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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说完,府车忽然停住了,便听脚步声响,一群人站在了车外。
车门被打开,鱼玄机叹了一口气:“咱们下车吧!”
下了这府车,眼前便是一群花花绿绿的丫鬟婆子并小厮管事者,齐齐站在车前,见李道玄下了车,齐齐跪倒,拜道:“见过李大管事!”
晨雾已经消散,温柔朝阳中,鱼玄机细心的为李道玄拂去衣衫上的褶皱,却轻声道:“公子,既来之则安之,您先说句话吧。”
李道玄没想到洛碧玑如此心急,自己刚下车,就被套上了大管家的名号。
但他也觉得鱼玄机说的有理,便抬手让这群人起来,环视一周,轻声道:“李某初来,暂时还不想理事,你们散了吧。”
人群一阵骚动,大多是好奇的看着这位新来的大管家,见他年纪轻轻,但语气挺大的,只好答应一声,散了开去。
便有一个丫鬟捧来了一套黑色衣衫,笑道:“大管事,这是您的衣衫,容小婢带您去休息之地,大少为您准备了三处别馆,您可以随意挑选。”
李道玄皱眉,鱼玄机却轻巧的接过了衣衫。那小丫鬟便一笑,在前面带路起来。
这里已是洛府的内宅,在山顶之处,远望已经可以看到如意坊的群楼高阁。
李道玄和鱼玄机跟着这丫鬟走着,绕过了一处竹林,便看到了山顶之下,山腰环绕处的几处优雅别院。
丫鬟笑指着其中最为幽深的几座小院子道:“大管事,那里便是大少为您准备的三处别馆啦,分别是桃花馆,梅花馆,杏花馆,您觉得哪处好呢?”
李道玄想也不想:“就是杏花馆吧。”
丫鬟便带着他们走向了那幽深侧山腰。
等到了这杏花馆外。李道玄眼前一阔,只见一座沿山而筑的小院内,一座小巧的四层木楼矗立着。
他走进了这杏花馆,只见院中一座小池塘,引动了山上的泉水浇入而成。而院中一座小亭子,上名“月榭风亭”。此时正有百株天山雪杏含苞怒放,在春日晨光中,那真是浅蘸朝霞千万蕊,天然淡泞好精神。
那丫鬟跟着笑道:“大管事,这杏花正在最美时,您可能没看过咱么大少刚绘的那幅‘杏花十美图’,连府中的几位卿客都赞不绝口呢,呵,大少每年都来这里喝酒赏花作画,老说自己不能辜负了这百株天山移来的雪杏。”
李道玄没有说话,那鱼玄机却淡淡说道:“大少杏花图我也看了,他呀,不懂杏花。”
丫鬟听她说大少不懂杏花,不禁一愣。
鱼玄机不理她,继续说道:“大少说杏花初放之时最美,说那颜色如胭脂一般浓得化不开,那是俗人的见识,他却不知杏花开得紧了,颜色变淡之时,粉白相间如少女之面,而等到花落时变成纯白色,落英缤纷胜雪,那才是真美了。”
丫鬟一吐舌头,不敢说话,将李道玄引到楼下,便笑道:“这位姐姐,您得跟奴婢走一趟,大少说还有事要跟您聊聊。”
鱼玄机将手中衣衫递给李道玄,轻笑一声,便跟着丫鬟去了。
李道玄望着她们走远了,才踏入小楼之内。
这刚一进来就呆住了,只见杏花馆一楼里摆着一张古木大床,晨光透入屋内,照射在床上。上面正躺着一个男装女子。
那女子正自沉睡,黑色长发盘在白玉冠内,身着长袖紫色宽袍,玉带束身,腰间挂着一个绿玉滴翠的小葫芦。只见她一弯诱人的唇角犹自翘起,似乎在梦中就要笑出来。
一抹儿春风偷渡,卷起男装女子的袖袍,真如云间仙人,白玉雕成一般。
那女子翻了一个身,双手胡乱的在胸前揉了一阵,紫云衫子便被揉开,胸前一抹儿雪白微露三分,嘴角流出了一丝口水。这位正是自己那朝思暮想的师父莲生。
李道玄长出一口气,走到近前,伸手轻弹了一下莲生的额头。
莲生恍惚间皱眉,挣开了红肿的眼睛,看到一个男子站在身前,急忙擦去睡梦之中残留的口水,手指一动,一柄带鞘长剑斜斜挑,怒道:“哪来的小子,非礼勿视,你可懂么。”
李道玄心中好笑,双指一搭,捏住了莲生的长剑,口中笑道:“好吧,我非君子,卿本佳人,只是为何在下衣衫齐整,站在这里以礼相待。灵莲姑娘却是罗裳半解,不问是非举剑就刺?”
