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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承义坐在纹身床上：“过来说。”
师夏看他一眼，他挑了下眉，拍了下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他腿上。
师夏笑了一下，猛一下就朝他扑去。他一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抱着她整个人往后倒，床发出吱一声。师夏笑得不行，下巴戳着他的胸膛：“嗯，你说。”
他绷着脸说了句很不安全，又忍不住笑：“起来说。”他把她转过去，从后面搂住她：“就是跟姚小宁去的这一次，差点回不来。”
那次距离第一次徒步已经过去两年。他一直在做相关体能训练，对高海拔也很适应。碰巧认识一个领队，也想去试试走一些高端扎营线路。
尽管选的是三月份出发，仍有暴雨、山洪和泥石流之类的潜在隐患。都说高承义是个智能人工天气预报仪，又有经验丰富的领队，十几个人都比较放心。他们从拉萨去尼泊尔，走了陆路，看似比较安全的一段，就出事了。
起初是拼车，在路上颠簸接近二十个小时，开始步行。经过前方修路的牌子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点担心，地上也不好走，行李箱都要用抬的。人人都身体疲惫，但仍然斗志高昂，甚至还抽一点力气拍照纪念。
高承义那时候一直在关注天气，知道暴雨将至。沿途看见到处是碎石山泥，甚至还有人丢下的行李箱。走了二三十公里，终于跨越泥石流区，大家都濒临崩溃边缘，碰到一辆吉普车，一边的车门松松垮垮，用一根蓝带子扎着，一碰就咣咣响。
“安全吗？”
人人都怕，但他们走不动了。
“上车吗？”
“上吧。”
就这么决定，跟司机商量好价钱，人均收了三十块钱人民币，上车。一路上全是悬崖峭壁，沿途没护栏，人人都胆战心惊，最可怕的是那司机不停在打瞌睡。
高承义回忆到这里，就顿住了。
师夏说：“然后呢？”
“拐弯时用力过猛，那人坐在车门边上，一时没抓住，连人带半截车门，直接甩出去了。”高承义的手指变得冰冷，一遍遍抚摸师夏的手臂。
师夏倒抽着气，“然后呢。”
“我在他边上。”
“你没拉他？”
“拉了。”高承义说：“我们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了。”
师夏忍不住要回头去看他，见他显得过分冷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真事？这也太……”
高承义笑了一声：“你就当故事听。”
“后来呢？”
“双脚空了，脑子也空了，就感觉背部火烧一样痛。就跟电视剧演的一样，我就一直抓着他，另一只手也很难抓到什么大石头，手都抓出血了，也就是一点缓冲。最后落地的时候，我挡住他，然后我手臂先着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师夏听得惊心动魄，觉得他简直是个英雄。“然后其他人回去找你们了？”
高承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师夏推了推他：“怎么不说了？”
高承义又笑着摇头：“现实有点残酷。”他在她的红发上吻了下，像是要汲取力量：“你确定要听吗？”
师夏想到某个可能的答案，心疼得要命：“他们不会是……”
高承义看穿她在想什么，笑说：“如果他们没来，我还能坐这？我当时伤得挺严重的，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周围连个人都没有。”
“那怎么……”
“那人伤得轻，他把我身上所有的食物和钱都拿走了，他自己找路回去。”
师夏一听，暴怒得要站起来：“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你后来还有见过他吗？”
高承义伸手把她抱回来：“没怎么见，我想他要是有一点良心，也会长久地失眠吧。”他继续往下说：“后来他们走到某个地方换车，然后两三个体能好的队员拿了东西回来找我们。我伤得很重，是他们轮流把我背回来的。”
师夏仍然惦记着那个人渣，追问道：“那个人呢？”
“他在半路遇到了另一队人的车，我们过了尼泊尔边境后，按原计划要途径一个旅馆的。他过来拿回自己的行李走了。”
师夏忿忿不平，用力捶一下他大腿：“真是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高承义静默许久，又低声问她：“假如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人呢？”
师夏受了不小的惊吓，回头看他。
高承义的眼角是往上挑的，眼皮下压时，就显得冷酷淡漠的。他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她见得多了，但是这时候在白晃晃的灯光下，给她蛇一样冷血的感觉。她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掐住。
高承义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偏头：“吓到了？跟你开玩笑的。”
师夏气得狠狠掐他的脸：“吓死我了。”她顿了顿：“你真的不是那个人？”
高承义低头，吻她的脖子：“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我回答你，不是。”
师夏干脆利落地点头：“信你了。”她又孤疑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说你不是好人？”
高承义思考了一会：“我不敢肯定，如果受伤的是他，我会不会也像他这样。因为在他伸手进我口袋的时候，我的想法也非常阴暗。”
