肃,“张太医医术平平也就罢了,怎么陆太医乃太医院德高望众的元老,竟然连是不是喜脉都把握不准,皇后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而且,朕想不明白的就是,听说,陆太医喝毒酒之后,求你善待他的家人,如果说毒酒是花妃准备的,那陆太医又怎会预料他喝的是毒酒却只能喝下去?他为什么不直接向你告发花妃娘娘?还有,你为什么要差遣奴才来锦德宫拿酒?这锦德宫藏酒数壶,只那一壶有毒,就被你们选中拿走了,这不是巧合得有点奇怪吗?再有,你宴请嫔妃,为什么单单要敬她们几个,何况,你身为皇后,怎么可以邀陆太医与众嫔妃同列一席?”
“皇上……皇上句句指责直指臣妾,莫非皇上疑心这些恶毒的事情都是臣妾所为?臣妾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实在是对张太医陆太医误诊一事毫不知情,至于说陆太医喝酒后恳求臣妾善待他的家人,可能是他借花献佛,说了些场面话罢了……那壶酒正好有毒是因为花妃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奴才拿着顺手就提了来;之所以让陆太医与众嫔妃同列一席,臣妾是有些疏忽了,不过这次宴请并非正式大摆宴席,不过是私下里拉个家常凑凑热闹,何况,臣妾见陆太医终日服侍花妃娘娘很是辛苦,顺便犒劳一下也是应该的……”王灵儿也不是寻常之辈,思维敏捷,言辞激烈,把罪过推得一干二净不说,还把一颗“赤胆忠心”表白得难能可贵。
“……”皇上一时语塞,这些事,的确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让他难以断定。
“皇上,臣妾身为后宫之首,时时事事恪尽职守、夙夜忧叹,唯恐有负皇上托付,现在花妃惹是生非,皇上不但不严加惩处,还一心为她护短,私访冷宫把她带回锦德宫……臣妾实在汗颜……”王灵儿至此仍然翻云覆雨,咄咄逼人。
“皇后以为朕应该如何?”
“臣妾以为,皇上应该威立后宫、责罚有度!是非分明,对祸国殃民、扰乱后宫的人严惩不贷!”王灵儿理直气壮,恨不得立刻将贺敏从床上掀下来,剁成肉酱。
第11卷 第172节: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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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嫉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真让贺敏领教了,她突然想,如果有朝一日,她代替了王灵儿,成为这大宋的皇后,高高在上,是不是也会这样心狠手辣?
“你为什么一定要置花妃于死地?”皇上恨恨地说。
“皇上明断,臣妾于花妃实在没有丝毫恩怨牵涉,臣妾也曾如皇上一样,对后蜀花妃娘娘敬重有嘉,只是花妃居心叵测,屡屡兴风作浪、图谋不轨,臣妾以为,她心怀亡国灭家之恨,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皇上如果一味姑息迁就,必将酿成大错!”
好一个王灵儿!
贺敏听王灵儿这样头头是道地危言耸听,也不由暗暗赞叹王灵儿的果断和歹毒了,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直视着王灵儿的眼睛,嫣然一笑,王灵儿一怔,随即挪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她了。
做贼心虚。任她怎样巧言善辨也是徒然,纵使她能巧舌如簧,终究却逃不过天地良心!贺敏凝视着王灵儿,好笑地想。
“好一个深明大义的皇后呢,只怕你作恶多端,天理不容!”旁边的宋贵人忍不住指责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衰家说话!来人,把这个贱人拖下去杖责五十……”王灵儿脸色铁青,张狂地叫嚣道。
“够了!”赵匡胤怒喝道,沉了沉气,转头看了看贺敏,冷冷地对皇后说:“朕自然会慢慢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