莲生秀眉皱成了一团,已经认出了李道玄,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气得甩出长剑,跳下床来。她下意识裹紧长袍,心中咽不下这口气,一边挽着披散的云发,一边讽刺道:“一通谬论,现在我是主人你是客,擅闯女子闺房,好一个‘以礼相待’。”
李道玄看了一眼她袍上那“桃花西来”的四字签名,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光,饶有兴趣的说道:“那我可就不懂了,此处本是洛家的宅院,怎么就成了姑娘的闺房呢?再说我如今已是洛府的大管家,大少把这杏花馆又送给了我,某可是真的主人啦,在下堂堂而来,又怎么能说是擅闯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同居杏花馆
莲生眉眼间露出了一丝愤怒,手中长剑顶在了李道玄的胸膛上,大声道:“这里不许住男人,傻小子你也不行,不要以为我灵莲好欺负……”
李道玄手指捏着长剑中身,微一用力,将剑压到了手中,顺势一拽,莲生身子不由自主的前扑过来。
李道玄微笑着准备来个美人抱,但莲生脚下不动,放开了长剑,衣衫一抖,顺手捞起身旁一尊青铜烛台,恶狠狠的砸了过来。
李道玄吓了一跳,这莲生,就是失去了记忆,也是如此凶猛,忙将身子歪向一旁,双手一合,握住了她提着烛台的小手。
肌肤相接,莲生那独有的灵鬼体质与他这位炼制的主人发生了灵力反应。
莲生身子一颤,只觉全身发麻,这傻小子体内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吸引之力,吸引着自己向他靠近。
李道玄体内的冥力也是差点收拢不住,急忙松开手,低声道:“洛灵莲,还记得那夜我说过什么么,关于你,我比这里任何一人都亲近,我只会对你好,不会害你的。”
“莫名其妙!”莲生放下了烛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心中却是翻腾不息,为何一遇到这男子,就觉得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之力?莫非,莫非自己得了怪病?
李道玄没有继续逼迫她,只说了一句:“灵莲姑娘,以后不要叫我傻小子啦,你可以称我道玄。”
他说罢拿着那套洛府大管家的衣衫,迈步走上二楼,只余下莲生在那里默默沉思。
杏花馆这座木楼共有四层,李道玄见洛大少果然遵守诺言,将莲生放到了自己身边,心中宽慰,带着微笑走上了二楼。
二楼木屋房门开着,此时朝阳已经斜在半空,映照一缕金光射入这木屋之内。
李道玄拿着衣衫便走了进去。
他刚一踏入屋子,眼前便现出金光万道,映满了他的双眼,李道玄脚下意识的抬手挡住金光,大声问道:“什么人?”
眼前金光立刻消失,但他眸子里还有残光,情不自禁揉了揉眼睛。却见面前立着一个青衣少女,一面等身大小的云母玉镜在她身边缓缓转动。镜子转动之间,反射的阳光流转不休。
少女青衣素服,在镜子反射的流光中看不到容貌,只听到一个懒懒的声音道:“二楼是我的卧室,我午后吃饭,夜里子时练剑,辰时入厕,其余时间都在睡觉,没有事情,不要过来!”
