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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头头见夏少云寻得远了,握枪的手才松下来。走进里屋,恶狠狠地问老婆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老婆婆居然还在穿针,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叹息:“没什么人了,都死光了,可怜我一个老太婆孤苦伶仃的,活着和死着也没什么分别。你们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吧。”
匪徒头头暗自纳闷,只觉得这老太婆阴里鬼气的有些邪门,听了她的话浑身不舒服,当下不理她,端详起屋子来。屋里桌椅几柜一应俱全,都还半新。匪徒头头摸摸敲敲道:“这种材料,不便宜啊?”
老婆婆眯着眼聚精会神地把线头刺了几刺,终于穿了过去,边打线结边道:“是挺贵的,不过那是几十年前买的,现在只能当柴烧了。”
匪徒头头继续观察,走到西首停下了,盯着一条粗粗的白色电缆,怀疑道:“你这有电视?”
李凤娜也是一怔,心想:“以这老婆婆的眼力,还能看电视吗?”
老婆婆停下手中的针线活,迟疑一下,道:“那……电视是有,不过是我的租户的。”
“你这房子出租?”
“租。”
“租给多少人?”
“就一个,小石可是个好孩子,热心肠,什么都愿帮忙。唉,要是有这样一个孙子就好喽!”老婆婆似乎把匪徒当作平常的聊天对象了。
“小石?”匪徒头头道,“哪间房?把门开了。”
“哎哟,这可不行。”老婆婆大摇其头,“这没经过小石的同意,他知道了怕会生老太婆的气……”
另一个匪徒不耐烦道:“叫你开你就开,罗嗦个什么劲!”用枪指指李凤娜道:“你这么一大把年纪死了是没什么可怕的,可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却怕得很。你不开门,会把人家害死的,嗯?”
老婆婆从头到尾仔细打量李凤娜,不住点头,叹道:“唉,好个漂亮的孩子。你怎么惹上这种坏人了?”
那匪徒恼火地拿手去推老婆婆:“妈的,叫你开门你听见没有!”老婆婆晃了一晃,险些跌倒。李凤娜看不过眼,伸手扶住,怒道:“你干什么?她几十岁的人了,你还这样对待她,你是不是人?”
“哎哟。还挺跩的。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那匪徒手枪扬了扬,突然桀桀怪笑,变得不怀好意起来,“看你模样还算可以,大爷我倒有兴趣跟你玩玩。怎么样,你也想要吧?”
李凤娜毛骨悚然,不自觉地缩了缩。那匪徒得意地笑,跟着踏上一步,似乎真的要动手。匪徒头头忽道:“东,别乱闹,有人来了。”
那匪徒一惊,连忙扑到门后,从缝隙里向外张望。李凤娜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有人来了,自己有得救的希望;忧的是来人一进屋,八成也会和自己一样成为人质,那处境还是一样没有改变。
外面的脚步在靠近。匪徒忙退到门侧,举枪等待外面的人开门进来。李凤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听得锁孔喀喀作响,一个男子叫道:“阿婆,我回来了。”
锁转动,喀一声,门往两边张开,一片亮光照了进来,映出一个人影。那人影才跨出一步,匪徒的枪口已贴上他的脑袋,于是立即就定住不动了。
匪徒命令道:“快进来,把门关上。”
来人走入屋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一头长发束在脑后,发下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然而它构成的表情又并不精神,而是一种与其年纪甚不相称的不动声色的沉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颓息。李凤娜盯着他,想情况果然陷入更糟糕的境地了。那匪徒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妈的,你看什么,看这小子英俊是不是?真是骚娘们。嘿嘿,可有趣得很。不过我看不大相配,像你这样的美人儿,”手朝四壁指点道,“竟然看上这穷小子,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跟我大哥算了,我大哥……”
李凤娜脸上一红。匪徒头头喝止道:“你乱扯什么!说你多少次了,废话少说点,总是不改。人都死光了,你很高兴是不是!”越说越怒,突而枪口一转,切齿道:“他妈的,什么臭女人,我一枪毙了她!”