师夏说：“你不会的。”她笃定地点头，伸手抱住他脖子：“他要是这么对我，我何止想想，简直想给他一个小师飞刀。”
高承义扯扯嘴角，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是笑意并没有传递到眼角。
“为什么？”
师夏：“因为你像我哥，不止长得像，这里……”她戳了下他的胸膛：“这里也像。”
高承义拿下她的手指，目光直视着她：“我不是你哥。”
师夏靠在他身上，放松地舒了口气：“我知道，但是你们都一样好。”
隔天一早，高承义的第二个纹身也完成，没有多留就走了。师夏趴在纹身床上睡了一会，直到手机闹钟响。她起身去泡咖啡，遇到打着哈欠下楼的朱莉。
朱莉跟师夏去附近肯德基吃早餐，师夏咬着油条说：“他跟我说，如果某一天我发现他没那么完美，怎么办？”
朱莉吃了一惊：“他现在很完美吗？”
师夏笑得不行：“跟我说的一模一样。”不过，当她仔细去想，一时半会又发现他那些所谓缺点似乎都不值一提。她只记得他的好处。“有身材有长相有脑子……”她暗笑，又拿起豆浆喝了几口：“就是太自恋。”
朱莉说：“都是粉丝捧的。”
师夏说：“那我怎么不自恋，说得我没粉丝一样，我也有几个粉丝的好吧。”
“你那些粉丝……”朱莉想了想，把那句“有一半是我花钱买的”硬生生吞回去：“不说这个了，赶紧吃，吃完回去画。”
从肯德基走路回去，师夏刷微博，看到了一条新热搜，为救人坠崖反被抢。她心里猛地跳了两下。跟昨晚高承义说的事怎么这么像？
她点开来看，发现是网上某人气旅行红人突然爆料，说起当年为救人滚下山，结果被人抢了钱，丢在山崖的事。跟高承义说得一模一样，连细节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受害者从高承义变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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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罗生门2
第三十三章
师夏特别生气； 自己干了这种恶心事还敢造谣。她点进那个旅行红人的微博，翻了两下，就看见了他登山的照片。
她越看越眼熟；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伸手去拉朱莉的袖子：“你过来看看。”
朱莉凑过来看一眼：“看什么。”她抬头看了下天：“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先别管下雨。”师夏把图片放大：“你认识这个人吗？游走天下卢平凡……”
卢平凡，这个旅行红人不仅名字普通； 连长相也是大众脸。
朱莉看了几眼，也觉得眼熟，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是好像在哪见过……卢平凡……”她回忆着：“这名字好熟……”
眼见着要下雨； 两人顾不得想，加快脚步往回走。
走过天桥底时，朱莉扫了一眼桥底下的露宿者； 突然猛拍了下师夏：“当时跟你哥一起做义工的啊，他不是想追你嘛？”
师夏不太记得了：“这人跟我哥认识？”朱莉笃定地点头：“铁公鸡！说请我们吃饭，就吃必胜客。我能记他一辈子！”
师夏把昨天高承义的故事跟朱莉说了； 朱莉皱着眉头说：“谁知道哪个人说的是真话的。这卢平凡是抠门； 但这种事没必要造谣吧，还敢跑到微博上说，不怕人揭穿么。高承义么……有点不好说。”
师夏说：“怎么不好说，他救我两次了。我老觉得你对他有偏见。”
朱莉无语：“那不是因为他暗恋你吗？而且一开始从来不提他认识你们兄妹； 现在才说认识……”她看一眼师夏：“查一下他； 小心点好。”
师夏气得大步往店里走：“我小心什么？他肯定不会！”她边走边拿手机出来，给露宿者协会的组织者发微信，要号码。“对； 我想问卢平凡的号码。”
组织者说卢平凡现在红了，这号码不知道能不能用，让她试试。她打过去，果然是该号码已停用。
师夏很替高承义生气，立刻给游走天下卢平凡发去私信：“我是师夏，我想问下你登山的事，能否打给我，138xxx”留了个号码。收到一条自动回复，也没有显示已读，看来是真的很红。
见师夏气得要命，朱莉安慰她：“我觉得你明天就能见到这个卢平凡，到时你可以亲自跟他对质。”
师夏问为什么，朱莉指着他的微博简介：“你看啊，前纹身师。纹身节一年一次，他肯定会去吧。”
师夏双手合十：“一定要来，一定要来。”
只这么几步的时间，天色一暗，下倾盆大雨。
师夏回到店里，想给高承义电话，手机却先响了。上面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立刻抖擞精神，对朱莉晃两下手机：“卢平凡。”
暴雨砸到窗玻璃，溅得玻璃上全是水花，雾蒙蒙一片白。高承义抱臂站在窗边看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同事们互相推搡，指指高承义的背影，用嘴型说：“怎么了？”在微信群里聊得飞起。有人说是因为近期楼下经常有些女孩子拿着单反相机蹲守，搞得他很不适应。也有人说是因为近期大家测评成绩不好，他很快要组织新培训，大家各自保重。也有人说是因为失恋。
前两天，大家都能明显感觉出老大的好心情。上班时间仍是面无表情，但是有人见到他偶尔会笑。就算是眼镜妹又一次写错了报告，搞出了□□烦，他也没骂半句，甚至随手帮她冲了咖啡。眼镜妹为这杯咖啡高兴到现在。
而现在，笑容又没了。
怎么看，都像是失恋。
眼镜妹打得键盘都啪啪响：“不可能吧，他会恋爱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昨天请假了，老大请假啊。又不是去登山，这么多年，你见他请过几次事假？”
一群人热烈地争议。高承义走到眼镜妹背后时，其他人用力咳嗽提醒她，还有人在微信说：“身后！”
眼镜妹看了眼什么身后，还在用力敲：“谁舍得让他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