她说完这几句话,便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动过来,推得李道玄连连后退,情不自禁退出了木屋,杏花馆二楼屋门啪的一声合上,屋门上挂着一只木牌,上写着:“阴天下雨时可唤我出来,但逢晴日,莫要开门——洛青璇。”
这木牌上的字迹不是以笔墨写成,反像是以剑刻上的,笔法可以说丑陋不堪,但每个字之间的距离极为玄妙,看起来反而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李道玄摸着脸,心中也是震动,没想到洛青璇也住在这杏花馆里。
他沉吟一下,还是走向了三楼,三楼也是一间木屋,李道玄还是轻轻敲了一下,一楼是莲生,二楼是洛青璇,那这三楼可不知住着什么神仙怪物。
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他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头顶上一个声音道:“大管家,三楼是留给玄机姑娘的,咱们住在四楼呢。”
李道玄后仰着身子,向上看到了那抱着肥猫的洛碧玑正在四楼上笑嘻嘻看着自己。
李道玄长出了一口气,急步走上四楼。洛碧玑抱着猫儿道:“我就知道你会选杏花馆的。”
李道玄郁闷的走入四楼屋子,又是一愣,他见惯了洛碧玑的排场和奢华,怎么也想不到,这四楼布置的如此简单。
干干净净的木板上,只有一张粗糙的木几,木案上摆着一只青灯,几卷堆起来的文书。除此之外,整个宽敞的屋子便只剩下一只怪异而又宽大的青瓷水缸。
李道玄转头望了洛碧玑一眼:“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
洛碧玑走了进来,猫儿代言道:“不是你住的地方,而是我们住的地方,花朝节背后暗流涌动,洛某又是日理万机,自然要和大管家时刻在一起啦。”
他说着走到木案之后,盘腿坐下,抱着猫儿伸手拿起一卷文书,低头看了起来。
李道玄咽了口唾沫,忽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他走到木案旁坐下,伸手敲着案沿:“刚才那位丫鬟妹妹不是带着玄机姑娘去见你了么?你怎么又在这里。”
洛碧玑放下文书,抬头道:“鱼玄机是玉真公主卖给我的,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钱?”
李道玄知道玉真派那鱼玄机来是为了照顾自己,感念玉真殿下的关怀之意,摇头道:“不管是多少,都是值得的吧。”
洛碧玑摇摇头:“不值,太不值了,这次我亏大了。”
李道玄冷笑:“亏了多少?”
洛碧玑叹了一口气,猫儿开口道:“我以十枚通宝买下鱼玄机,却是亏了十五万金。”
李道玄茫然不懂。
洛碧玑便将桌案上的文书抛了过来。
李道玄接过后,低头一看却愣住了,这文书上所写的乃是一笔一笔的账目,其中有一笔被粗笔打了个叉叉,这一笔账目上却写着:安国寺,四十五万贯!
李道玄抬头望着洛碧玑:“原来安国寺重建也是你的生意?”
洛碧玑双目冒出幽火:“安国寺重建是那老太监亲口答应我的事,我捐了十万贯,算下来还能赚个十五万金,没想到那死老太监临时变卦,将这一笔大生意收了回去。”
李道玄将文书放到了案上,摇头道:“这跟玄机有什么关系?”
洛碧玑望了他一眼,却不再解释,却将岸上文书分作了两堆,齐齐推到了李道玄身前:“这里是洛家的账目,大管家先看一下。”
李道玄望着那文书,摇头道:“我不懂账目这些东西。”
洛碧玑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手抚猫儿开口道:“我的祖父是先帝手下一名饲养鹰儿的弄臣,那年被刚入朝堂的白马状元莫宣卿奏了一本,被贬为了庶人,祖父无奈之下做起了生意,这才有了白鹰洛家今日的产业。”
李道玄不说话,感叹不已,忽有世事沧桑,天意如此的感觉,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在洛大少口中又听到了相思姐姐父亲的名字。
洛碧玑继续道:“我父亲看不起商贾之士,一心读书,只求入个进士之身,但老人家似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