李凤娜反常地镇定,说道:“你开枪吧,外面警察等着你呢。”
匪徒慌忙拉住他:“大哥,别激动,那警察一定还在附近转悠,我知道错了,你冷静点!”
匪徒头头瞪着李凤娜,这次行动的失败让他感到无比的沮丧和愤怒,他强压着怒气,半晌,才终于移开手枪,狠狠一脚,把一个纸箱子踢飞开去。箱里的几只苹果骨碌碌滚得老远。但这小小的纸箱里显然不足以泄其满腔怒气,他忽然倒过手来,枪柄往那年青人大力砸到。
那年青人竟然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头往后一让。后面那匪徒本来一直用手枪指着他脑壳,他这一闪让,匪徒头头不但一枪砸失,反而敲在同伴扣扳机的手指上。只闻砰的一声,枪走了火。
两个抢劫犯暗叫不妙。说时迟,那时快,年青人脚尖斗起,已将那匪徒的手枪踢飞到空中,身形一晃,转到其背后,左臂前弯,箍住他脖子,同时右手接着落下的手枪,迎向匪徒头头。刹那间优劣易势,说有多干脆就有多干脆。
这一下变起仓猝,四人都大吃一惊。但能做头领的人反应究竟不慢。匪徒头头右脚勾起一张小板凳,趁小凳子遮住年青人视线的一刻,飞快地跳到沙发后面。
年青人避过板凳,朝沙发开了两枪,对李凤娜道:“快走。”李凤娜早拖起老婆婆,逃进开着门的厨房。年青人紧扼着那匪徒的颈项,似无顾忌,竟然就立在当地,道:“你逃不掉,警察很快就会赶过来。”
臂弯中的匪徒却惊慌失措,颤声道:“你……你快放开我,胁持我没用处……”他知道匪徒头头的枪是绝对不会因为他而有半分犹豫的,情急之下,忽然抓住年青人拿枪的手用力外扳。
然而他这一扳实在是致命的错误。不扳还好,可以暂时逼慑得匪徒头头不敢露出头角,一扳开了,匪徒头头闻得声息,立即予以反击。呯呯两枪,拼命挣扎的匪徒顿时软软地垂下双手,额前和脖子上血如泉涌,幸亏年青人及时撤开手臂,否则这一枪中的就是他的手了。
屏障一倒,年青人疾忙翻过另一边沙发,顺手提起旁边的小凳子掷过去。匪徒头头一挡,左手在沙发上面闪了出来。年青人不放过任何机会,照他左手就是一枪。匪徒头头惨叫一声,急把开花的手掌缩回。
这一枪令他又痛又惊又怒,原始凶狠的兽性发作,一咬牙,吼道:“妈的,拼了!”竟霍然站起,不怕死地边走向年青人藏身之处边开枪。年青人欲待开枪还击,不料咔的一声,子弹没了,当即把枪甩出。匪徒头头让过空枪,得意地哈哈狂笑,喊道:“出来,出来!怎么,没子弹了?妈的,敢打伤我的手!打啊,你再打啊!不敢出来?瞧我怎么毙了你!”
眼看年青人仅三步之遥,忽闻呼呼风响,一只菜盘子自厨房旋飞而至,铛一下,撞正他受伤的手,匪徒头头痛呼,大怒道:“你这个贱人,活得不耐烦了!”转移枪口,对向厨房里的李凤娜。
“呯!”
枪响了,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眉心。中枪之人轰然倒下。
但倒下的,不是李凤娜,而是匪徒头头。
李凤娜吃惊地将视线转到背后。那儿是厨房的窗子,窗外正站着一名警察,他的手枪兀自指着屋里匪徒头头的方向。开枪的就是他——夏少云。
26。三个人的战斗七 李涛的决定(1)
夏少云收回手枪,道:“开门。”
李凤娜忙转到大厅去开了门。夏少云进来,先通知了队友,然后看见地上两具尸体,一具是自己击毙的,另一具头部颈部都中了枪,对那年青人道:“这个是你打死的?”
年青人平静地道:“不是。”
老婆婆竟不害怕,接着替他解释:“这人是他的同伙打死的,就是你打的那个。”
夏少云点点头,道:“这位小姐受了伤,有药水和胶布吗?替她檫檫,包扎一下吧。”
李凤娜兀自立在门边,脸色发白,微微颤抖,不敢进来,更不敢再朝两个死人瞧上一眼。似乎刚才潜藏的恐惧都在这时一齐涌上来。阿婆取了药水膏贴给她涂贴。夏少云扶她出去,安慰道:“不用怕,没事了……”
稍后,大批警员赶到,封锁现场,取证、验尸。此时天色已沉,隔离邻居都已下班回家,一大群围着观看指点。队长王谷勇正坐镇指挥,孙栋过来道:“报告,在死者身上找到这个。”递过一只胶袋。
里面是一条银色项链,链坠是一个指头大小的透明小球,看上去很纯净,球内包蕴着一滴鲜艳夺目的红色水珠。王谷勇问道:“在哪个身上?”
“是歹徒头目。”
“嗯……你继续工作吧。”王谷勇在车灯前颠来倒去的端详那小球,若有所思。
夏少云送李凤娜出来,突听封锁线外有人叫道:“凤娜,你没事吧?你受伤了?该死,都是我不好。”一个孩子也喊道:“李老师……”
李凤娜抬起头,是陈帝和小当。陈帝等她一迈出警戒线,两步上前握住她受伤的手,心疼道:“他们竟敢让你受伤,混蛋!怎么样?还痛吗?”
李凤娜轻轻抽回手,默默地走进警车,低着头,不言不语。小当凑到窗前道:“老师,你怎么样了?小当疼你。”
李凤娜伸手摸摸他脑袋,道:“老师没事,只是想休息一下,你不用担心。”
夏少云转过身来对陈帝道:“她受了些惊吓,你……”陈帝正有气没个撒处,把什么好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待他说完,就道:“混蛋,你是怎么当警察的!竟然让她受了伤,两个小小的匪徒都搞不定!”
夏少云一怔,继而微笑道:“抱歉,让你女朋友出了意外,是我失职了。”
陈帝听得“你女朋友”四个字,马上转怒为喜,道:“唉,我这人脾气差了点,刚才的失礼之处请你谅解。”拍拍他的肩膀道:“其实我还得感谢你呢。嗨,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有你出马,谁能逃得掉呢!”
夏少云想这小子变脸真是快,看看他,觉得挺有趣,说道:“是吗?为什么不赞赞你自己?”
轮到陈帝怔了一怔:“我?嘿,我全身上下全是优点,不用赞也知道的。”
夏少云笑笑,拈起手指,数数一般数道:“熟悉用枪,面对十几个拿枪的家伙却干掉了四个,比我还多一个。身手敏捷,临危不乱,在杀了四个人之后还能谈笑风生……不错,干得真好,我甘拜下风。”
陈帝暗吃一惊,忖道:“这警察厉害得很,已对我起了疑心,可得小心应付。”笑道:“哪里,在道上混,没点防身术怎么行。”
“哦……道上混的,我差点忘了。”夏少云低头摸摸警章,笑道,“我也是在道上混的。”
陈帝心道:“这家伙和我干上了。”说道:“哦,那真巧。”
“对,真巧。但我并不想这么巧。”夏少云转身离去,顿了顿,又回头道,“我只希望我们会是朋友。”
“那很好。”陈帝道,“我也这么想。”
这个案子很轰动,报纸都作了大篇幅报道。各评论对警界已颇有微词,说道现在这个城市治安越来越乱,警局办事不力,接二连三出了大案子都没有一个破得干脆彻底,大都成了悬案。省厅也责备下来,说若不尽快破案就怎么怎么样。市局长不但受省厅的责备,还受了受责备的市长的责备,更受媒体大众的